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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深入妖域

青雲峰的母豬們 yuhjiu 3730 2026-05-20 17:50

  第四日,黃昏。

  山谷深處的瘴氣比前幾日更重。

  灰黑色的霧氣貼著地面緩緩流動,像是某種活物在草木之間游走。樹葉邊緣泛著枯黃,枝干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可那水珠並不清澈,而是帶著淡淡的黑色,落到地上便腐出一個小小的坑洞。

  林淵走在隊伍最前方,手中長劍未曾歸鞘。

  這幾日連續清剿妖巢,眾人雖然都有靈力護體,但疲憊已經不可避免地浮現在臉上。尤其是那些金丹弟子,動作明顯比第一日慢了許多。

  蘇玲瓏則走在林淵身側,依舊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模樣。

  她一手提劍,一手拎著酒葫蘆,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仿佛不是來清剿妖物,而是來山中踏青。

  “師叔。”林淵忽然開口。

  “嗯?”蘇玲瓏偏頭看他。

  林淵目光仍望著前方,聲音很低:“前面的氣息不對。”蘇玲瓏挑了挑眉,笑道:“怎麼不對?”“太安靜了。”林淵說完,腳步微微一頓。

  蘇玲瓏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山林之中,確實安靜得過分。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四周只有眾人的腳步聲,以及毒霧在草木間流動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下一瞬,林淵忽然抬手。

  “退!”話音剛落,地面轟然裂開。

  數十條黑色藤蔓從地下暴起,藤蔓表面生滿倒刺,倒刺上還掛著墨綠色的毒液。幾名弟子反應稍慢,眼看就要被藤蔓纏住。

  林淵身形一閃,劍光橫掃而出。

  赤金色劍氣如半月展開,瞬間斬斷最前方幾根藤蔓。

  可斷裂的藤蔓沒有死去,反而在地上劇烈扭動,像蛇一樣繼續撲向眾人。

  “是魔藤。”蘇玲瓏眯起眼,“看來這處妖巢比想象中麻煩。”她話音未落,人已踏雨而出。

  不知何時,天空落下了細密小雨。

  雨絲泛著淡藍色光芒,落在那些魔藤上,竟將其表面毒液一點點衝淡。蘇玲瓏劍尖輕點,雨水隨劍勢而動,化作一道道細長水线,將魔藤切得支離破碎。

  她的動作很輕。

  輕得像是在撥弄琴弦。

  可每一劍落下,都恰好斬在魔藤靈力匯聚之處。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驚嘆。

  他早知這位師叔修為極高,卻直到這幾日真正並肩作戰,才發現蘇玲瓏的強大並不只是境界高。她對靈力、劍意和戰局的掌控,都精細到近乎可怕。

  她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極准。

  “看什麼呢?”蘇玲瓏忽然回頭,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

  林淵收回目光,平靜道:“看師叔劍法。”“好看嗎?”林淵一怔。

  蘇玲瓏笑意更深。

  林淵沉默片刻,認真道:“好看。”這回答太過正經,反倒讓蘇玲瓏微微一怔。

  她原本只是隨口調笑,可看著林淵那雙認真清澈的眼睛,心里竟莫名一動。

  這小子……

  真是半點玩笑都不會接。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本正經,反倒叫人覺得有趣。

  蘇玲瓏輕哼一聲,轉過頭去:“小小年紀,倒是會哄人。”林淵沒有解釋,只是握緊了劍。

  魔藤很快被清理干淨,可眾人還未來得及松口氣,遠處山壁忽然傳來一聲低沉嘶吼。

  緊接著,一頭渾身覆滿骨甲的妖獸從山石後衝出。

  它體型龐大,頭生雙角,四足踏地時,整片山林都隨之震顫。更麻煩的是,它背後還跟著數十只低階妖物,顯然是這處妖巢的守衛。

  弟子們臉色微變。

  蘇玲瓏剛要出手,林淵卻先一步擋在她身前。

  “師叔,魔藤方才耗了你不少靈力,這頭交給我。”蘇玲瓏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青年,眼神微微一頓。

