#7 第七章·撕裂的晝夜
周六晚陽台上的那個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漣漪正一圈一圈地擴散。
周日早上七點半。顧雪晴睜開眼的第一秒,腦海里浮現的不是今天要做什麼——是昨晚陽台上踮起腳尖的畫面。嘴唇上還殘留著那個觸感的記憶,下唇內側似乎還能嘗到林墨嘴唇上那一點薄荷味。
起床,洗漱,換衣服。高領薄毛衣,遮住了脖子,也遮住了什麼都不存在的"痕跡"。走到廚房開始做早餐,動作和平時一樣利落——打蛋,熱油,吐司放進烤面包機。
林墨八點左右下樓。白色棉質T恤,深灰色運動褲,頭發有些亂,像是剛睡醒。坐到餐桌前,說了一聲"早"。
顧雪晴把煎蛋和吐司放在林墨面前,說了一聲"早"。
然後各自低頭吃飯。刀叉碰觸瓷盤的聲響,窗外斷續的鳥鳴。吐司的碎屑從林墨嘴角掉在盤子里,顧雪晴用紙巾擦掉了自己面前並不存在的水漬。
整個周日,兩個人各自待在自己的空間里。顧雪晴在書房里改論文,紅筆在打印稿上圈出幾個需要修改的段落,每改完一段就停下來看窗外。林墨在自己房間里做卷子,筆尖在草稿紙上演算,算到某一步忽然停下——抬頭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偶爾出來倒水、上廁所,在走廊里碰見。點點頭,說一句"喝水啊""嗯",擦肩而過。但每一次擦肩之後,顧雪晴關上書房門,背靠著門板閉一會兒眼。而林墨走回自己房間的途中,腳步會放慢——讓鼻腔里多收集一會兒顧雪晴經過時留下的香水尾調。杜桑的晚香玉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極淡的草木底香。
深夜十一點。林墨躺在床上,燈關了。手不自覺地放在嘴唇上——在回想那個吻的觸感。含住下唇的力度,舌尖掃過唇縫的那一下。黑暗中低聲說了一個字:"媽。"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混合著欲望和某種更深層情感的顫音。
主臥里,顧雪晴也醒著。林正宇睡在身邊——今晚回來了,十點多到家,洗了澡就躺下,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顧雪晴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鼾聲。在想——如果昨晚林正宇在家,還會喝那瓶酒嗎?還會走到陽台上去嗎?還會踮起腳尖嗎?
答案心里知道。不會。正因為林正宇不在,才做了那件事——利用了丈夫的缺席,給了自己一個"可以"的借口。這個認知讓黑暗中涌起一陣強烈的、無處安放的愧疚。但同時——也伴隨著另一種更危險的、拒絕命名的情緒。
慶幸。
周一上午,法理學導論。階梯教室第三排,講台上老教授正在分析自然法學派的幾個核心命題——"法律與道德的關系""惡法亦法與惡法非法"。林墨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筆記,筆尖在"道德"二字後面停住了。
腦海里是昨晚的畫面。母親在陽台上轉過頭來,眼睛在燈串微光中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張開——然後踮起了腳尖。
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圈。旁邊的同學湊過來看了一眼:"你畫的什麼?"猛地回過神,把那一頁翻了過去:"沒什麼,走神了。"
不遠處法學院辦公樓里,顧雪晴正在辦公室里批改研究生的期中論文。紅筆停在某一段旁邊——反復讀同一句話,讀了四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海里回放同一個畫面——嘴唇碰到林墨嘴唇的那一刻。林墨的嘴唇比想象中柔軟,帶著薄荷味。
放下筆。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後迅速把手放下來,像被燙到一樣。
周二傍晚,玄關。顧雪晴從學校回來,彎腰脫下白天穿的黑色中跟鞋。手扶著鞋櫃邊緣,把鞋子放進隔板——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想起了那個晚上。林墨用黑色蕾絲絲襪綁住雙手。一圈一圈地繞,很慢,拇指在每繞一圈後都會撫平絲襪的褶皺。把絲襪的腳尖部分繞在了手腕內側——皮膚最薄、青筋最明顯的位置。
