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背景：普瑞賽斯與小動物們和解，上島做助理，希爾達也上島做阿米婭的助理】

　　普瑞賽斯理好手中的檔案夾，手指撫過邊緣的紙頁，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不遠處的辦公椅上，博士正靠在椅背上淺眠，呼吸平穩，平時總是緊繃的肩膀此刻完全放松下來，她放輕腳步走過去，伸手拉過一旁的薄毯，動作輕柔地蓋在博士身上，手指在收回時似有若無地擦過博士的臉頰，那溫度順著指尖傳導過來，讓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地注視過你，那些關於源石、關於宇宙盡頭、關於一切的執念，在真正重新觸碰到你的這一刻，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的重量，我曾經以為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才是對你最好的保護，但......只要現在我還能站在這里，這一切就足夠了

　　她轉過身，將桌面上散亂的作戰記錄一一歸類，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發出多余的聲響，午後總是帶著讓人慵懶的暖意，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灑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門外偶爾傳來干員們壓低聲音的交談，夾雜著輕快的腳步聲，她聽著這些鮮活的動靜，心里只覺得踏實，也許是親身體會，也許是太久沒有在人煙中活動，羅德島充滿了生機，哪怕每天都在面對礦石病的折磨和各方勢力的傾軋，這里的人們依然在用力地活著

　　前些日子她剛剛踏上羅德島的甲板，周圍是全副武裝如臨大敵的干員們，各式各樣的法杖和武器對准了她，凱爾希站在人群最前方，綠色的眼眸里帶著審視和戒備，Mon3tr早就被阿米婭抱走，防止她忍不住傷到普瑞賽斯。凱爾希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女人，普瑞賽斯沒有反抗，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用居高臨下的姿態去宣告什麼，她只是停下腳步，雙手交疊在身前，收起了所有的鋒芒，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凱爾希低下頭

　　“抱歉，凱爾希，我給你們、給泰拉帶來了太多的災難”

　　她的話語平靜，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陳述著一個事實，然後坦然接受所有可能的審判

　　凱爾希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圍的干員們都握緊了武器，額頭滲出冷汗，她才緩緩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許，周圍緊繃的氣氛似乎都跟著緩和下來，凱爾希看著普瑞賽斯，似乎在確認這份歉意背後的真實性，最終放下了所有戒備

　　“文明不應該被過去限制，你和我都邁出了那一步，再去追究是非已經沒有必要了”

　　......

　　思緒被門口傳來的輕微敲門聲打斷，普瑞賽斯收回心神，快步走到門邊，輕輕拉開房門，門外站著幾個送報告的後勤干員，看到開門的是普瑞賽斯，他們明顯愣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里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戒備。在相當一部分干員眼里，普瑞賽斯的身份依然是個巨大的威脅，有人覺得她是故意潛入羅德島准備策反博士，有人覺得她心懷叵測隨時會帶來毀滅，普瑞賽斯把這些反應都看在眼里，卻沒有絲毫生氣

　　“博士剛睡著，報告交給我就好，我會分門別類放在辦公桌上，等博士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她壓低聲音，伸手接過干員手里的文件，幾個干員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快步轉身離開，普瑞賽斯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關上門，把新的報告加入手中已經整理好的那一疊里，她不著急改變別人對她的看法，時間還很長，她有足夠的耐心去證明自己只是想留在這里

　　整理完所有的文件，普瑞賽斯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博士，沒有去打擾，她端起桌上已經空了的茶杯，輕手輕腳地走出辦公室，穿過寬敞的走廊向茶水間走去，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干員不少，看到她時大多會刻意避開視线，或者低頭匆匆走過，普瑞賽斯並不介意，她步伐平穩，對每一個擦肩而過的干員都回以溫柔的點頭致意，哪怕對方並沒有回應

　　泡好兩杯紅茶後，她端著托盤走向溫室植物園，這里是羅德島內部少有的能大面積接觸陽光的地方，普瑞賽斯很喜歡這里，大片的綠色植物在陽光下舒展著葉片，生機勃勃的模樣總能讓人忘掉很多煩惱，她剛走進溫室，就看到阿米婭和希爾達坐在一張長椅上，阿米婭那雙長長的兔耳朵隨著呼吸微微晃動，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看得入神，希爾達則靠在旁邊的椅背上，似乎有些犯困，腦袋一點一點的，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餅干

　　普瑞賽斯放慢腳步走過去，把托盤放在她們面前的小圓桌上，茶杯碰撞托盤發出清脆的聲響，驚醒了打瞌睡的希爾達，也讓阿米婭抬起頭來

　　“普瑞賽斯小姐”

　　阿米婭放下書，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兩只耳朵也跟著豎了起來，眼睛里閃爍著毫無防備的光芒，哪怕她們對立了這麼久，年輕的羅德島領袖對普瑞賽斯抱有最大的善意，這讓普瑞賽斯心里總是涌起一陣暖意

　　“來喝點茶吧，一直看書對眼睛不好，今天天氣很好，去甲板上放風箏不錯”

　　普瑞賽斯笑著在她們對面坐下，順手將一杯紅茶推到阿米婭面前，又拿了一杯遞給希爾達，希爾達揉了揉眼睛，趕緊道謝，接茶杯的手還有些拘謹，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普瑞賽斯，畢竟她雖然很能適應羅德島的生活，但也想不通普瑞賽斯是怎麼說服自己和泰拉的大家和解的

　　“謝謝普瑞賽斯小姐，茶好香啊”

　　阿米婭捧著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小口地抿著，臉頰被熱氣蒸得有些微紅

　　“只是隨便泡的，你們喜歡就好”

　　普瑞賽斯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溫室透明頂棚外透進來的陽光，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每次看到這樣的陽光，我總會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那時候的天空比現在還要藍，沒有那些遮天蔽日的天災雲層，陽光可以直接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阿米婭好奇地看著她，希爾達則稍微愣了一下，羅德島的干員們對前文明的歷史知之甚少，哪怕是凱爾希也鮮少提及，現在有當事人願意主動分享，阿米婭自然聽得入神，不過希爾達卻對此抱懷疑態度，普瑞賽斯以前也沒跟她講前文明的事，雖然新鮮好聽，但通常那都是她說服希爾達的鋪墊，她和普瑞賽斯對視了一下，看到普瑞賽斯並沒有露出奇怪的表情，這才稍微放心，豎起耳朵