  林淵身形並不算魁梧,可站在那里時,背脊挺直,劍意沉穩,竟真有幾分可以讓人依靠的意味。

  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

  那時候師姐也常常這樣擋在她身前。

  無論遇到什麼危險,師姐總是語氣平靜地說:“玲瓏,站我後面。”可如今,說出類似意思的人,竟變成了師姐的徒弟。

  蘇玲瓏一時有些恍惚。

  林淵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已經提劍迎上那頭骨甲妖獸。

  妖獸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如山石般撞來。林淵不退反進,腳下靈光一閃,身影貼著妖獸側方掠過,長劍順勢斬在它前足關節處。

  鐺!

  劍鋒與骨甲相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林淵虎口微麻,神色卻沒有變化。他反手祭出一張符籙,符光炸開,暫時封住妖獸行動。隨後劍勢一轉,赤金劍氣沿著骨甲縫隙刺入。

  妖獸吃痛,瘋狂甩動身軀。

  林淵被勁風掃中,肩頭頓時裂開一道血口。

  蘇玲瓏眉頭一皺,下意識往前半步。

  可她最終沒有立刻出手。

  因為她看得出來,林淵還撐得住。

  這個小師侄,比她想象中更穩,也更狠。

  他沒有急著求勝,而是一點點消耗妖獸的力量。每一劍都不貪功,只取關節、眼側、腹下這些薄弱之處。哪怕受傷,也始終沒有亂。

  蘇玲瓏握著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這孩子長大了。

  不,不只是長大了。

  他已經不再只是那個跟在師姐身後練劍的小少年。

  如今的林淵,是能獨自迎戰妖獸、護住同門、也能在危急時擋在她面前的男人。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蘇玲瓏心中便輕輕一跳。

  她很快移開視线,像是怕被誰看穿一般,低聲笑罵了一句:“胡思亂想什麼呢……”戰斗持續了半炷香。

  最終,林淵一劍刺入妖獸左眼,劍氣直貫頭顱。妖獸轟然倒地,激起一地塵土。

  林淵也單膝跪下,肩頭鮮血順著衣袖滴落。

  蘇玲瓏幾乎立刻出現在他身邊。

  “逞什麼強?”她語氣仍帶著笑,卻比平日急了幾分。

  林淵抬頭看她,臉色略顯蒼白:“只是皮外傷。”“皮外傷?”蘇玲瓏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的肩。

  林淵悶哼一聲。

  蘇玲瓏看著他滲血的傷口,眸光沉了沉:“再深半寸,你這條胳膊就別想要了。”林淵低聲道:“師叔方才已經耗力不少,我能處理。”蘇玲瓏動作一停。

  她抬眼看他。

  林淵的神情依舊平靜,像是說了一件很普通的事。可正因為太普通,才顯得格外認真。

  他是真的在擔心她。

  不是弟子對長輩的客氣,也不是小輩對師叔的敬畏,而是一種很自然的、近乎本能的保護。

  蘇玲瓏心底那點被她強行壓下的異樣,又悄悄浮了上來。

  她垂下眼,取出藥粉灑在他的傷口上,語氣故作輕松:“小師侄,你這樣可不行。”“哪里不行?”“太會讓人誤會。”林淵不解:“誤會什麼?”蘇玲瓏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沒什麼。你還小,不懂。”林淵微微皺眉。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她這麼說了。

  可不知為何,這一次聽見“你還小”三個字,他心里竟生出一絲說不出的別扭。

  他看著蘇玲瓏,認真道:“師叔,我已經不是孩子了。”蘇玲瓏指尖一頓。

  兩人之間忽然安靜下來。

  雨聲落在樹葉上,細細碎碎。

  林淵的目光很干淨,卻也很堅定。那不是少年人的賭氣,而是一種已經走過生死、見過風浪後的沉穩。

  蘇玲瓏原本想笑他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忽然說不出來。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真的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師姐身後的小少年。

