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熟女 伊甸之庭:五十四歲老屌肏爛征服四個高貴飢渴人妻

  3月8日,星期六,晴。

  三月初的陽光還帶著點冬天沒走干淨的涼意,但天是真藍,藍得跟水洗過似的。

  趙德厚站在 伊甸之庭 的正門口,左手一個棕色舊皮箱,右手一個蛇皮袋,脖子上搭著條洗得發白的毛巾,額頭上全是趕路沁出來的汗珠子。

  他抬頭看了眼門口那塊招牌。

  黑色大理石底座,燙金的四個字 伊甸之庭 ,字體是那種他叫不出名的藝術體,彎彎繞繞跟蛇似的。

  招牌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英文的,他認不全,但猜也猜得出來,大概就是什麼 尊貴 私享 之類的屁話。

  門口的崗亭是弧形的,通體玻璃,里頭坐著個保安,制服筆挺得像軍裝,帽檐壓得低低的,隔著玻璃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就跟看一只迷路的野貓差不多。

  老趙沒在意,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里走。

   哎,大爺。 保安推開玻璃窗,探出半個身子, 您走錯了吧?這是伊甸之庭,業主專用通道。外賣快遞走北門。

  老趙站住了,回頭看他一眼,笑了。一口黃牙在陽光底下挺扎眼。

   小伙子,我是業主。

  保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灰撲撲的夾克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褲子膝蓋那塊兒發白發亮,腳上一雙老北京布鞋,鞋幫子沾著灰。

  再看那兩件行李,一個皮箱的拉鏈都有點合不攏,另一個干脆就是蛇皮袋,紅藍條紋的那種,全國火車站通用款。

   您……有證件嗎? 保安的語氣客氣了三分,但那三分客氣里頭裹著七分懷疑。

  老趙不慌不忙,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擱,從夾克內兜里摸出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疊文件遞過去。

  房產證、過戶公證書、身份證復印件,齊齊整整,連公證處的鋼印都在陽光底下反著光。

  保安接過去翻了翻,臉色變了幾變,抓起對講機就喊: 前台,前台,這邊有位新業主入住,厄洛斯塔12層1201,麻煩核實一下。

  對講機里傳出個女聲,清清脆脆的: 收到,請引導到前台辦理。

  保安放下對講機,態度立馬翻了個個兒,從窗口繞出來,伸手就要幫老趙拎箱子: 趙先生,不好意思啊,您跟我來,前台這邊辦個手續。

  老趙擺擺手,自己拎著箱子往里走。保安在後頭跟著,眼睛時不時往他背影上瞄,那表情就像看一個穿著拖鞋走進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人。

  從正門到前台大廳,要走過一條兩百米長的林蔭道。

  兩側種的是法國梧桐,三月初的枝椏剛冒出嫩綠的芽,樹干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

  道路中間嵌著大理石地磚,腳踩上去 嗒嗒 響,舊布鞋踩在上面跟踩在別人家客廳地板上一樣不自在。

  但老趙的步子沒亂。

  他這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當鉗工時去過軍工廠的保密車間,開出租時拉過醉得不省人事的大老板,擺地攤時跟城管追過半條街。

  這點場面,唬不住他。

  前台大廳比他住了三十年的那間平房客廳大十倍不止。

  挑高少說六米,正中間一盞水晶吊燈,碎鑽似的光灑下來,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當鏡子使。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種他說不上來的高級熏香,聞著就貴。

  前台後頭站著個姑娘。

  老趙的腳步頓了半拍。

  二十五六的年紀,扎著低馬尾,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後頸。

  物業制服是深藏藍色的,收腰的款式,把她的腰身勒得又細又窄。

  領口開了兩顆扣子,剛好露出鎖骨下頭那片白皙的皮膚,不多不少。

  胸前微微隆起的弧度把襯衫撐出兩道自然的褶皺,既不夸張也不寒酸,是那種剛剛好讓男人想多看兩眼的尺寸。

  她低著頭在寫什麼東西,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響,側臉线條干淨利落,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扇子。

