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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歸家(加料)

兄弟結婚,胖子我頂上了 ben 8269 2026-05-07 0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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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伯浩坐著小林裕樹的車,前往高雄碼頭。

  車上,田伯浩難得地關心起了他的近況。

  “裕樹,你現在在小日子那邊,一切都還好嗎?”

  他對小林裕樹的印象一直很好,忠誠又懂得感恩。

  小林裕樹一邊專注地開車,一邊恭敬地回答:

  “托田哥您的福!一切都好!家里的經濟狀況也徹底改善了。

  社長……哦,就是秋山會長,他很看重我,還破格提拔我當了負責與華國生意往來的財務事宜,也算小領導了!

  您走後,我回去還有一大堆事務要處理呢。

  這次來台灣,就當是忙里偷閒,度個假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現狀的滿足和對未來的干勁,最後鄭重道:

  “田哥,以後您有任何需要,無論人在哪里,只要說一聲,裕樹隨叫隨到,絕無二話!”

  田伯浩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欣慰地點點頭:

  “家里好,就比什麼都強。你也一樣,要是真遇上自己扛不住的事,千萬別硬撐,記得還有我。”

  車子很快駛入了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碼頭區域。

  喧囂的廣播聲、旅客的交談聲、以及遠處客輪低沉的汽笛聲混雜在一起,帶著咸腥氣息的海風撲面而來,提醒著田伯浩,離別與冒險的時刻到了。

  他深知,自己必須和張淑惠暫時分開行動——他那“黑戶”身份是最大的死穴。

  作為從日本黑幫追殺中跳海逃亡、在台灣沒有任何合法入境記錄的人,如果他跟著張淑惠走正常的旅客通道返回大陸,無異於自投羅網。

  一旦被邊境人員查出,輕則以偷渡客論處,遣返或是拘留;

  重則可能被深挖出在日本的事情,引來更多麻煩,後果不堪設想。

  他只能選擇一條更隱蔽、也更危險的“險路”。

  碼頭上人頭攢動,巨大的白色客輪像一頭安靜的鋼鐵巨獸,伏在深色的泊位上,船身的燈光倒映在漆黑的海水中,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低沉的汽笛聲再次拉響,渾厚悠長,在海天之間蕩開一片蒼茫的回響,仿佛在催促著離人。

  張淑惠拎著隨身的小行李箱,行李箱的拉杆被她緊張得微微汗濕的手掌緊握著,指節都有些發白。她轉頭看他,眼底的擔憂如同實質,根本藏都藏不住,那濃得化不開的焦慮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翻涌,讓她平素冷靜自持的臉龐此刻看起來像是隨時會破碎的薄瓷。碼頭上昏黃的路燈光线斜斜地灑在她臉上,照出她微微顫抖的長睫毛,以及在眼角隱約閃爍的、倔強不肯滑落的濕潤。

  海風將她的一縷黑發吹起,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鼻尖,她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想要把那縷不安分的頭發別到耳後,可那只手在半空中猶豫地停頓了一下,最終沒有去整理頭發,而是像被某種更原始的衝動驅使,悄悄地、帶著一絲試探和不顧一切,在雙方衣物衣袖的遮掩下,伸向了田伯浩垂在身側、同樣緊握成拳的大手。

  她的指尖首先觸碰到的,是他粗糙的手背皮膚。那是一雙屬於亡命徒的手,骨節粗大,皮膚因為常年握槍、訓練和逃亡而磨礪得粗糙堅硬,甚至能摸到幾處已經愈合很久但依然留下淺淡疤痕的觸感。她的指尖冰涼,那是恐懼和擔憂帶來的生理反應,血液似乎都朝著心髒和大腦涌去,四肢末端一片冰冷。可在觸碰到他溫熱皮膚的瞬間,那點冰涼像是找到了融化的源頭,她微顫的指尖停頓了一下,然後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小心翼翼的力度,從他的虎口位置滑入,一點點撬開他同樣因為緊張而攥得死緊的手指,固執地、執拗地插入了他的指縫之間。