　　“普瑞賽斯小姐，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

　　阿米婭輕聲問道，普瑞賽斯收回目光，看著阿米婭純淨的眼睛，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柔和

　　不過是談資罷了....她組織著措辭，盡可能想把那講成一個適合小孩子聽的故事

　　“那是一個很廣闊的世界，比泰拉還要大”

　　普瑞賽斯的聲音放得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里的寧靜

　　“有蔚藍的天空，還有一望無際的海洋，海浪拍打在沙灘上會翻起白色的泡沫，到了晚上，天空中沒有現在這些昏暗的塵埃，只要你抬起頭，就能看到滿天的星辰，密密麻麻的，像碎鑽一樣鋪在黑色的幕布上，每一顆星星都代表著一個遙遠的世界”

　　我看著她們眼里的憧憬，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博士，如果那時候我也能像現在這樣坐下來和你好好看看星空，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那麼多彎路了

　　“滿天的星辰......”

　　“要是能親眼看看您說的那種星空該多好”

　　“總有一天你們會看到的”

　　普瑞賽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希爾達的頭發

　　“羅德島在做的事情，不就是為了讓這片大地上的人們，能夠再次安心地抬起頭仰望星空嗎，凱爾希和博士一直都在為此努力，你們也是，只要大家都在向前走，那些被遮蔽的星光遲早會再次亮起來”

　　阿米婭用力地點了點頭，兔耳朵也跟著晃動了兩下

　　“嗯，我們一定會做到的，普瑞賽斯小姐，你也會和我們一起看那片星空對吧”

　　普瑞賽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後笑容更加燦爛，她看著阿米婭，重重地點頭

　　“當然，我會一直在這里，陪著你們，陪著他”

　　不遠處的走廊里，幾個干員正假裝整理設備，實際上卻在偷偷觀察溫室里的動靜，他們原本是擔心普瑞賽斯會對阿米婭不利，但看了半天，只看到普瑞賽斯給兩個女孩倒茶，講故事，動作溫柔得像個大姐姐，幾個人面面相覷，心里的那份戒備不知不覺間散去了不少，或許，普瑞賽斯真的只是來當個行政助理的，畢竟她笑起來的樣子，實在讓人生不出一絲敵意

　　曬完太陽，普瑞賽斯收起茶具，向阿米婭和希爾達道別，她還要去凱爾希的辦公室送幾份剛剛整理好的報表，穿過幾條走廊，來到凱爾希的辦公室門前，她規矩地敲了三下門，聽到里面傳來的應答聲後，才推門走進去

　　凱爾希正站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地圖，眉頭微微皺著，似乎遇到了什麼棘手的問題，普瑞賽斯走過去，把手里的報表放在桌角，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順著凱爾希的目光看向那份地圖，那是一份關於近期某次物資護送任務的路线圖，地圖上標注了幾個高風險區域，敵人可能會在這些地方設伏

　　“在看物資護送路线嗎？”

　　普瑞賽斯輕聲問道，目光在地圖上掃視了一圈，凱爾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這條路线必須經過一片復雜的地形，敵人的機動性很強，如果他們把主力埋伏在峽谷兩側，我們的護送車隊會很難脫身，我正在考慮要不要繞路，但繞路會增加兩天的行程，物資可能會撐不到目的地”

　　普瑞賽斯走到桌子另一側，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點輕輕點了點

　　“敵人的機動性雖然強，但他們的後勤補給线一定拉得很長，峽谷前面的這片開闊地，其實才是他們最難防守的地方”

　　凱爾希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眼神微微閃動

　　“你的意思是在他們進入峽谷設伏之前，在開闊地主動攔截”

　　“不需要主力攔截，只需要派兩支高機動小隊，在他們必經的這兩個點進行游擊襲擾”

　　普瑞賽斯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兩條交叉的虛线

　　“他們的目的既然是伏擊車隊，就不會在開闊地和游擊小隊死磕，只要拖慢他們的行軍速度，打亂他們的部署節奏，等他們到達峽谷時，我們的車隊早就安全通過了”

　　凱爾希盯著地圖看了許久，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她抬眼看著普瑞賽斯，那雙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抹驚訝，隨後又歸於平靜，她知道普瑞賽斯很聰明，但這種對戰術時機的敏銳洞察力，依然讓她感到驚愕，普瑞賽斯不僅有著掌控大局的視野，更有著精准切入局部的狠辣眼光，只是她現在把這種眼光用在了保護羅德島的物資車隊上

　　“這個建議很有效”

　　凱爾希收起地圖，語氣里多了一份認可

　　“我會讓干員去重新制定作戰計劃，普瑞賽斯小姐，你對戰場的直覺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

　　“我只是旁觀者清罷了，更何況，我也想為羅德島做點什麼”

　　普瑞賽斯微笑著退後半步，態度依然溫和謙遜

　　“博士平時要處理的事情太多，能幫他分擔一點是一點，以後如果還有類似的問題，只要你不介意，我隨時願意提供參考”

　　“羅德島需要一切有用的力量”

　　凱爾希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後拿過普瑞賽斯送來的報表翻看起來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普瑞賽斯點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走廊里依然是那些匆匆忙忙的身影，但這次，當她對著路過的干員微笑時，有幾個干員猶豫了一下，也小聲地回了一句

　　“普瑞賽斯小姐好”

　　雖然聲音很小，但普瑞賽斯聽得很清楚，她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擴大，步伐也變得更加輕快，羅德島的日常總是這樣，由無數個細微的改變和瑣碎的溫暖拼湊而成，她正在慢慢融入這幅拼圖里

　　回到博士的辦公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普瑞賽斯推開門，發現博士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睡著，只是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一半，她無奈地搖搖頭，走過去重新把薄毯蓋好，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在博士對面坐下