  老趙的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

  這姑娘擱他年輕那會兒擺地攤的夜市上,至少值得他多吆喝兩嗓子。

   趙先生是吧? 姑娘抬起頭,露出一張標准的職業微笑, 請您出示一下房產證和身份證原件。

  老趙把信封遞過去。

  姑娘接過來,翻開房產證,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看了眼身份證,又看了眼老趙,又低頭看了眼身份證。那個動作重復了三遍。

  老趙知道她在想什麼。

  一個戶籍地寫著 河北省承德市某某縣某某鎮 的54歲男人,名下怎麼會有伊甸之庭的房子。

  這地方一套房少說兩千萬起,夠他當鉗工干八輩子的。

   趙先生,請稍等,我需要跟系統核實一下。 姑娘的語氣沒變,但手指敲鍵盤的速度快了一倍。

  老趙點點頭,兩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打量大廳。

  牆上掛著油畫,畫的是希臘神話里的什麼場景,白花花的女人身子,豐乳肥臀,躺在雲朵上頭。

  老趙多看了兩眼,心說這畫跟他年輕時偷看的那些黃色畫報也沒什麼本質區別,無非就是多了個畫框,價格後頭多了幾個零。

   趙先生。 姑娘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系統確認了,您是1201的合法業主。不過我還需要跟您確認幾個信息,做一下人臉識別錄入和指紋采集,再簽幾份文件。

   行,你說。

  接下來的四十分鍾,老趙就站在前台,被這姑娘問了一大堆問題。

  緊急聯系人、常住人口、車輛信息、寵物情況、過敏源。

  他一項一項答,有些答 沒有 ,有些答 就我一個人 。

  姑娘每問一句,眉毛就微微動一下。

  等到人臉識別采集的時候,她把一個平板遞過來,讓他正對著攝像頭。

  老趙湊過去,那張滿是皺紋和溝壑的老臉在屏幕上放得又大又清晰,跟旁邊那些大理石和水晶燈格格不入得像PS上去的。

   識別成功。 姑娘說,眼睛沒看他。

  手續辦完,姑娘遞過來一張業主卡,磁卡的,燙金邊。

   趙先生,厄洛斯塔12層1201。電梯在大廳左轉走到底。 她頓了一下,補了句, 您的房間已經由物業做過基礎保潔,水電燃氣都是通的。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聯系前台或者您的專屬物業管家。

   專屬物業管家?

   是的,每戶業主配備一位專屬管家。您的管家是周師傅,他今天值班,等會兒會去找您。

  老趙點點頭,拎起皮箱和蛇皮袋往電梯走。走出去幾步,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前台姑娘正低著頭跟旁邊一個同事說什麼,手在嘴邊遮著,眼睛往他方向瞟了一下,兩個人同時憋住了笑。

  老趙什麼也沒說,轉回頭繼續走。

  嘴角微微翹了翹。

  笑吧。他這輩子被人笑話的次數,比這倆小丫頭活過的天數都多。

  電梯是全透明觀光梯,三面玻璃,能看到整個中庭花園。

  老趙按了12,電梯往上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布鞋,又看了看電梯地板上那層厚實的黑色地毯,嘴里嘟囔了一句: 媽的,比我家床墊都軟。

  12樓。

  電梯門一開,走廊里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兩側牆壁是米白色的護牆板,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壁燈,暖黃色的光打在牆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1201。

  老趙刷卡開門,把兩件行李拖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然後他站在玄關沒動。

  這套房子至少一百五十平。

  客廳大得能打羽毛球,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拖到地面,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线。

  三月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畫出一大片金色的光斑。

  沙發是深灰色的真皮,大得能躺三個人。

  茶幾是黑胡桃木的,上面擺著一套沒拆封的茶具。

  老趙把蛇皮袋往沙發上一扔,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鋪在腳底下。

  遠處是CBD的玻璃幕牆叢林,近處是伊甸之庭的內部花園,泳池的水面在陽光下像一塊碎了的鏡子,一閃一閃的。

  再往下看,綠化帶里的草坪修剪得跟地毯似的,一棵挨一棵的景觀樹,有些他認識,有些不認識。

  他在這扇窗前站了五分鍾。

  五十四年了。

  承德老家的土坯房,省城機械廠的集體宿舍,老婆跑了之後租的那間城中村的隔斷房。

  他趙德厚這輩子住過的所有地方加起來,都沒有這間客廳大。

   老李啊老李。 他對著窗外自言自語,聲音很低, 你這禮送的,可真夠大的。

  老李,李建國,他當兵時候的戰友。

  退伍後做生意發了,一路干到上市公司。

  去年查出肺癌晚期,走之前把這套房過戶給了他。

  老趙去醫院看他最後一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老李攥著他的手說: 老趙,我這輩子啥都有了,就是沒幾個真朋友。這房子你拿著,就當我最後請你喝頓酒。