  這不是簡單的握手。

  這是十指相扣。

  每一根纖細冰涼的手指,都試圖緊緊纏住對面那根粗糲堅硬的手指,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攀援的藤蔓死死絞纏住支撐的樹干。她的手明明那麼小,那麼軟,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指甲幾乎要嵌入他手掌側面的皮肉里,指腹用力地按壓著他指根的關節,仿佛要通過這血肉相連的觸感,將他整個人都錨定在自己身邊,阻止那即將到來的、充滿未知危險的分離。

  她的拇指也沒有閒著,在兩人手掌交疊的邊緣,悄悄地、帶著顫抖的力度,開始緩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他手腕內側那片最為敏感脆弱的皮膚。那片區域的皮膚較薄,血管清晰,溫度比其他地方稍高,脈搏的跳動通過指尖清晰地傳遞過來——撲通,撲通,強健,有力,帶著生命的節律,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加速。她拇指的指腹帶著薄繭,那是常年做實驗、握筆留下的,此刻那層薄繭每一次擦過他腕內側,都帶來一種奇異的、細微的電流般的觸感,既像是安撫,又像是無聲的懇求和標記。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他的生命體征,確認他的存在,同時也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和印記,深深地烙入他的肌膚紋理之中。

  田伯浩的身體在她手指插入指縫的瞬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零點幾秒。他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早已習慣了對任何突然的、近身的接觸保持警惕和距離感。但這種僵硬轉瞬即逝,因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那只小手的顫抖、冰涼,以及那幾乎要捏碎他骨頭的、絕望般的緊握力道。那不是攻擊,那是依賴,是恐懼,是無法言說的牽掛。他的心像是被那只冰涼的小手猝不及防地攥了一下,一股混雜著酸澀、愧疚和某種深沉鈍痛的情緒涌了上來。他幾乎是立刻,用更大的、更沉穩的力量回握了過去,寬厚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冰涼柔軟的手,手指收緊,將她纖細的手指牢牢鎖在自己指間,用力地、重重地捏了捏。那力道很大,甚至讓她因為疼痛而輕輕吸了口氣,但隨即,那緊握的力量又化為一種沉穩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揉捏,他粗礪的拇指指腹,也開始回應般地、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摩挲著她同樣柔軟的手背和指根,試圖將那上面的冰涼一點點驅散,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他側過頭,視线從遠處喧囂的碼頭收回,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張淑惠臉上。海風吹亂了她的長發,幾縷發絲粘在她微微汗濕的額頭和臉頰,她的嘴唇因為緊張而抿得緊緊的,失去了平時的血色,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干裂紋路。那雙總是閃爍著理性光芒的清澈眼眸,此刻盈滿了水汽,像蒙了一層薄霧的深潭,清晰地倒映出他戴著帽子、壓低眉眼的輪廓。他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份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擔憂,看到她強撐著的鎮定下那份脆弱的不安。他對著她,緩緩地、極其用力地點了一下頭,遞過去一個眼神。那眼神不再僅僅是慣常的沉穩和銳利,此刻還注入了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是承諾,是保證,是無需言語便能傳達的“相信我,等我”。他的眼神如同磐石,試圖用自己的堅定去壓住她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然後,他微微俯身,朝著她靠近。高大的身軀帶來一片帶著體溫和淡淡汗味的陰影,將她嬌小的身形完全籠罩。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將嘴唇湊到了她的耳邊。這個距離近得危險,近得曖昧。他灼熱的呼吸,帶著男性特有的、混合了煙草(盡管他很少抽)和一種說不出是荷爾蒙還是體味的、干燥而微辛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滾燙地噴薄在她極為敏感的耳廓和耳後那片細膩的肌膚上。那片區域的皮膚瞬間激起一片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粟粒,她能感覺到自己耳朵的輪廓在以驚人的速度發燙、泛紅,熱度甚至開始向脖頸蔓延。