　　她雙手托著下巴，安靜地看著博士的睡顏，夕陽的光打在博士的臉上，柔和了那些因為長期勞累而留下的疲憊痕跡，普瑞賽斯的目光從博士的眉眼一路往下，貪婪地描摹著每一寸輪廓，她想起他們曾經在無數個日夜里爭論源石計劃的走向，想起他們之間那道幾乎無法跨越的鴻溝，想起她親手篡改那些認知時的決絕，那些痛苦和糾結現在都成了遙遠的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此刻觸手可及的溫暖

　　“你總是這麼累，哪怕在夢里都皺著眉頭”

　　普瑞賽斯輕聲呢喃，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她伸出手，指尖隔著空氣，虛空描繪著博士的眉形，似乎想把那些緊皺的紋路撫平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醒來，也不知道你醒來後看到我坐在這里會是什麼表情，但這都不重要，預言家

　　普瑞賽斯的手指緩緩落下，最終還是沒有去觸碰博士的臉頰，她怕驚醒這份難得的安寧，她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台燈，燈光照亮了她剛剛整理好的文件，她拿起筆，在最上面的一份報告上寫下幾行清晰的批注，她結合下午在凱爾希那里看到的戰術地圖，給博士准備了一份補充建議

　　寫完之後，她放下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整個羅德島都在這靜謐的傍晚中逐漸安靜下來，遠處的食堂方向隱隱傳來干員們吃晚飯時的喧鬧聲，那種充滿煙火氣的聲音讓普瑞賽斯覺得無比安心，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被夜色慢慢吞沒的大地

　　“博士，明天見”

　　......

　　日子一天天過去，普瑞賽斯在羅德島的生活越來越規律，她每天清晨准時來到博士的辦公室，把昨夜送來的加急文件分門別類，然後在博士水杯里倒滿溫水，她知道博士早上醒來總是習慣性地咳嗽

　　這個點，羅德島的走廊總是熱鬧得不成樣子，她們推著裝滿藥品的推車匆匆走過，或者扛著沉重的物資箱在拐角處大聲吆喝著讓路，稍微閒一點的就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昨天的訓練成績，普瑞賽斯走在這些人中間，就像一片輕柔的羽毛，不著痕跡地融入了這股洪流中，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普瑞賽斯小姐，早安”

　　煌路過她身邊時，主動停下腳步打了個招呼

　　“早安，煌小姐，您今天有個外勤任務，記得多補充水分”

　　“知道啦，謝謝普瑞賽斯小姐”

　　煌揮揮手轉身跑開了，普瑞賽斯看著她跑遠，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滿足感，這種人與人之間最簡單的善意和交流，曾經是她最不屑一顧的東西，在那個只講究效率和絕對正確的實驗室里，情感被視為多余的累贅，但現在，她卻無比貪戀這種累贅，她喜歡看阿米婭吃餅干時沾在嘴角的碎屑，喜歡聽凱爾希在辦公室里用清冷的聲音批評干員，甚至喜歡看那些曾經對她拔刀相向的干員們，現在為了食堂里最後一塊小蛋糕而爭得面紅耳赤

　　對了，食堂

　　她准備去食堂拿兩份早餐，一份給自己，一份給博士，那家伙老是說什麼忙得沒時間吃早飯，其實就是懶得去食堂罷了，每次給他帶早餐也沒見他食欲不振

　　和過去一樣

　　食堂里早餐香混合著咖啡的苦澀味，人來人往的，她一邊小心翼翼從人流中經過，一邊盤算著今天給博士帶什麼早飯

　　“普瑞賽斯小姐，今天也給博士帶早餐嗎”

　　古米稍微探頭，頗有些八卦的問道，手里還不忘多給她一杯熱粥

　　“是了，他昨晚又熬夜了，需要補充點營養”

　　普瑞賽斯笑著道謝，端起托盤往回走，經過一張餐桌時，她看到希爾達正和幾個年齡不大的干員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看到普瑞賽斯過來，希爾達興奮地站起來揮手

　　“普瑞賽斯老師！你昨天說的那個關於星星的故事我講給她們聽了，她們都不相信海里的水會是咸的！”

　　希爾達指著旁邊幾個滿臉懷疑的干員，大聲告狀。普瑞賽斯停下腳步，忍不住笑出了聲

　　“等以後有機會，羅德島航行到海邊的時候，你們可以親自去嘗一嘗？希爾達，乖，吃飯的時候不要大聲吵”

　　“好耶！”

　　小孩子們發出一陣歡呼，普瑞賽斯心情莫名地好，她喜歡這些孩子們眼里的光芒，那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光芒，和她記憶里那些絕望而麻木的眼神完全不同，泰拉的人們雖然掙扎在泥濘里，但他們從未放棄過仰望天空的權利，這或許就是博士和凱爾希願意拼盡一切去守護他們的原因吧，也是她現在願意留在這里的原因

　　回到辦公室，博士半死不活的坐在椅子上，看著文件，意識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普瑞賽斯把托盤放在茶幾上，把果醬碟子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然後走回辦公桌前，開始整理今天新送來的文件，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在房間里回蕩

　　她拿起筆，在文件上快速地做著批注，字跡娟秀而清晰，偶爾遇到一些復雜調動報告，她會停下來思考片刻，然後寫下幾條客觀建議，最終的決定權依然在博士手里，她只是負責把最清晰的選項擺在他面前

　　陽光漸漸爬上辦公桌，照在普瑞賽斯的手背上，暖暖的，她停下筆，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一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形狀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睡覺的貓，普瑞賽斯的視线順著那朵雲移動，思緒也跟著飄遠

　　就在這時，身後的辦公椅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普瑞賽斯收回思緒，轉過頭，看到博士正揉著眼睛慢慢坐直身體，身上的薄毯順著肩膀滑落，博士似乎還沒完全清醒，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周圍，直到目光落在普瑞賽斯身上，才慢慢聚焦

　　“唔....你坐在那多久了？”

　　普瑞賽斯放下筆，拿起桌上那杯溫度剛剛好的溫水遞過去

　　“幾分鍾吧，你是不是又沒休息好？我剛才都以為你坐在這又睡著了”

　　博士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普瑞賽斯，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普瑞賽斯沒有避開博士的目光，她就這麼安靜地站著，任由博士打量，她知道博士有很多話想問，有很多疑惑需要解答，但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說，她只是微笑著，把所有的深情和眷戀都傾注在這個眼神里

　　“還沒睡醒嗎？博士，如果你實在受不了我就去和凱爾希醫生反映一下給你批半天的假”

　　“沒事.....”