直起身,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腕。壓痕早消了。但總覺得它們還在。
走進客廳。林墨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顧雪晴經過身邊時,林墨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小腿上停了不到一秒——移開了。
顧雪晴捕捉到了那個停頓。不到一秒。心跳快了一拍。然後告訴自己:想多了。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
周三深夜。林正宇值大夜。
顧雪晴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身體會開始發熱,手會不聽話地往下移動,腦海里會浮現出林墨的臉。試過抵抗。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今夜沒有抵抗太久。
手滑進睡裙下擺,碰到那層已經濕潤的布料。腦海里浮現的畫面是那個晚上——林墨跪在面前,粗大的肉棒直挺挺豎立在眼前,龜頭上凝著一滴晶瑩的前列腺液——然後張開了嘴。
咬著自己下唇。手指在那個敏感的凸起上畫圈。快感從小腹深處升起來,像溫水一樣漫過脊椎。高潮到來的那一刻,腦海里閃過的畫面是——含著那根肉棒時,舌尖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那個至今無法釋懷的動作。
身體在短暫的痙攣中弓起。然後癱軟下來。
躺在黑暗里。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在心里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一個母親,一個妻子,一個教授。但在深夜獨自躺在床上,想著兒子的陰莖自慰——是什麼樣的人?
沒有答案。只知道身體已經不再聽從理智了。
周四早上。玄關鞋櫃前。
顧雪晴手里拿著那雙黑色中跟船鞋——穿了兩年的通勤款,跟高大約四厘米,粗跟,舒適,穩妥。但沒有立刻穿上去。目光在鞋櫃里掃了一圈,落在角落里另一雙上——深棕色粗跟短靴,跟高大約五厘米。去年冬天買的,穿過幾次覺得跟有點高走路累,就擱置了。
猶豫了幾秒。放下了中跟船鞋,拿起了短靴。
穿上之後在玄關鏡子前照了一下。鞋跟比平時高一厘米,小腿线條被微微拉長了一絲。側過身看了看。端莊,得體,沒有什麼不妥。然後出門。
周四傍晚。顧雪晴到家。林墨在客廳里,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抬起頭。
顧雪晴進門,彎腰換鞋。裙擺向上滑了一點,露出一截被深棕色短靴包裹的腳踝——靴子側邊有一條拉鏈,金屬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林墨的目光在那個位置停住了。以前從來沒注意過母親穿什麼鞋。但今天注意到了——那雙靴子的跟,比平時那雙黑色中跟鞋高了一些。腳踝被靴口襯得格外纖細。移開目光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
顧雪晴換好拖鞋,直起身走進客廳。經過林墨身邊時,余光捕捉到林墨低頭看手機的動作——但手機屏幕是鎖屏狀態。在心里記下了這個細節。
周五早上。鞋櫃前,再次猶豫。
今天穿的是深灰色針織裙,裙擺到膝蓋下方——配那雙中跟船鞋最穩妥。但昨天穿了短靴,今天如果換回舊鞋,像是在刻意回避什麼。
拿起了另一雙——黑色絨面粗跟鞋。跟高大約六厘米,方跟,腳踝處有一條細細的綁帶。上半年和同事逛街時買的,試穿時覺得好看,買回來之後覺得跟太高太正式,一直沒怎麼穿。
穿上,在鏡子前照了照。黑色絨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腳踝處的綁帶在纖細的腳踝上繞了一圈,側面打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精致,優雅,大方——沒有什麼不妥。
出門。
午休時間,顧雪晴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低頭看著腳上那雙黑色絨面粗跟鞋。抬起腳,轉了轉腳踝——六厘米的跟讓腳背弓起一道優美的弧度,小腿肌肉被拉長,线條更修長。
在心里問自己:為什麼突然開始穿高跟鞋了?因為之前的鞋穿舊了想換新的?因為今天的裙子配這雙鞋更好看?