  他的嘴唇,幾乎要貼上她耳廓的邊緣。她能感覺到他嘴唇那柔軟而干燥的觸感,若有若無地擦過她耳廓上最嬌嫩的軟骨。他甚至,在准備開口說那句至關重要的話之前,做出了一個讓張淑惠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陌生而洶涌的熱流的動作——他極快、極輕地,伸出舌尖,蜻蜓點水般,舔了一下她耳廓的上緣。

  那一下太輕太快,快得像是一個錯覺,但那濕熱的、滑膩的、帶著驚人侵略性和親昵意味的觸感,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張淑惠的神經末梢上。她控制不住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幾乎湮滅在海風中的吸氣聲,身體猛地一顫,被他緊握著的那只手,指關節瞬間繃得更緊,指甲更深地嵌入了他的皮肉。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完全亂了章法,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邊轟鳴,甚至短暫地蓋過了碼頭的喧囂。一股強烈的、從未體驗過的酥麻感,從那被舔舐的耳廓為中心,如同爆炸的漣漪般,瞬間擴散到整個頭皮、頸側、脊椎,乃至四肢末端。她的腿甚至有些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只能更緊地、近乎依賴地依靠著兩人緊握的手和他靠近的身軀來支撐自己。

  然後,她才聽到了他那刻意壓低到極致、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氣音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滾燙的溫度,鑽進她的耳朵,敲打在她的鼓膜上:

  “放心,按計劃來。”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更低沉,像是粗糙的砂紙摩擦過絲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跋扈的命令意味,卻又奇異地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和安撫。“上岸後,出口站等我。大陸見。”

  “大陸見”三個字,他說得格外緩慢,格外用力,仿佛要將這三個字變成一顆種子,種進她的耳朵里,再順著血液流遍全身,長成支撐她度過接下來漫長等待時光的藤蔓。說完這句話,他似乎還嫌不夠,又或者是因為剛才那個失控的舔舐動作帶來的後續影響,他的嘴唇並沒有立刻離開她的耳畔,而是繼續停留在那個極度曖昧的距離,灼熱的呼吸持續地、一波波地吹拂著她滾燙的耳廓和頸側肌膚,甚至能感覺到他鼻尖似有若無地蹭過她耳後的發際线。他停頓了大約兩秒鍾,這兩秒鍾對張淑惠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每一毫秒都充滿了感官的衝擊和情緒的翻涌。然後,她才感覺到他微微移開了一點點距離,但依舊近在咫尺,用更輕、幾乎只剩下氣流的音量,補充了半句含糊不清的低語:“……別怕。”

  這兩個字輕得如同嘆息,卻比前面所有命令式的語句更具殺傷力,精准地擊中了張淑惠內心深處最柔軟、最不安的那個角落。她的眼眶瞬間更紅了一層,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突破了控制的堤壩,從眼角滾落出一滴,迅速沿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懸停了一瞬,然後滴落,滲入了兩人緊握的手掌縫隙之中,帶著微咸的濕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吸氣動作做得極其用力,胸腔劇烈地起伏,甚至能聽到她因為強行壓抑情緒而導致的、略帶哽咽的抽氣聲。她仿佛不僅僅是在吸入帶著咸腥海風的空氣,更是要將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煙草味和獨特男性氣息的味道,將他剛才噴在她耳畔的灼熱呼吸,將他低語時那沙啞的聲线振動,將他緊握著她手掌的粗糙觸感和滾燙溫度……將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地、貪婪地吸入肺腑,刻進記憶,變成支撐她在接下來的航程中、在陌生的對岸、在漫長等待的煎熬里,唯一可以反復咀嚼回味的精神食糧和勇氣的來源。