　　“那我先回去了”

　　“好.....”

　　普瑞賽斯回到辦公室，凱爾希也等了她半天，她把手里的鋼筆在指尖轉了半個圈，點了點桌子上的一沓紙

　　那是昨天困擾了她半天的礦石貿易糾紛，紙面上那些錯綜復雜的當地貴族頭銜、相互牽扯的家族恩怨、以及羅德島在其中需要平衡的利益節點像是一團毫無邏輯的亂麻，死死纏住了她的大腦

　　凱爾希伸出手指在其中一行數據上重重敲了兩下，紙張發出沉悶的抗議聲

　　“塔拉人在這條貿易线上會暗中抽成，普瑞賽斯小姐，你的思考邏輯太過理想化，這些貴族是一群貪婪且短視的鬣狗，不能按照一般的情景和邏輯去處理他們的事”

　　在工作面前凱爾希向來一視同仁，普瑞賽斯沒有反駁，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坦然迎上凱爾希的目光，人心的算計是她曾經最不屑一顧、如今卻不得不重新學習，她將那份文件重新拉回自己面前，拿起旁邊紅色的批注筆，准備按照凱爾希的思路重新梳理

　　“抱歉，凱爾希小姐，我會重新核對這部分的情報，明天早上給你一份新的風險評估”

　　博士卻冷不丁的從房門口探頭，普瑞賽斯原本平靜的心顫了一下，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有些放涼的咖啡，默默看著這一幕，沒有插話，也沒有偏袒誰，只是在凱爾希轉身離開辦公室後走到飲水機旁，重新接了一杯溫水，走到普瑞賽斯的辦公桌前，將水杯輕輕推到她手邊，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細微的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普瑞賽斯看著手邊那杯還在冒著淡淡熱氣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怎麼回事？”

　　“我的邏輯太公式了，沒有考慮實際情況”

　　“這樣.....我走了”

　　她知道博士對她依然存有戒心，那些關於源石計劃的陰影、關於石棺，不是幾天的日常相處就能徹底抹平的，她就像一個守望著麥田的人，不強求那些隨風搖擺的麥穗立刻倒向自己的方向，她只願站在這里，用自己並不完美的方式，盡己所能地去維護博士現在的生活，偶爾犯錯，偶爾被批評，偶爾收到一杯默默遞來的溫水，這樣的日子對她來說，已經足夠真實，真實到讓她不敢去奢求更多

　　處理完那些讓人頭疼的文件，普瑞賽斯終於迎來了難得的閒暇時光，她重新迷上了看電影。她早在前文明的時候就存了海量的電影資源，結果一直沒有時間靜下心來看，不過在羅德島算是能如願了，順便還能看看泰拉人的電影水平

　　羅德島的影像資料庫里收藏著許多來自泰拉各地的老舊膠片和數字拷貝，對普瑞賽斯來說，這些光影交錯的畫面不僅僅是娛樂，更是夢的衍伸，是那些她未曾經歷過的泰拉文明在時間長河中留下的情緒切片，她喜歡沉浸在那些虛構的悲歡離合里，這能讓她暫時忘記現實的沉重

　　她偶爾會去和那些同樣喜歡電影的干員討論劇情，畢竟了解泰拉的文化和風土人情也是不錯的消遣，但有一個人，她只要在走廊里看到，哪怕隔著幾十米遠也要立刻轉身繞道走

　　年

　　“普瑞賽斯你別跑啊！我這兒剛剪完一版新的預告片，絕對是震古爍今的曠世神作！里面融合了炎國古典神話、哥倫比亞科幻金屬、還有一點點維多利亞的懸疑元素，你作為前文明的高等知識分子，品味肯定不一般，快來給我品鑒品鑒~”

　　普瑞賽斯原本正端著剛泡好的紅茶准備回房間，一聽到這個聲音，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普瑞賽斯低著頭假裝沒聽見，立馬原地掉頭往電梯口走

　　死腿快走！

　　高跟鞋在金屬地板上踩出急促的聲響，她太了解年所謂的“曠世神作”是什麼東西了，上次她被年連哄帶騙地拉進那個堆滿零食包裝袋和各種奇怪道具的房間里，被迫“欣賞”了長達三個小時的、毫無邏輯、色彩對比強烈到刺眼的所謂意識流大片，那種視覺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讓她一整個晚上閉上眼睛都是各種奇形怪狀的怪物在屏幕上亂飛

　　那TM重生之我是尚蜀火鍋是人能拍出來的啊？

　　“年小姐！我忽然想起來凱爾希還有一份很急的報表要我核對，電影的事情我們下次再聊！”

　　普瑞賽斯連頭都沒敢回，加快腳步幾乎是半跑著衝向前面的電梯，手里的紅茶在杯子里劇烈晃動，差點灑在她的白大褂上

　　“哎呀，工作什麼時候做不行，藝術可是不等人的！你看看這個封面，這構圖，這光影，只要看一眼你絕對會被我的才華折服的，別走啊！我房間里還有新買的爆米花”

　　年的聲音在身後緊追不舍，那張神人電影海報被她揮舞得呼呼作響

　　好在普瑞賽斯趕在年撲上來之前擠進了電梯，狂按關門鍵，隨著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年那張充滿遺憾的臉隔絕在外，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電梯的金屬壁上，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這種被同僚追著跑的狼狽經歷不知道多少年沒經歷過了，但現在的她卻覺得這種充滿鮮活生命力的吵鬧竟然也不算太壞？

　　但年倒是提醒她了，自己屯的那一堆電影....也該抽時間叫上博士和孩子們一起看一部了吧？不知道幾個孩子看不看得慣....

　　.......