  老趙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把脖子上那條毛巾摘下來擦了把臉。

  然後他把兩個箱子拖進臥室,拉開拉鏈開始收拾東西。

  一共也沒多少,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舊剃須刀,一條沒拆封的中華煙是路上買的,再就是幾本發黃的舊書和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里裝著退伍證、老照片、還有一張他前妻留下的字條,上頭就兩個字 對不起 。

  他把鐵盒子塞到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里,用幾件衣服蓋上。

  收拾完已經下午三點了。老趙衝了個澡,換了件干淨點的灰色T恤,出門下樓溜達。

  電梯下到一層,穿過大廳,走後門出去就是內部花園。

  三月的空氣里有股青草味,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老趙雙手揣在褲兜里,順著鵝卵石小路慢悠悠地走,跟逛公園似的。

  路過健身房的時候他往里瞅了一眼,落地窗里頭能看見一排排鋥亮的器械,跑步機、橢圓機、龍門架,全是他在電視上見過但沒摸過的玩意兒。

  里面沒人。

  路過紅酒窖的時候他又瞅了一眼,透過半透明的玻璃門能看到一排排木架子上躺著的酒瓶,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的,跟藏經閣似的。

  門上掛著 業主專享·需預約 的牌子。

  他繼續走。

  然後他看到了泳池。

  恒溫泳池在花園的中心位置,四周用矮冬青圍了一圈,留了兩個進出的豁口。

  泳池邊上擺著一排白色的躺椅,有遮陽傘,有小方桌,桌上放著疊好的毛巾。

  兩個女人正躺在躺椅上。

  老趙的腳步慢了下來。

  靠左邊那個穿的是一件玫紅色的比基尼,上身兩片三角布堪堪兜住一對飽滿到夸張的胸,中間的系帶被撐得緊繃繃的,一呼一吸之間,乳肉在布料邊緣微微顫動。

  她的腰很細,肚臍眼下面有一顆小痣,下半身的比基尼褲是側系帶的款式,兩根細繩子在胯骨上打了個蝴蝶結,大腿白嫩光滑得像剝了殼的雞蛋,並攏著微微側向一邊。

  她戴著一副大墨鏡,頭發濕漉漉地散在肩膀上,好像剛從池子里上來。

  靠右邊那個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連體泳衣,但那泳衣的料子薄得跟沒穿差不多,在陽光底下能隱約看到里面肌膚的顏色。

  最要命的是那泳衣的剪裁,胸口開了個V到肚臍的大領口,兩邊的乳肉擠出一道深深的溝,溝底是看不見盡頭的陰影。

  她的身材比左邊那個更勻稱,腿更長,腳踝上套著一根細細的金鏈子,陽光一晃一晃的。

  三月初的陽光照在兩個年輕女人的身上,白花花的,油亮亮的,防曬霜和池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被風送過來,鑽進老趙的鼻腔。

  他今年五十四。她們最多三十出頭。

  二十多年的歲月差距,此刻被壓縮在了十幾米的距離里。

  他滿臉的皺紋和老年斑,跟她們水光彈嫩的年輕皮膚之間的反差,比這座豪宅社區和他那兩件舊行李之間的反差還要大。

  老趙站在矮冬青外面沒動。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笑呵呵的、人畜無害的老好人模樣。但他褲襠里的某個東西,微微地、不動聲色地,抬了一下頭。

  那根平時蟄伏在寬松褲頭底下的老家伙,像一條冬眠了太久的蛇,嗅到了春天的氣息。

  老趙沒有停留太久,轉身沿著鵝卵石路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剛才一模一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個小區,有點意思。