  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點頭的幅度很大,甚至帶得她的長發都甩動起來,發梢掃過田伯浩近在咫尺的下巴和頸側。她沒有說話,因為此時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都可能會瓦解她強行凝聚起來的勇氣。她只是用力地、一次又一次地點頭,用這個最原始的動作,向他傳達自己聽懂了,記住了,會照做,會等待的決心。

  在做完這個點頭動作後,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仿佛用盡了她畢生的凝視力量。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一寸寸地、貪婪地掠過他壓低的帽檐下露出的眉骨,那上面有一道很淺的舊疤;掠過他挺直的鼻梁,鼻翼因為剛才的緊張低語而微微翕動;掠過他緊抿的、线條堅毅的嘴唇,那嘴唇剛才還貼在她耳邊,說出了滾燙的承諾;掠過他冒著青色胡茬的下巴和喉結……她要將他此刻的樣子,他眼神里的沉穩和銳利,他靠近時帶來的壓迫感和溫度,他手掌的粗糙和力量,他聲音的低沉和沙啞……所有的一切細節,都如同一幀幀高清的影像,牢牢地、永久地刻錄在自己的腦海最深處,刻在心里最柔軟也最堅韌的地方。她要確保,無論未來發生什麼,無論等待多久,她都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他,都能清晰地回憶起他此刻的模樣。

  然後,到了不得不松手的時刻。

  這個“松開”的動作,對她而言,比攀登一座險峰還要艱難。她的手指,像是已經和他的手指生長在了一起,每一根都眷戀著被他包裹的溫暖和安全感,指關節因為長時間的過度用力而僵硬酸痛,指尖都因為血液不暢而有些發麻。她能感覺到田伯浩的手掌也在微微用力,似乎也在抵抗著分離的必然。兩人緊握的手掌之間,已經因為汗水和緊張而變得一片潮濕滑膩,分不清是誰的汗水更多。她甚至能感覺到,在自己拇指摩挲過的他腕內側那片皮膚上,留下了一小片因為反復摩擦而泛起的、不正常的紅熱。

  終於,她閉上了眼睛,似乎是不忍心看著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離的畫面。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她用一種近乎自殘般的意志力,強迫自己放松了手指的力度。一根,兩根……緩慢地、一根根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指,從他溫暖寬厚、帶著粗糙厚繭的掌心中抽離出來。每抽離一根手指,都像是從自己心頭剝離一部分血肉,帶來尖銳而清晰的痛楚。當最後一根小拇指的指尖,也終於滑離他掌心的時候,一股強烈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空虛感和冰冷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她。那只剛剛還被他緊緊包裹、溫暖熨帖的手,此刻暴露在微涼的海風中,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孤獨,掌心殘留的他的溫度和觸感,正在飛快地消散,這消散的過程本身就像是一種凌遲。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眶通紅,但眼神里卻陡然迸發出一種近乎偏執的、破釜沉舟的決絕光芒。她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讓她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勇氣潰散。她毅然決然地、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轉身的瞬間,她挺直了原本因為依偎而微微前傾的脊背,將肩膀向後打開,下巴微微揚起,做出了一個標准得有些刻意的、昂首挺胸的姿態。這個姿態像是在對無形的敵人宣戰,也像是在對自己發誓——她必須強大,必須冷靜,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必須活著在對岸等他。

  她拎著小行李箱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再次泛白。她沒有絲毫猶豫,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那條排著長隊、等待查驗船票和證件的旅客登船通道走去。她的步伐起初有些僵硬,甚至能看出小腿肌肉因為緊張和剛才情緒的衝擊而微微顫抖,但很快,步伐變得穩定、勻速,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她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她知道,此刻回頭,無論是看到他依舊站在原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還是看到他已然轉身融入陰影,對她都將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她只能向前走,走向那艘巨大的白色客輪,走向那條既定的、充滿未知的航路,走向那個約定的、彼岸的匯合點。