　　閒下來的夜晚，羅德島的休息室里沒有了白天的喧囂，昏暗的空間里只有一盞落地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今晚是難得的電影夜，平常電影一般是被年壟斷的，搞得干員們只要聽到電影夜三個字就突然都剛好有事了，不過對普瑞賽斯來說這道算個好消息。凱爾希因為對這種虛構的消遣沒什麼興趣，早早地回辦公室去處理文件了，阿米婭和希爾達自然不會錯過這種好事，Mon3tr則是皺眉半天，最後小聲問博士什麼是電影

　　普瑞賽斯輕車熟路地走到牆邊，按下了頂燈的開關，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只有正前方的投影幕布散發著幽藍的光，她沒有去挨著博士坐，而是選擇了長沙發的另一側，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這段距離是她給自己定下的界限，她尊重博士私人空間、不過度干涉，她安靜地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雙腿優雅地交疊，目光落在幕布上，余光卻始終留意著沙發另一端的動靜

　　博士神秘兮兮地從旁邊那個帶鎖的儲物櫃里掏出一個巨大的袋子，隨著塑料包裝發出的刺耳摩擦聲，一堆源石蟲造型的軟糖、大包的薯片、還有幾罐冰鎮碳酸飲料被堆在了茶幾上，這些平時被凱爾希嚴令禁止的“不健康食品”，此刻成了電影夜的最佳伴侶

　　阿米婭坐在地毯上，手里還抱著一個軟綿綿的抱枕，看到博士掏出這麼多零食，長長的兔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她轉過頭，小臉微微鼓起，用那種帶著嗔怪卻又滿是關切的語氣抱怨起來

　　“博士，凱爾希醫生說過很多次了，晚上吃這麼多零食對腸胃不好，你昨天晚飯就沒吃多少，現在又只知道吃這些沒有營養的東西，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希爾達坐在阿米婭旁邊，看著那堆零食咽了咽口水，卻也不敢去拿，只能跟著點頭附和,博士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隨手拆開一包薯片，遞給地毯上的兩個少女，試圖用賄賂來堵住她們的嘴，普瑞賽斯看著這一幕，沒有跟著阿米婭一起去說教，也沒有去幫博士辯解，她只是嘴角含笑，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檸檬水喝了一口，任由這種溫馨得甚至有些吵鬧的氣氛在房間里流淌，直到M3舔著嘴唇嗯造了幾口薯片

　　“嚯嚯嚯我坐在這里什麼不干都有零食吃，博士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投影儀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光影在幕布上跳躍，將房間里每個人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普瑞賽斯深諳今晚來的都是小孩子，不能放太壓抑的電影

　　然後她就放了《老無所依》

　　電影的節奏並不快，但一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惡寒很快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開始阿米婭還能和希爾達打趣著電影里人類的長相和那股留著奇怪蘑菇頭的男人，結果下一秒殺手就把路人腦洞大開，嚇得兩只小兔子瞬間噤聲

　　阿米婭的兔耳朵徹底耷拉了下來，她把半個身子縮在抱枕後面，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緊張地盯著屏幕，希爾達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只敢從指縫里偷偷往外看，原本坐在沙發邊緣的Mon3tr，似乎感受到了屏幕里那個殺手身上散發出來的死氣，悄無聲息順著沙發的邊緣慢慢滑落下來，在地毯上蠕動著，最終擠到了阿米婭和希爾達的身邊，把腦袋擱在兩個女孩中間的空隙里

　　普瑞賽斯微微轉頭，借著屏幕的反光，看著地毯上抱成一團的三個小家伙，又看向沙發另一端的博士，博士的坐姿倒是很放松，手里還捏著一片沒吃完的薯片，他的眼神十分專注，盯著屏幕上安東那張毫無人類情感的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普瑞賽斯沒有去打擾他的思緒，她只是靜靜地陪著，目光在屏幕和博士的側臉之間來回流轉，她發現博士對這種題材似乎表現出超出常人的興趣，這也許和他在這片大地上經歷過的那些背叛、犧牲和算計有關

　　電影的劇情隨著男主四處逃亡而進入高潮，男主聰明、頑強，不僅能在安東的追殺下屢次逃脫，還能利用各種地形和道具進行反擊，阿米婭和希爾達緊繃的情緒也隨著男主的每一次化險為夷而稍稍放松，她們在心里默默為男主加油，期待著他能拿著錢和妻子遠走高飛，逃離那個惡魔的視线

　　然而，劇情的走向卻在最不應該發生轉折的地方，狠狠地給所有人澆了一盆冷水

　　沒有鋪墊，沒有轟轟烈烈的最終對決，屏幕上的畫面一轉，男主已經倒在了汽車旅館的房間里，鮮血染紅了地板，毫無征兆地被仇家亂槍打死，他的屍體就像一件失去價值的破舊家具一樣被隨意丟棄在血泊中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電影里那些黑幫成員逃離現場的汽車引擎聲在回蕩

　　“怎麼會這樣......”

　　阿米婭放下手里的抱枕，紫色的眼睛里滿是不解和失落，她無法接受一個努力了那麼久、那麼聰明的英雄，會死得這麼草率、這麼毫無意義

　　“太不公平了，他明明已經躲過了那個最可怕的殺手，為什麼最後會死在那些小嘍囉手里”

　　希爾達也跟著抱怨起來，語氣里滿是唏噓和沮喪，Mon3tr更是急得跳起來就要去追殺電影里的人

　　普瑞賽斯看著兩個女孩失落的側臉，心里很清楚這種敘事對習慣了英雄主義故事的孩子們來說有多麼殘酷，這剝奪了她們對“善有善報”和“努力就會有結果”的傳統認知，她剛想開口說幾句安慰的話，沙發另一端的博士卻悄然嘟囔了一聲

　　“我覺得這樣....挺有意思的....這就是這片大地上每天都在發生的事”

　　博士的話讓阿米婭和希爾達陷入了沉思，她們雖然還是有些難過，但似乎隱隱約約明白了博士想表達的意思，生存在泰拉這片土地上，天災、礦石病、各種勢力的暗箭，從來不會因為你是主角就給你特殊的優待

　　電影進入了尾聲，老警長艾德坐在餐桌前，面容憔悴，眼神里透著對這個越來越瘋狂、越來越不講規矩的世界的深深無力感，他向妻子講述了自己昨晚做的兩個夢，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歲月留下的深刻溝壑，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聽著這個疲憊的老人緩緩訴說