  他有自己的劍,有自己的判斷,也有了能讓人安心的肩膀。

  蘇玲瓏收回手,低頭繼續替他包扎。

  “行,不小了。”她聲音輕了些。

  “我們家小師侄,已經能保護人了。”林淵聽出她語氣中的幾分異樣,低頭看去,卻只看見蘇玲瓏垂著眼,長睫遮住了眸中情緒。

  片刻後,妖巢被徹底清理干淨。

  夜色漸沉,眾人在溪邊搭起臨時營地。弟子們忙著布置陣法、點燃靈燈、處理傷口。山林中的毒霧散去不少,溪水也恢復了幾分清澈。

  蘇玲瓏獨自坐在一塊青石上,看著不遠處的林淵。

  他正在檢查陣法。

  肩上剛包好的傷口仍隱隱滲血,可他像是毫不在意,只是低聲叮囑弟子們夜里如何輪值,哪里需要補符,哪里不能靠近。

  有弟子不小心弄錯了陣旗方位,他也沒有責備,只是耐心糾正。

  蘇玲瓏撐著下巴,看著看著,忽然有些出神。

  太像了。

  他有些地方真的很像師姐。

  一樣冷靜,一樣可靠,一樣在危險時永遠站在別人前面。

  可又不完全像。

  師姐的可靠更像高山,端正、清冷,讓人敬畏。

  林淵卻像一盞溫著的燈。

  不刺眼,卻會在不知不覺間讓人想靠近。

  蘇玲瓏意識到這個念頭時,心口微微一亂。

  她立刻移開視线,仰頭喝了一口酒。

  酒入喉間,辛辣微熱,卻壓不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悸動。

  “瘋了吧,蘇玲瓏。”她低聲自語。

  “那可是師姐的徒弟。”可話雖如此,她的目光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又落回林淵身上。

  恰好此時,林淵似有所感,抬頭朝她看來。

  隔著跳動的篝火,兩人目光相撞。

  林淵微微一怔,隨即向她點了點頭。

  蘇玲瓏本能地想像往常一樣挑眉調笑,可不知為何,這一次她竟沒有立刻開口。

  她只是看著他,唇邊慢慢浮起一點笑。

  那笑意比平日少了幾分玩世不恭,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軟。

  林淵看著她,心中莫名一動。

  片刻後,蘇玲瓏先移開視线,低頭撥了撥酒葫蘆上的紅繩。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的夜色里輕輕快了一拍。

  那一夜之後,蘇玲瓏便發現,自己看林淵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她仍會叫他“小師侄”,仍會逗他,仍會裝作漫不經心。

  可每當他受傷,她會比從前更快地皺眉。

  每當他沉默地擋在眾人前方,她會忍不住多看一眼。

  每當夜風吹過,他站在篝火旁低聲說話時,她竟會覺得那聲音格外讓人安心。

  她不知道這種變化從何而起。

  也不願深想。

  只是第五日夜里,當眾人清理完一處小型妖巢,疲憊地在溪邊休整時,蘇玲瓏獨自坐在溪邊清洗傷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林淵提著酒壺走了過來。

  “師叔,今日消耗不小,喝點靈酒暖身吧。”蘇玲瓏抬眸看他。

  篝火映在他的眼底,清亮而溫和。

  她接過酒壺,忽然覺得胸口那道壓了許久的陰火,似乎又開始隱隱發燙。

  這一次,發燙的或許不只是陰火。

  她低頭喝了一口酒,輕輕笑了起來。

  “林淵,你知道嗎?”“你現在真的很像師姐年輕的時候……”她頓了頓,聲音比平日低了些。

  “一樣沉穩,一樣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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