  他在花園里又轉了一圈,把整個 伊甸之庭 的布局大致摸了一遍。

  主樓 厄洛斯塔 三十層,他住12樓,頂層是躍層Penthouse,據說只有一戶。

  副樓 阿佛洛狄忒苑 在主樓東側,中間隔著空中連廊。

  地下兩層是車庫,地面一層是公共區域,包括大廳、會所、泳池、健身房、紅酒窖和一個小型電影放映廳。

  空中花園在主樓25層的露台上,老趙遠遠看了一眼,綠植蔥郁得像熱帶雨林。

  整個社區被三米高的圍牆和密植的綠化帶圍得嚴嚴實實,從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頭的任何情況。

  進出只有一個正門和一個北側的服務通道,全是人臉識別加業主授權的雙重驗證。

  一座精致的、封閉的、自給自足的小王國。

  一座黃金牢籠。

  傍晚六點,老趙回到1201,從蛇皮袋里翻出一包掛面和一瓶老干媽,正准備去廚房煮碗面條對付一口,門鈴響了。

  他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老頭。

  六十來歲,頭發全白,但梳得一絲不苟,往後背的,抹了發膠,紋絲不亂。

  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物業制服,西裝款的,領口別著一枚金色的銘牌,上頭寫著 首席管家 周福生 。

  皮鞋擦得鋥亮,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直直的,不像個物業管家,倒像個退休的外交官。

   趙先生您好。 老頭伸出手,笑容恰到好處, 我是您的專屬物業管家,周福生,大家都叫我周叔。打擾您了,過來認個門,以後您在社區里有任何事,找我就行。

  老趙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握上去。

   周叔,客氣了。叫我老趙就行,別\'先生\'\'先生\'的,我聽著渾身不自在。

  周叔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堆起來,那笑容帶著一種在服務行業浸泡了十五年才養出來的恰到好處: 好,老趙。我看你這還沒吃飯呢? 他往屋里瞥了一眼,看到了茶幾上的掛面和老干媽。

   湊合一口。 老趙側身讓開門, 周叔要不進來坐?我也沒什麼好茶,就那個。 他朝茶幾上那套沒拆封的茶具努了努嘴。

   那感情好,我正好帶了點東西。 周叔從身後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保溫壺和一個紙袋子, 壺里是鐵觀音,袋里是樓下餐廳的點心,今天剛做的。算我的入住歡迎禮,不成敬意。

  老趙看了他一眼,沒客氣,把東西接過來: 你這比前台那姑娘熱情多了。

  周叔笑著進了門,打量了一圈屋子,目光在沙發上那個蛇皮袋上停了一秒,什麼也沒說。

  他把保溫壺打開,動作熟練地給兩個杯子倒上茶,然後在沙發一角坐下來,坐姿端正得像在開會。

  老趙在另一頭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真好,比他之前喝的那些十塊錢一包的茉莉花茶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入口就是一股醇厚的回甘。

   好茶。 老趙咂了咂嘴, 這一壺夠我買兩條煙了吧?

   可不止。 周叔端著杯子吹了吹, 這是老業主送的,鳳凰單叢,一斤大幾千。我也就這點愛好,別的不講究,茶得喝好的。

   講究人。 老趙點點頭, 周叔,你在這干了多久了?

   十五年。 周叔伸出一只手,五個手指張開, 這小區剛建好那年我就來了,從普通保潔干起,一步步干到首席管家。這地方里里外外,哪條路哪棵樹哪盞燈,我閉著眼都摸得著。

  老趙看著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這老頭不簡單。

  在這種頂級社區干了十五年,從保潔做到首席管家,要是沒點真本事和眼力見兒,早被那些有錢有勢的業主們碾成粉了。

   那您肯定對這里的住戶都挺熟? 老趙的語氣很隨意,像聊家常。

  周叔喝了口茶,慢慢放下杯子: 熟不熟談不上,但該知道的都知道。老趙,咱倆都是實在人,我跟你交個底。你是我這十五年見過的最……特別的業主。

   特別?

   這麼說吧。 周叔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聲音放低了半度, 伊甸之庭一共72戶,一套房均價三千萬到八千萬。住戶基本上都是上市公司老總、金融大鱷、地產富商這一檔的。准確地說,住在這兒的不是那些大老板本人,是他們的太太。

   太太?