　　“第二個夢......我夢見我和父親騎著馬在雪地里穿行，天很冷，黑漆漆的，然後我父親騎著馬從我身邊經過，他手里拿著一個號角一樣的東西，里面裝著火，我知道，他是要去前面那個黑暗寒冷的地方，在黑暗中生一堆火，只要我到了那里，他就會在那里等我......然後，我醒了”

　　隨著警長的最後一句台詞落下，屏幕瞬間陷入黑暗，片尾字幕開始滾動，伴隨著低沉壓抑的背景音樂。博士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音里飽含著太多的情緒，他看著屏幕上滾動的字母，輕聲感嘆道

　　“不管這個世界變得多麼不講理，多麼讓人無法理解，總得有人去前面的黑暗里生一堆火，哪怕不知道那堆火能燃燒多久，哪怕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人能跟上來”

　　博士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普瑞賽斯的心里激起了層層漣漪，她坐在昏暗的光线里，視线穿過沙發之間的那段距離，定格在博士的側臉上，那張臉雖然疲憊，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堅韌，她知道，博士就是那個在這片被天災和礦石病詛咒的大地上，舉著火把在黑暗中前行的人，他不僅要面對那些可見的敵人，還要面對這片大地本身的不公和荒誕

　　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只是將身體往沙發的深處縮了縮，讓自己更舒服地陷入柔軟的坐墊中，頂燈還沒有打開，阿米婭和希爾達還在地毯上小聲討論著電影的情節，Mon3tr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趴在她們旁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普瑞賽斯看著博士，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眼神柔軟得仿佛能將這房間里所有的黑暗都融化

　　“一部很精彩的電影，不是嗎”

　　普瑞賽斯輕聲打破了沉默，聲音顯得格外清澈，博士轉過頭，看著坐在另一側的普瑞賽斯，他看不清她完整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平和與寧靜，博士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也露出一絲放松的笑意

　　“確實，雖然結局讓人有些憋屈，但這就是現實的味道”

　　普瑞賽斯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了頂燈的開關，刺眼的光线填滿房間，阿米婭和希爾達揉了揉適應不良的眼睛，Mon3tr也從睡夢中驚醒，打著哈欠甩了甩腦袋，普瑞賽斯走到茶幾前，開始動手收拾那些散亂的零食包裝袋和空飲料罐，動作自然而嫻熟

　　“哈欠.....”

　　“好了，電影看完了，阿米婭，希爾達，該回去睡覺了，明天還有工作呢”

　　普瑞賽斯一邊收拾一邊催促著地毯上的兩個小家伙，阿米婭乖巧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毯子，希爾達則依依不舍地看著茶幾上還剩下半包的薯片被普瑞賽斯塞進了垃圾袋里，博士坐在沙發上，看著普瑞賽斯忙碌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幫著把幾個空罐子遞過去

　　兩人的手指在傳遞易拉罐的瞬間短暫地觸碰了一下，一觸即分，沒有刻意的停留，也沒有躲閃的慌亂，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日常交集，卻在此刻流淌出一種無聲的默契和安寧，普瑞賽斯接過易拉罐，順手扔進垃圾袋，然後直起身，看著博士

　　“早點休息吧，博士，明天的那些會議材料，我已經幫你整理好放在辦公桌左邊了，有什麼看不懂的，明天早上再問我”

　　“辛苦你了，普瑞賽斯”

　　博士的聲音很輕

　　普瑞賽斯搖了搖頭，提著垃圾袋轉身走向門口

　　日子流水般淌過，希爾達和阿米婭的協作愈發熟練，除了必須的文件，兩只小兔子已經能代替博士處理羅德島的日常事務了，兩個活蹦亂跳的身影開始頻繁出現在羅德島走廊和各個辦公室。普瑞賽斯原本還擔心這種工作強度對她們來說過於難熬，結果兩人倒挺樂在其中的，博士自然也不反對，他本來一天有一半的時間就在琢磨怎麼摸魚，現在小事有阿米婭和希爾達，大事有普瑞賽斯，自己審核一下就行了，簡直美差一件

　　但他很快就得意忘形了

　　博士貼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手里端著一小塊剛從食堂後廚軟磨硬泡弄來的千層蛋糕，做賊心虛地左右張望，確認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順著牆根溜到了休息區的通風口角落，安靜又舒適，還不容易被巡邏的干員發現，博士越發熟練地掌握了摸魚的技巧，難得的清閒時光總是需要一些甜品和海風來點綴嘛！

　　他剛用小叉子切下一塊沾滿奶油的蛋糕送進嘴里，甜香還沒來得及在舌尖完全化開，一只手就捏住了他的後衣領，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些許不滿和嗔怪，博士的動作僵住了，慢慢轉過頭，迎上了普瑞賽斯那雙帶著無奈的眼眸

　　普瑞賽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手指順著博士的衣領滑落，轉而捏住了他的耳朵，沒怎麼用力，更像是在懲罰一個貪玩的孩子，她另一只手拿過博士手里的蛋糕盤。博士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是裝出來的，但他還是乖乖地站起身，任由普瑞賽斯拽著他的耳朵，穿過那些忍不住偷笑的過路干員，一路被拎回了那間堆滿文件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剛被推開，凱爾希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就越過堆積如山的文件夾投射了過來，她看著被普瑞賽斯領進來的博士，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悅，隨後將手里的報告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紙張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似乎需要提醒你，你並沒有把工作時間用來在甲板上吹風的特權”

　　凱爾希的聲音帶著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

　　“看來是這段時間的安逸讓你忘記了這片大地上還有多少危機沒有解除，既然你覺得現在的工作量已經無法填滿你的精力，那我明天就會把阿米婭和希爾達負責的那部分工作重新移交給你”

　　博士一聽這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顧不上揉被捏紅的耳朵，大聲抗議起來，他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地羅列著自己過去幾個月里熬過的夜、制定過的戰術、以及為了羅德島嘔心瀝血的證明，狡辯著說自己只是想在連續的高強度運轉後找個角落稍微喘口氣，難道連這點微小的要求都不能被滿足嗎？！他甚至試圖拉攏普瑞賽斯作為證人，但普瑞賽斯只是微笑著退到一旁，雙手交疊在身前，安靜地看著他上躥下跳，沒有幫腔，也沒有落井下石