列了一堆理由。每一條都合理。每一條都無法說服自己。
想起了林墨的目光——周四傍晚換鞋時,那雙在腳踝上停住的眼。注意到了。注意到了林墨的注意。而今天早上站在鞋櫃前猶豫時,知道為什麼最終選了這雙鞋。
希望林墨再那樣看。希望林墨的目光在身上停留得更久。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筆在論文紙邊緣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迅速用修正帶蓋住了那道线。但蓋不住心里那個已經成形的念頭。
周六下午。林墨一個人在家。顧雪晴出門買菜,林正宇在醫院值班。
從樓上下來倒水喝,經過玄關時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母親的鞋櫃敞著——幾雙當季的鞋整齊擺放在隔板上。看到了那雙黑色絨面粗跟鞋,鞋跟上細細的綁帶。想象著那雙鞋穿在顧雪晴腳上的樣子——腳踝很細,綁帶在上面繞一圈,側面打一個蝴蝶結。腳背弓起時,絲襪面料被撐出一層極淡的光澤。
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鞋跟——黑色絨面,觸感柔軟而微澀。
猛地收回手,後退一步。臉有些發燙。轉身快步上樓,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周日晚。顧雪晴洗完澡後在臥室里。林正宇在客廳看電視。從鞋櫃里拿出那雙黑色絨面粗跟鞋,赤腳穿上,在落地鏡前走了幾步。六厘米的跟讓步態有了微妙變化——胯部擺動幅度比穿平底鞋時大了一點點,腰部线條被拉直了一些,整個人的姿態更挺拔。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真絲睡裙,腳上一雙帶綁帶的黑色高跟鞋。
不是"試鞋"。是在想象如果有一天穿著這樣的鞋從林墨面前走過,林墨的目光會落在哪里。
迅速脫下鞋子,放回鞋櫃。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周五晚飯。林正宇難得在家,三個人坐在餐桌前。林正宇說著醫院里的事——有個老太太摔斷了髖骨,手術做了四個小時——顧雪晴在聽,偶爾應幾句。
林墨埋頭吃飯,看起來很專注。但目光在某個角度——在顧雪晴伸手去夠餐桌中央那盤青菜時——不自覺地移到了顧雪晴的手腕上。今天穿了淺藍色襯衫,袖口挽了兩圈,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手腕上什麼也沒有——絲襪的壓痕早消了。但林墨知道那雙手腕曾被黑色蕾絲絲襪纏過。
咽了一口飯。把目光移回碗里。
周六下午,顧雪晴買菜回來。手里拎著兩個購物袋,彎腰把袋子放在玄關地上,然後站直身換鞋。今天穿的是那雙黑色絨面粗跟鞋。彎腰解開腳踝處的綁帶——蝴蝶結被手指輕輕拉開,綁帶松開——腳從鞋里褪出來。動作很慢,很自然。手指勾著綁帶解開,鞋跟從腳後跟滑落,露出被肉色絲襪包裹的整個腳背和腳趾。腳趾在絲襪里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踩在地板上。
林墨正好從客廳那邊經過,要去廚房倒水。
看到了那個畫面——顧雪晴站在玄關,一手扶著鞋櫃,一手從腳上褪下那雙黑色高跟鞋。絲襪包裹的腳背在午後光线中泛著一層柔和光澤,腳踝處有一圈淺淺的、被綁帶留下的壓痕。
站在原地——不是不想走。是腿在那半秒里不聽使喚。然後強迫自己繼續走向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心跳才平復下來。
周日下午。顧雪晴坐在客廳單人沙發上看書。白色寬松針織衫,深灰色長褲,赤腳蜷在沙發里。腳被肉色絲襪包裹——纖長勻稱——從長褲褲腳里伸出來,腳趾在午後陽光里微微放松地舒展。
林墨坐在另一側沙發上,面前攤著英語閱讀理解。目光在書頁上移動——但每隔大約二十秒,目光會不受控制地飄向顧雪晴露出的那截腳踝,然後又迅速回到書頁上。
注意到了那雙絲襪——肉色通勤款——和當初偷走的第一雙是同一個款式。顧雪晴穿著它。貼著自己的皮膚。包裹著腳掌、腳趾、腳踝、小腿、膝蓋。顧雪晴穿著它走了一整天。現在蜷在沙發上,那層薄薄織物在腳背上折射著午後陽光,形成一層極淡的光暈。
