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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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大手,這次卻控制著力道,輕輕地拍在田伯浩的肩膀上,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小浩!好孩子!陳爺爺我……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要是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惹你,或者有什麼難處……盡管開口!”
田伯浩“疲憊”地笑了笑,順著他的話,帶著點玩笑,也帶著點認真地說道:
“行,陳爺爺,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以後要是真有什麼我平不了的麻煩事,肯定來抱您和鄭爺爺的大腿。”
他接受了這份好意,也表明了不希望輕易動用這層關系的態度。
而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剛剛離去准備補湯的小林,此刻都已徹底相信了田伯浩之前所說的“不能持續救人”的話。
看他此刻這臉色慘白、氣息虛浮的模樣,做不得假。
想想也是,若真能隨意施展,以這兩位老爺子的身份地位,光是他們的老戰友、老兄弟……那數量,恐怕真能把田伯浩活活累死。
這反而讓田伯浩那套“祖傳秘法、消耗巨大”的說辭,顯得更加真實可信。
田伯浩說完,便適時地閉上眼睛,靠在床頭,做出一副需要深度休息的樣子。
兩位老人見他確實累得不輕,互相使了個眼色,便悄悄地退出了房間,還貼心地把門虛掩上。
房門外隱約傳來兩位老伙計壓低聲音的交談,以及……熟悉的打火機聲,看來又忍不住跑去外面“吞雲吐霧”慶祝重獲“自由”了。
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田伯浩和鄭潔。
鄭潔看著癱坐在床上,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田伯浩,心里充滿了感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走上前,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很柔:“胖子,你要不要躺下來好好休息一下?你這樣坐著會不會不舒服?
你這來一趟,把你搞成這樣,我……我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田伯浩聽到她這難得溫柔的語氣,緩緩睜開眼睛,向她調皮地眨了眨,然後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其實……我沒看起來那麼累,裝的成分居多。
主要是怕以後麻煩不斷。
而且,他們畢竟是你的爺爺,對你又那麼好,”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了些,“就當是還你這麼久以來,明里暗里對我那些照顧的恩情了;
再說了,能為兩位為國家流過血的老英雄略盡綿力,也是我做小輩的應該做的,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然而,在鄭潔看來,田伯浩這番話完全是在強撐、是在安慰她。
他那蒼白如紙的臉色,額頭上還未干透的虛汗,以及聲音里那難以完全掩飾的虛弱感,根本騙不了人。
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鄭潔心里就越是覺得過意不去,同時,一股更加復雜難言的情愫,在她心中悄然蔓延,讓她看向田伯浩的眼神,柔軟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房門被輕輕敲響,小林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藥香濃郁的大補湯進來了。
她看到房間內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笑著打趣道:“沒有打擾到兩位吧?”
鄭潔臉上微微一熱,沒有接話。
田伯浩倒是很自然,接過碗,道了聲:
“謝謝林同志了。”
然後屏住呼吸,一口氣將那碗味道想必不會太好的補湯灌了下去。
溫熱藥液入腹,一股暖流散開,確實讓他消耗過度的身體舒服了不少。
小林接過空碗,對兩人露出了一個了然又善意的微笑,便識趣地轉身出門,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見小林走了,房間內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鄭潔猶豫了一下,看著田伯浩似乎緩過一點勁了,輕聲問道:“胖子,你……你這次來京都,能多待幾天嗎?
我們去旅旅游,就當……就當是陪陪我,順便也好好休息一下,恢復恢復?”
田伯浩本想拒絕。
他想起昨天蕭映雪才讓他給點時間,還特意叮囑不要消失。
海城的家里,還有朱琳、林心玥、張淑惠在等著他。
但是……他轉念一想,自己這是第一次來到京市,這里和他去過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是他從小在孤兒院、在電視上就無比向往的地方,象征著國家的中心。
既然機緣巧合來了,似乎也不必急於這一兩天就回去?
很多事情,確實需要時間冷卻,無論是蕭映雪,還是他自己紛亂的心緒。
想到這里,他點了點頭,看著鄭潔那帶著期盼的眼神,忍不住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語氣,開玩笑道:
“陪你?行啊。不過你得先說清楚,是正經陪嗎?要是不正經……我可不陪啊!我可是有原則的人!”