　　就在博士和凱爾希僵持不下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阿米婭抱著一摞新整理好的資料走了進來，她看了看氣鼓鼓的博士，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凱爾希，長長的兔耳朵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後把資料放在桌上，轉過身護在博士面前

　　“凱爾希醫生，博士這段時間確實太累了，我和希爾達已經能夠處理好那些常規事務了，我們不能總是依賴博士，我也該獨自承擔起作為羅德島領袖的責任了”

　　阿米婭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超出年齡的堅定，她仰起頭看著凱爾希

　　“讓博士稍微休息一下不是什麼壞事，如果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一個人身上，那才是最危險的”

　　凱爾希看著阿米婭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了良久，她知道阿米婭說得對，這孩子的成長速度遠超她的預期，而博士也確實需要一個緩衝的窗口，她最終嘆了口氣，目光在博士和普瑞賽斯之間掃過，似乎在心里權衡著什麼

　　那天晚上，博士、凱爾希和阿米婭在辦公室里談了很久，沒有人知道他們具體商量了什麼細節，但第二天一早，羅德島的休假表多了一個罕見的名字，凱爾希竟然破天荒地批准了博士兩天的自由活動時間？甚至不需要留在本艦上

　　恰好羅德島因為補給問題暫時停靠在汐斯塔附近的海岸线上，這似乎成為了度過這兩天假期的最佳選擇，博士索性做了一個更加大膽的決定，他要拉著普瑞賽斯一起去汐斯塔轉轉，用他的話來說，既然要休息，不如順便帶這個前文明的遺老去感受一下泰拉的風土人情，免得她整天悶在辦公室里面對那些枯燥的數字

　　凱爾希一開始對這個提議表達了強烈的反對，雖然放下了過去的恩怨，但讓普瑞賽斯和博士單獨離開羅德島的掌控范圍依然伴隨著不可預知的風險，但在博士近乎耍賴的求情和再三保證絕對不會離開通訊范圍的承諾下，凱爾希最終還是揉著眉心，勉強簽下了那張放行條

　　走下羅德島的舷梯，汐斯塔的熱浪夾雜著海水的咸腥味撲面而來，遠處的沙灘上人聲鼎沸，巨大音響里傳出的節拍甚至能讓腳下的地面產生輕微的震動，五顏六色的遮陽傘像是一朵朵盛開在沙灘上的蘑菇，這里的人們似乎永遠不知道疲倦，盡情揮霍著陽光和汗水

　　博士深吸了一口帶著自由氣息的空氣，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普瑞賽斯，她換上了一身輕便的常服，但依然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顯眼

　　只是，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普瑞賽斯的興致似乎就不怎麼高，或者說，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恍惚之中

　　博士興奮地指著遠處那個正在噴射彩色煙霧的舞台，轉過頭興致勃勃地和她說著什麼，海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斷斷續續，普瑞賽斯看著博士那張寫滿輕松的側臉，視线卻無法聚焦，周圍的喧鬧聲在她耳邊漸漸退去，變成了一陣陣沉悶的蜂鳴，她看著博士向她伸出手，那只手就那樣自然地停在她的面前

　　普瑞賽斯猶豫了，她的手指微微蜷縮在掌心，遲遲不敢抬起，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陽光的溫度、海風的觸感、還有眼前這個毫無防備地對她笑的男人，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肥皂泡，她曾經在石棺的黑暗中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在那些沒有盡頭的時間里，她無數次推演過和博士重逢的畫面，每一次都伴隨著源石的蔓延、文明的毀滅和不可調和的爭執，她從未奢望過會有這樣一天，能像兩個普通人一樣，走在喧鬧的街頭，只為了看一場沙灘上的音樂節

　　她害怕這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害怕只要她伸出手握住那份溫暖，眼前的畫面就會像老舊的膠片一樣燒毀，重新把她拉回那個冰冷、孤獨、只有她一個人的源石網絡里，她不敢給博士太多的回應，她怕自己的貪婪會加速這個夢境的破碎

　　博士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遲疑，沒有等她做出決定，而是主動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那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瞬間傳導過來，燙得普瑞賽斯整個人微微一顫，博士的手握得很緊，沒有給她任何掙脫的機會，就那樣牽著她，大步走進了汐斯塔喧鬧的人群中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販賣特色小吃和紀念品的攤位，烤肉的香氣和冰鎮飲料的甜味混雜在一起，博士像個好奇的孩子，拉著她在人群里穿梭，一會兒買兩串烤得滋滋冒油的本地海鮮遞到她嘴邊，一會兒又跑去賣冷飲的推車前，挑了兩杯顏色鮮艷的果汁，把其中一杯塞進她的手里，冰涼的杯壁和博士掌心的余溫交織在一起，讓普瑞賽斯那顆懸在半空的心，一點一點地感受到了重力的存在

　　她安靜地跟在博士身側，聽著他抱怨那串烤肉放了太多的辣椒，聽著他跟著遠處的音樂不自覺地哼出走調的旋律，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兩人緊緊相握的手上，博士的手一直沒有松開，哪怕是在擁擠的人潮中為了護住她而被人撞到肩膀，那只手也依然穩穩地傳遞著熱量

　　普瑞賽斯嘗試著放松緊繃的神經，她不敢笑得太大聲，不敢去主動回握博士的手，只能用最微小的幅度，讓自己的指尖輕輕貼在博士的掌心，她貪婪地收集著這些碎片般的真實感，陽光刺在皮膚上的微痛、腳下踩著石板路的堅硬、還有博士回過頭對她說話時，眼睛里倒映出的那個顯得有些局促的自己

　　白天的喧囂總是過得很快，當汐斯塔的太陽漸漸沉入海平面，天邊的晚霞被染成大片大片的紫紅色時，人群開始向著主舞台的方向聚集，沙灘上漸漸空曠起來，博士拉著普瑞賽斯避開了那些狂歡的人群，沿著海岸线走了很遠，一直走到一片只有海浪聲的安靜沙灘上，才停下腳步，隨意地在柔軟的沙子上坐了下來