   對,太太。 周叔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杯沿, 這些大老板們一年里頭有三百天在外面飛,出差、開會、應酬、談項目,忙得腳不沾地。有些呢,說難聽點,外頭有人了。總之,這地方白天你出門轉一圈就會發現,基本上看不到幾個男人。滿小區轉悠的,除了物業工作人員和偶爾來串門的訪客,就是太太們和她們的保姆、孩子。

  老趙沒吱聲,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叔繼續說: 這些太太們,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漂亮。最大的也就三十七八,最小的聽說才二十六七。天天在家沒事干,就是逛街、做美容、帶孩子、參加各種太太聚會。每個月月初有一次下午茶會,在頂層的空中花園辦,全社區的太太都會去。逢年過節還有聯誼會、紅酒品鑒會之類的。

   這不挺好的嘛。 老趙說, 有錢有閒有地方住,還有人伺候著。

  周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帶著一種老江湖才有的東西,說不清是了然還是揣測。

   好是好。 他說,語速慢了下來, 就是太安靜了。你想想,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好的裝修,一個人住著。白天保姆來做做飯打掃打掃,晚上保姆一走,就剩自己。孩子有的有、有的還沒有。老公一個月回來兩三天,有的一個季度才回來一次,回來了也是倒頭就睡,第二天天沒亮又走了。

  他頓了一下,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補了句: 住在金子打的籠子里,跟住在鐵皮籠子里,區別沒你想的那麼大。

  老趙把茶杯放下,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周叔,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他問得很直,眼睛看著周叔,渾濁的眼珠里那一點精光不藏了。

  周叔笑了。這回笑得比剛才真一些。

   沒什麼意思。就是給你打個底。你搬進來了,這些事早晚會知道,與其讓你自己慢慢琢磨,不如我先給你鋪一層。 他拿起保溫壺又給老趙續了杯茶, 老趙,你是實在人,我看得出來。你不是那些有錢燒的主兒,也不是靠老婆的軟飯王。你能住進來,肯定有你的緣由,我不打聽。我就一句話,在這地方,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別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爛肚子里。

  老趙點了點頭: 這個我懂。

   還有一件事。 周叔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泳池的方向, 你住的1201,上一個住戶走得挺突然。前年年底搬進來的,去年十月突然就搬走了,手續都是委托律師辦的,人面都沒露。物業這邊也不清楚具體原因,上頭沒說,我們也不好多問。

  老趙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做什麼的不太清楚。平時挺安靜的,跟小區里的人也不怎麼來往。 周叔回過身,拍了拍制服上並不存在的灰, 行了,不說這些了。老趙,你先吃飯休息,有什麼事隨時找我。這是我的號碼。 他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名片是物業統一制式的,但背面用圓珠筆手寫了一行私人手機號。

  老趙接過來,翻過去看了看那行手寫的數字,又看了看周叔。

   周叔,你是個好人。 他說。

  周叔哈哈笑了一聲: 好不好的談不上,就是在這行干久了,喜歡交幾個聊得來的朋友。這小區里太太們倒是不少,能坐下來喝壺茶聊幾句的老爺們兒,還真沒幾個。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了句: 對了,老趙,你要是沒事,可以去一樓會所轉轉。那有間棋牌室,平時沒什麼人用,安靜。泳池和健身房也是24小時開放的,刷你的業主卡就行。

   好,謝了。

  周叔走了。

  老趙關上門,回到沙發上坐下。保溫壺里的茶還剩半壺,他又倒了一杯,慢慢地喝。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處CBD的高樓像一根根發光的柱子戳在夜幕里。

  泳池的水下燈也開了,碧藍色的光從水底往上涌,把周圍的躺椅和遮陽傘映出幽幽的藍色影子。

  下午泳池邊那兩個年輕女人的畫面又浮上來了。玫紅色的比基尼,黑色的連體泳衣,白花花的大腿,深深的乳溝,腳踝上一閃一閃的金鏈子。

  老趙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

  滿小區都是年輕漂亮的太太。

  老公常年不在家。

  他想起周叔那句話: 住在金子打的籠子里,跟住在鐵皮籠子里,區別沒你想的那麼大。

  老趙端起茶杯,喝了最後一口,舌頭在嘴里轉了一圈,把茶葉的余味碾碎了咽下去。

  他那雙渾濁了五十四年的老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像冬眠的蛇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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