低頭看著書頁。上面的英文單詞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线條。合上書,說了句"我上去睡個午覺",快步上了樓。
周一中午。顧雪晴從法學院辦公樓出來,准備去食堂吃午飯。穿的是一雙深灰色麂皮粗跟短靴——昨天在商場新買的。導購說:"這款很適合您的氣質,跟不高,走路不累。"
走進食堂時,正好碰見林墨和幾個同學從二樓下來。林墨看到的第一眼,目光落在臉上——第二眼,目光下移到了腳上。看到了那雙新靴子。
"媽,你買新鞋了?"聲音隨意,像隨口一問。
心跳快了半拍。"嗯,昨天逛商場看到的。"
"挺好看的。"
然後林墨和同學一起走出了食堂。
顧雪晴站在食堂門口,手里端著餐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靴子——林墨說"挺好看的"。三個字。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兒子夸母親的鞋好看,再正常不過了。
但午休時間路過走廊鏡子時,多看了兩眼自己的腳踝。
周二下午三點。濱城第一人民醫院,骨科主任辦公室。
林正宇坐在辦公桌前,面前一杯茶已經涼透。剛查完房回來,今天工作已處理完,距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打開手機監控軟件,回放昨晚的一段視頻——CAM-01,九點四十分。顧雪晴從客廳走過,深藍色家居連衣裙,赤著腳,手里端著一杯水。林墨從另一個方向走進客廳,兩人在沙發區碰見,說了幾句什麼,各自走開。
把進度條往回拖,又看了一遍。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妻子從林墨身邊走過時,手在空中停頓了一個極微小的瞬間,像想碰林墨一下,然後又收了回去。那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林正宇看了出來——因為看了太多次錄像了。
鎖上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深秋的天空,沉默了大約兩分鍾。
想起了那晚陽台上那個吻。看了三遍回放。第一遍是確認,第二遍是品味,第三遍——看顧雪晴退後半步後、扇耳光之前,看著林墨的那一瞬間。不是憤怒,是驚恐。是恐懼自己剛剛跨出的那一步。
需要有人推一把。在那里猶豫著,一只腳已經懸在了門檻上方,但就是跨不出去。
林正宇拿起手機,撥了個號:"喂,老周?今晚那個飯局,幾點?……好,我帶個人過去。我愛人。……對,她今晚沒事。好,七點見。"
掛了電話,給顧雪晴發了一條微信:"今晚有個飯局,幾個老朋友,讓我帶家屬。你能陪我去一趟嗎?六點半我來接你。"
想了想,又補了一條:"穿正式一點。上次買的那條黑色裙子還沒見你穿過。"
下午五點半。林正宇提前下班回家。顧雪晴正在書房里,看到他回來有些意外:"怎麼這麼早?"
"晚上的飯局,回來換件衣服,順便接你。"走進衣帽間,打開自己衣櫃,挑了一件深藍色西裝外套和淺灰色襯衫。然後轉向妻子的衣櫃——從里面拿出那條掛在防塵袋里的黑色絲絨晚禮服裙。是去年學院年終晚宴前買的,V領,收腰,裙長到小腿中段,背後一條細細的拉鏈。買回來之後只穿過一次,覺得"太正式了",就一直掛著。
"穿這條吧。"把裙子遞過去。然後又從鞋櫃最底層拿出一雙黑色漆皮細跟高跟鞋——跟高八厘米,買了之後只在家試過一次就放回去了。"那雙上次在商場里看到——你試過的那雙。今天穿這個。"
顧雪晴猶豫了一下:"跟太高了,我怕走不穩。"
"怕什麼,今晚我扶著你。"語氣溫和。丈夫對妻子的體貼。
顧雪晴穿了。在鏡子前照了照——黑色漆皮細跟將腳背弓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弧度,小腿线條被拉長到幾乎不像自己的比例。側過身,鏡子里的自己:優雅,成熟,得體。沒有什麼不妥。又對自己說了這句話。
飯局在一家淮揚菜餐廳的包廂。在座的有林正宇幾個醫學院老同學,還有一位以前的老領導。氣氛很好,幾杯酒下肚,話題從醫院八卦聊到當年校園趣事。
顧雪晴坐在林正宇旁邊,端著一杯白酒淺淺地抿。不是不能喝——法學院副教授,各種場合的酒量訓練都有。但今晚不想太清醒。
林正宇給倒了幾次酒,都沒有推辭。臉頰上浮起淡淡紅暈,目光開始渙散,但意識——大部分——還是清醒的。