  她的背影,在人潮涌動的碼頭背景下,顯得纖細而孤單,卻又因為那份挺直的脊背和決絕的步伐,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堅韌力量。她就這樣,一步一步,融入了那些帶著歸家的期盼、旅行的興奮或離別的愁緒的、形形色色的旅客隊伍之中,成為了其中一個不起眼的黑點,逐漸遠離了田伯浩的視线范圍,最終消失在登船通道拐角處那片被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陰影里。

  她需要以合法旅客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登上這艘即將開往廈門的大型客輪。

  目送著張淑惠的身影通過檢票口,消失在登船通道的拐角,田伯浩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抬手壓低帽檐,遮住大半張臉,轉頭對身邊的小林裕樹遞去一個“我走了”的眼神——沉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無需多言便傳達到位。

  小林裕樹會意,低聲道:“田哥,保重!一切順利!”

  田伯浩點了點頭,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碼頭倉庫區和貨物堆場的陰影之中。

  他的目標,不是燈火通明的客運通道,而是客輪另一側,那些正在忙碌裝卸貨物、人員相對混雜的貨運區域,或者,是那冰冷漆黑、浪濤拍打著的船體水下部分。

  這里遠離主航道,連探照燈的光线都吝於探入,只有幾盞鏽跡斑斑的路燈在遠處投下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雜亂的貨箱輪廓。

  耳邊,旅客的喧囂已徹底隔絕,只剩下海水不知疲倦拍打水泥岸堤的、單調而有力的“嘩嘩”聲。

  田伯浩迅速褪去外層衣物——內里早已備好一身緊身黑色彈性潛水服,布料緊緊貼合肌膚,將他肥胖的體態清晰勾勒,卻不顯半分笨拙,反而因緊致的包裹,透著股藏在肉感下的扎實力量,每一寸线條都暗藏蓄勢待發的張力。

  他背上那個小巧的防水背包,里面裝著所有必備物品,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密封拉鏈,確認萬無一失。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高雄市區的方向。

  那片燈火依舊璀璨,如同打翻的星河,倒懸在天際线。

  可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留戀,只剩下經過淬煉的、冰冷的決然,以及對彼岸目標的深切急切。

  下一秒,他身形一矮,像一條訓練有素的海豹,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動作干淨利落,幾乎沒濺起什麼水花,只在漆黑的水面留下一圈迅速擴散、旋即消失的漣漪,整個人便徹底沒入了微涼的海水之中。

  “嗡——”

  海水瞬間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冰涼的觸感透過潛水服滲入,耳畔的世界被水流涌動和氣泡上浮的咕嚕聲取代,只剩下遠處客輪引擎啟動時,那沉悶如巨獸低吼的轟鳴。

  田伯浩立刻屏住呼吸,體內那近六百點的精純內力自然而然地加速運轉,周流不息。

  這內力不僅能支撐他遠超常人的閉氣時間,更能微妙地調節身體機能,抵御海水的低溫和隨深度增加帶來的壓強。

  他調整好姿勢,如同一條感知水流的老練游魚,憑借著過人的感知力和對水流的把控,朝著客輪那巨大的、隱藏在水下的陰影部分快速潛游而去。

  越靠近龐大的船體,水流越發湍急混亂。

  巨輪排開海水形成的暗流,加上尾部螺旋槳尚未完全啟動但已開始攪動的渦流,如同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從各個方向撕扯著他的身體。

  田伯浩如履薄冰,精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避開螺旋槳那致命的旋轉半徑和吸力極強的排水口,沿著粗糙的、布滿附著物的船殼緩緩移動。

  最終,在船尾靠近舵葉的一處極為隱蔽的凹陷處,他找到了一處用於結構加強的厚重鋼結構凸起——

  這里幾乎是整個船體最不易被察覺,也相對能避開主要水流衝擊的位置。

  他運起內力,五指如同鋼鈎般深深扣住冰冷、粗糙且濕滑的金屬表面,整個身體緊緊貼在長滿貝類和滑膩海藻的船殼上,仿佛自己也成了這鋼鐵巨獸身上一塊不起眼的附著物。

  “嗚——!”