　　普瑞賽斯挨著他坐下，海風在夜晚變得有些微涼，吹亂了她的頭發，她伸手將幾縷碎發撥到耳後，目光投向遠方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洋，海浪一層一層地卷上沙灘，發出單調卻讓人安心的沙沙聲，遠處的城市燈火依然輝煌，但在這里，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誰也沒有急著開口打破這份靜謐，博士雙手撐在身後的沙子上，仰起頭看著夜空，泰拉的夜晚總是被厚厚的雲層和源石塵埃遮蔽，偶爾能看到幾顆黯淡的光點，也很快就會被流動的雲霧吞沒，沒有月亮，沒有璀璨的星河，只有沉甸甸的壓抑

　　“泰拉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博士的聲音在海風中響起，帶著一點隨意的感嘆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在那些雲層之上，能有哪怕一次真正的放晴，讓這片大地上的人看看頭頂到底有什麼，也許很多爭斗都會顯得毫無意義”

　　普瑞賽斯順著他的目光抬起頭，看著那片漆黑的穹頂，她知道博士在說什麼，她曾經擁有過那片星空，在那個被抹去的時代里，她和他也曾這樣並肩坐著，仰望過毫無遮擋的宇宙

　　“你想聽聽以前的故事嗎”

　　普瑞賽斯輕聲問道，她的語調很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古老傳說，她沒有看博士，只是盯著海浪褪去後留下的白色泡沫

　　“在很久很久以前，當我們還不需要為了呼吸而過濾空氣，不需要為了活下去而斗爭的時候，天空不是這樣的”

　　博士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安靜地充當著一個傾聽者

　　“那時的夜空很干淨，沒有這些昏黃的霧霾，到了晚上，只要抬起頭，就能看到一條橫跨天際的光帶，我們叫它銀河，那里有數不清的恒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有的偏藍，有的發紅，它們離我們很遠，遠到那些光芒需要走上幾百萬年才能到達我們的眼睛”

　　普瑞賽斯的聲音在沙灘上回蕩，帶著一種跨越時間的厚重感，她慢慢抱住自己的膝蓋，把下巴擱在手臂上

　　“那時候的人們會給那些星星起很多好聽的名字，會根據它們的排列編造出各種英雄和神明的故事，我們會計算它們的軌道，會發射探測器去追尋它們的腳步，哪怕知道宇宙的盡頭是無盡的冰冷和寂滅，人們也依然願意為了那些閃爍的光點去燃燒自己”

　　博士靜靜地聽著，他沒有打斷普瑞賽斯的描述，直到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歸於沉默，海浪聲再次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博士坐直身體，目光從夜空收回，落在普瑞賽斯的身上

　　“那些星星，真的很美”

　　博士的聲音很輕

　　“但你剛才說的，都是關於星空的，那你呢，普瑞賽斯”

　　普瑞賽斯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她把臉埋進臂彎里，不敢抬起頭

　　“我們在那個時代，是怎麼相處的”

　　博士沒有放過她，他往普瑞賽斯的方向挪動了一下，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總是對過去的事情三緘其口，凱爾希不願多說，我也只能從那些零碎的夢境里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你為什麼不敢告訴我，普瑞賽斯，你在害怕什麼？”

　　普瑞賽斯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用力咬住嘴唇，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記憶像潰堤的洪水一樣撞擊著她的理智，她怎麼敢說，怎麼敢告訴他，那個曾經和他親密無間的女人，最終為了那個瘋狂的計劃，在石棺里親手篡改了他的認知，讓他背負著“惡靈”的罪名在這片大地上流浪了那麼久，她怎麼敢打破現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把那些血淋淋的背叛和算計重新擺在他的面前

　　“不要問了......博士......”

　　普瑞賽斯的聲音微微發抖，帶著明顯的抗拒和哀求，她依然沒有抬頭，只是把身體蜷縮得更緊

　　“那些都不重要了，那些已經過去了，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了，求你”

　　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白天在汐斯塔街頭積累的那點真實感，在博士的追問下面臨著徹底崩塌的危險，她寧願博士永遠不要記起過去，寧願自己永遠背負著那些秘密做一個普通的助理，也不願看到博士用那種被背叛的眼神看她

　　博士看著普瑞賽斯顫抖的肩膀，聽著她聲音里的恐懼，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他嘆了口氣，伸出手，越過那段不長的距離，堅定地抓住了普瑞賽斯放在膝蓋上的手，普瑞賽斯本能地想要往回縮，但博士的手指已經強硬地穿過她的指縫，和她十指緊扣，那份溫度比白天在街頭時更加滾燙，直接燙進了她的心里

　　“你抬起頭，看著我”

　　博士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普瑞賽斯緩慢地，顫抖著抬起頭，紫灰色的眼眸里已經蓄滿了水汽，她看著博士，那張臉近在咫尺，兜帽下的眼睛里沒有她恐懼的責備和厭惡，只有一片像大海一樣深邃的包容

　　“你以為我什麼都猜不到嗎，普瑞賽斯”

　　博士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安撫著她的顫抖

　　“我雖然失去了很多記憶，但我不是傻子，凱爾希對你的態度，你每次看著我時那種帶著愧疚和小心翼翼的眼神，還有那些關於源石的零碎线索，足夠我拼湊出一個大概的輪廓了”

　　普瑞賽斯的冷汗砸在沙灘上，瞬間被吸收得無影無蹤，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心里的弦終於繃斷了，他知道了，他全都猜到了

　　“但那又怎麼樣呢”

　　博士收緊了握著她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不管你過去做了什麼決定，不管我們在那個時代為了什麼而爭執，那些都已經隨著那個文明一起被埋葬了，我們現在不在那個冰冷的實驗室里，我們坐在汐斯塔的海灘上，吹著海風”

　　博士看著普瑞賽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得無比認真

　　“都過去了，普瑞賽斯，我們現在都還好好的活著”

　　“我......我只是......”

　　“我怕這只是一場夢，我怕我一眨眼，你就不在了，我怕你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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