晚上九點二十分。林正宇扶著顧雪晴走出餐廳。晚風迎面撲來,深秋的涼意讓肩膀微微縮了一下。林正宇把西裝外套披在顧雪晴肩上。
車里。顧雪晴靠在副駕駛椅背上,閉著眼。酒精在血管里慢慢流淌,思維變得遲緩,但感官反而更敏銳——能感覺到真皮座椅的觸感透過晚禮服薄薄的面料傳到後背,能感覺到腳上那雙細跟高跟鞋包裹腳掌的壓力,能感覺到空氣中殘留的香水味和酒氣混合的氣息。
手機震動了一下。沒有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曲了一下。
車停在家門口。林正宇熄了火,但沒有立刻下車。
"我送你進去,然後還得回醫院一趟——剛才老周來電話說有個急診會診,讓我過去看一下。"
顧雪晴點了點頭。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晚風灌進來,吹動了耳邊的碎發。站起來時,八厘米的細跟在兩腳著地的那一刻讓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扶著車門穩住自己。
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林墨房間的燈亮著。
心里浮起一個念頭:他還在家。幸好他還在家。
然後又浮起另一個念頭:如果他不在家呢?如果回到家時,整棟房子都是黑的、安靜的,只有自己一個人——會遺憾嗎?
沒有繼續想下去。林正宇走過來扶住了手臂:"走吧,我扶你進去。"
林正宇用鑰匙開了門。客廳燈亮著——林墨聽到車聲,從樓上下來了。
林墨站在客廳和玄關的交界處。深灰色長袖T恤,黑色家居長褲。看到父親扶著母親走進來——母親穿著一條從未見過的黑色絲絨晚禮服,V領領口露出一片雪白的鎖骨和前胸。臉上一層淡淡紅暈,眼神比平時渙散,嘴唇在燈光下泛著濕潤光澤。
但林墨的目光落在了腳上——那雙黑色漆皮細跟高跟鞋,鞋跟又高又細,在燈光下折射一層冷冽的光。腳背被弓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弧度,腳踝處的骨感在細跟襯托下格外纖細。從來沒見過母親穿這麼高的跟。從來沒見過母親這麼——
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小墨,來扶一下你媽。"林正宇把顧雪晴的手臂從自己手里遞到林墨手中,動作像是在交接一件珍貴而易碎的物品,"她喝了幾杯,有點上頭。我得回醫院一趟,急診會診。照顧好你媽。"
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轉身走出門。
門關上了。引擎聲遠去。
玄關里只剩下兩個人。
林墨扶著顧雪晴的手臂。皮膚溫熱——酒精讓體溫比平時高了一些。身上混合著香水、紅酒和秋夜晚風的氣息——琥珀與檀木調的香水,比平時的杜桑更濃郁、更成熟。
然後顧雪晴動了。不是"倒"向林墨——是"靠"向林墨。整個身體的重量,從肩膀開始,沿著脊椎,緩緩地、穩穩地,壓在了林墨身上。
頭靠在林墨的胸膛上。波浪卷發垂落在臉側,幾縷蹭到了林墨的下巴和脖子。能聞到洗發水的味道——不是平時的梔子花——是今晚出門前新用的,琥珀和檀木調,混合著酒精的微醺和屬於顧雪晴體膚的溫熱。
臉埋在鎖骨的位置。呼吸溫熱而濕潤,透過T恤薄薄面料一下一下打在皮膚上。每一次呼氣,那團熱氣都在鎖骨上擴散開來,讓那一小片皮膚發燙。吸氣——林墨身上的氣味被吸進肺里——閉著眼,睫毛在T恤面料上輕輕掃過。
林墨的心跳快到自己覺得顧雪晴一定聽到了。但顧雪晴沒有抬頭。
林墨的身體在碰到顧雪晴那一刻就開始了反應。扶住手臂時,陰莖已經開始充血。當顧雪晴靠在胸口上時,已經完全勃起了——隔著兩層薄薄面料,硬邦邦地頂在家居褲里。
兩個人站得很近。近到——顧雪晴的小腹貼著林墨的胯部。近到——那根硬挺的東西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顧雪晴的身體。隔著晚禮服的絲絨和家居褲的棉布,那個溫度、那個硬度、那個輪廓——不可能感覺不到。
顧雪晴感覺到了。沒有躲開。
依然靠在林墨身上,臉埋在鎖骨處,呼吸溫熱濕潤,一下一下落在皮膚上。小腹貼著勃起的根部——不是"無意中碰到"的距離,是身體貼著他。胯部和胯部之間沒有空隙。
然後——在調整站姿的時候,髖部在勃起上蹭了一下。很輕。像是重心不穩導致的身體自然移動。但它發生了。