  悠長而穿透力極強的汽笛聲,再次劃破寧靜的夜空,宣告著旅程的開始。

  客輪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移動,調轉船頭,朝著北方那片未知而廣闊的、被夜幕籠罩的海洋駛去。

  船速逐漸加快,海水的衝擊力呈幾何級數增強,像無數柄冰冷的重錘,持續不斷地轟擊在他的身上。

  冰冷的海水貪婪地帶走他本就不多的體溫,巨大的水流噪音和船體震動混合在一起,瘋狂考驗著他的耳膜和意志。

  若非田伯浩內力深厚遠超常人,經脈歷經錘煉堅韌如鋼,恐怕早在加速之初,就被這狂暴的自然與機械之力甩脫。

  他不敢有絲毫松懈,持續不斷地運轉內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無形氣膜,頑強地對抗著水流的瘋狂拉扯和刺入骨髓的寒意,將所有心神都凝聚在維持這岌岌可危的“附身”狀態上。

  時間在極致的煎熬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去了半小時,還是一小時?

  田伯浩的感官早已麻木,唯有意志如同磐石。

  直到某一刻,船體傳來的震動頻率發生了變化,船速明顯放緩,一直如同緊箍咒般纏繞著他的水流撕扯力也驟然減弱。

  一直緊繃如弓弦的神經猛地一振!

  抬起頭,透過相對清澈一些的海水向上方望去——只見遠處,一道綿延不絕的海岸线已然在望,其上點綴的萬家燈火,如同灑落人間的繁星,勾勒出城市的輪廓,清晰而溫暖!

  廈門!是廈門!客輪的目的地,也是他此行的終點,近在眼前!

  時機已到!

  田伯浩不再猶豫,猛地收斂內力,緊扣船殼的五指瞬間松開。

  船體前行帶來的最後一股強大慣性,順勢將他甩離,沉入下方相對平靜的深水區域。

  他沒有立刻上浮暴露,而是憑借著體內依舊充盈的內息,如同一條回歸深海的巨鯨,在水下朝著那片指引方向的璀璨燈光,全力潛游。

  內力催動之下,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四肢協調劃動,在水中帶出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潛流。

  所幸夜色深沉,而深水是他最好的掩護,沒有人能發現,在這片看似平靜的航道之下,正有一個“不速之客”在以非人的速度靠近。

  幾分鍾後,腳下傳來了久違的、堅實而粗糙的觸感——是沙石混合的海底!

  田伯浩心中一定,控制著身體,緩緩向上浮起。

  在一處遠離港口燈光、布滿嶙峋礁石的荒僻角落,他如同鬼魅般悄悄探出頭。

  目光如電,快速掃過四周。

  黑暗,寂靜,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確認沒有任何人影。

  他利落地爬上岸,敏捷地躲到一塊巨大的、能完全遮蔽身形的礁石後面。

  迅速脫下早已濕透、緊貼在身上的潛水服,夜風帶來一絲涼意,卻讓他精神一振。他從防水背包里取出干燥舒適的衣物,飛快換上。

  直到溫暖的布料徹底包裹住身體,隔絕了海風的侵擾,他才背靠著冰冷的礁石,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壓抑已久的濁氣。

  腳下,是真正堅實的大地,帶著故鄉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他回來了。

  復雜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剛才極力維持的冷靜外殼:

  有成功逃脫險境、跨越天塹的慶幸;有歷經磨難、身心俱疲的滄桑;

  有對未知未來、對即將面對的一切的期許與忐忑;更有游子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歸來的那種滾燙得幾乎要灼傷胸腔的激動……

  最終,所有的波瀾都緩緩沉淀下來,壓實,化作一份沉甸甸的、無法推卸的責任,扛在了他的肩上。

  他望向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目光仿佛能穿透夜空,看到那幾張縈繞在心間的面孔。

  朱琳,林心玥,蕭映雪……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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