鄭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調侃弄得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又羞又惱,忍不住握起粉拳輕輕捶了他一下,嗔道:
“你……你這死胖子!腦子里整天都想些什麼呢!當然是……是正經的!”
她那副小女兒情態,與平日冷若冰霜的鄭警官判若兩人,看得田伯浩也是一愣,心里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那瞬間的悸動,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但隨即,這漣漪就被腦海中浮現的、那“六加一”或溫柔、或嬌媚、或清麗的面容給迅速壓了下去,心里警鈴大作:
打住!田伯浩!不能再招惹了!蕭映雪已經治好,心頭大石落地,你沒有任何理由再去拈花惹草了!夠了,真的夠了!
他強行將那份微妙的觸動掐滅,順著剛才的話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且單純:
“那……挺好的。不過就我們倆去旅游,會不會有點……那什麼?要不,問問外面的兩位爺爺和李奶奶,要不要一起去?人多也熱鬧點。”
鄭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便掩飾過去,點頭道:
“好啊,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問問他們。
那……胖子,你有沒有特別想去哪里玩?我對京都很熟,可以給你當導游!”
“我啊?第一次來,看什麼都新鮮。天安門、故宮、長城……這些課本里常說的地兒,都想去瞅瞅。
別的……你看著安排就行,我聽你的。” 田伯浩撓了撓頭,他對京都的印象還停留在教科書和電視上。
兩人就這樣,在暫時封閉的小房間里,就著京都的景點和風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氣氛不似之前那般微妙,倒也顯得輕松自然。直到小林再次來敲門,通知他們晚飯准備好了。
……
餐廳里,燈光溫暖。
餐桌中央擺著幾道看似家常卻透著用心的菜肴:
有外表朴實無華、卻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紅燒肉(這是李奶奶堅持親自下廚的成果),色澤紅亮的醬牛肉、肉質鮮嫩、清鮮撲鼻的清蒸鱸魚、翠綠欲滴的時蔬拼盤,還有一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的菌菇湯。
熱氣氤氳,營造出十足的家常溫馨感。
眾人落座,陳老爺子卻神神秘秘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用軟布包裹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一瓶標簽已經有些泛黃褪色、卻被擦拭得鋥亮的老茅子。
那瓶身,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鄭老爺子見狀,眼睛一亮,隨即故意眯起眼,帶著調侃的語氣說道:“喲呵!陳倔牛,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舍得把你的寶貝拿出來了?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以前某位同志來我家蹭飯,把我珍藏的一箱好酒喝得那叫一個底朝天,連個瓶子底兒都沒給我留!現在倒知道自帶酒水了?”
陳老爺子被戳到“痛處”,立刻梗著脖子反駁,聲音洪亮:
“鄭老炮!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那還不是怕你那些酒放久了過期糟蹋了?
就你之前那破身子骨,要不是小浩妙手回春,你恐怕這輩子都甭想再沾這杯中物了!
我幫你喝那是怕浪費,是勤儉節約,是美德!懂不懂?”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最後更是理直氣壯地一指那瓶酒,
“再說了,我今兒個把這寶貝拿出來,那是看在小浩治好了我這老寒腿和陳年老腰的份上!
是感謝小浩的!跟你鄭老炮關系不大!”
鄭老爺子被他這一通搶白,氣得吹胡子瞪眼,正要拍桌子反擊,目光掃過那瓶醇香四溢的老酒,又看了看坐在一旁、面帶微笑的孫女和田伯浩,心里那點火氣忽然就散了。
算了算了,今天高興,孫女和……嗯,小浩都在,不跟這老倔牛一般見識!
他哼了一聲,算是暫時“放過”了陳老爺子。
陳老爺子見狀,得意地嘿嘿一笑,熟練地擰開瓶蓋。
頓時,一股濃郁醇厚、醇香撲鼻的酒香在餐廳里彌漫開來,勾得人肚里的酒蟲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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