林墨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按在顧雪晴腰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微微陷入絲絨面料覆蓋下的軟肉里,留下幾個淺淺的凹陷。那根東西硬到發疼,隔著褲子在顧雪晴小腹上頂出一個無法忽視的弧度。
顧雪晴沒有推開。沒有說"離我遠一點"。沒有後退。依然靠在林墨身上。搭在林墨前臂上的手指微微蜷曲著,沒有用力,也沒有松開。
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吸進林墨身上的氣息。洗衣液的清香,年輕男性特有的干淨氣味,還有一層只有靠這麼近才能聞到的溫熱皮膚的氣息——像是要把這個味道記住。
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酒精浸潤過的微微沙啞和慵懶:
"……扶我上去吧。"
今晚對林墨說的第一句話。
林墨扶著顧雪晴從玄關走向樓梯。高跟鞋敲擊玄關瓷磚地面——嗒、嗒、嗒——每一聲清脆而緩慢,在空曠客廳里回蕩。
上樓梯時,步伐有些不太穩——八厘米細跟在半醉狀態下確實高了。顧雪晴一只手扶著林墨的手臂,另一只手扶著樓梯扶手。每上一級台階,身體都微微晃一下,然後靠向林墨,然後繼續走。
林墨沒有說話。顧雪晴也沒有。整棟房子里只有高跟鞋敲擊木質台階的聲音——嗒、嗒、嗒——和兩個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
目光落在顧雪晴腳下——那雙黑色漆皮細跟高跟鞋,每一步踩下去時,鞋跟落在木地板上,小腿肌肉因為要保持平衡而微微繃緊。被肉色超薄絲襪包裹的腳踝處浮現出細細的筋脈輪廓。
想起站在鞋櫃前碰觸那雙黑色絨面鞋的那個下午。那時是觸碰一件物品。
現在——是觸碰本人。
走到了主臥門口。門開著。房間里沒有開燈,走廊光线從身後照進去,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亮區。
顧雪晴在門口站定了。手還搭在林墨手臂上,沒有松開。
低著頭,站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林墨。
眼睛在走廊昏暗光线中顯得格外亮。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那一層薄薄的、正在積聚的水光。看著林墨,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合上。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然後松開了林墨的手臂,轉身走進房間。高跟鞋踩在主臥木地板上——嗒、嗒——然後停在床邊。
背對著林墨。沒有轉身。站在昏暗房間中央——黑色絲絨晚禮服在暗光中勾勒出腰线和臀线的弧度,那雙八厘米細跟高跟鞋讓站姿比平時更挺拔,小腿线條被拉長到幾乎不真實的程度。月光從半掩的窗簾縫隙透進來,在顧雪晴身上鍍了一層淡藍色。黑色漆皮的鞋跟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林墨站在門口。顧雪晴走進去了。可以轉身離開了。可以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假裝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沒有。
手還扶著門框。看著背影——那條黑色絲絨晚禮服在昏暗光线中勾勒出的弧线。那雙細跟高跟鞋讓小腿线條被拉長到幾乎不真實的程度。
顧雪晴在等林墨離開。理智在尖叫著讓林墨離開。但沒有關門。沒有說"你出去吧"。垂在身側的手沒有去扶門框,沒有去握門把手。
林墨跨進了房間。
那一刻,走廊感應燈滅了。整棟房子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透過半掩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藍色的光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