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
天空中雲層壓的很低,穩穩的壓在附近的山頭上,給人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
嚴小溪手里捧著兩束干淨、整潔的白菊花,身上背著一個以前上小學時父親送她的背包。今天的她,穿的是一身素色純黑連衣裙,裙擺垂到腿彎,露出一截光潔白皙的小腿,長發披在腦後直到後腰,隨風飄揚,腳下踩著一雙黑色小皮鞋。整個人全身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
小溪靜靜地盯著面前的墓碑,看著上面那張黑白色的照片,那個笑容溫和的男人,心里長長的舒一口悶氣。
她彎下腰,將手里的菊花輕輕地放在了墓碑前,隨後拉開背包的拉鏈,又從背包里取出各種各樣的東西,一個打火機、一包紅塔山、一瓶酒、幾根香燭,還有一疊厚厚的堆在一起的白紙和黃紙。那疊白紙時是嚴小溪的論文,上面印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標。
嚴小溪先是給父親點了香燭,端端正正的插在那里,隨後,她有些生疏地撕開紅塔山的包裝。紅塔山是以前父親經常抽的煙。她從里面取出一支煙,用打火機點燃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墓碑前面一塊干燥的空位上。在做完這些以後,小溪又打開了給父親帶的他以前常喝的酒,將酒液緩緩灑落在墓碑前面的空地上。
“爸爸,很抱歉啊,這麼久才來看您。”小溪的聲音很輕,她的嘴角向上翹起,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最近學校里的事情太多了,實在忙不過來。”
小溪揚了揚手邊那疊厚厚的白紙,繼續笑著說道:“這個啊,是我寫好的論文,前幾天已經送審了,導師說了,一旦過了,就能拿到國家級的獎項哦,目前這個是備份,我就想著……打印一份給您,讓您也跟著高興高興。”
說完,小溪又按下打火機,又給父親把那份論文燒了起來,放在前面的土地上。
火舌舔舐著面前的白紙,散發出灼熱的光亮,一點點的將紙張燒成黑灰。
“原本,我是想勸哥哥和媽媽一起來的,但是他們說……沒臉來見您,就只能我自己來了。”女孩蹲在火堆前,在給父親燒的論文上,一張張、極其有節奏的丟著黃紙,火光在風中搖曳著,光影變換。
“對不起,爸爸,哥哥和媽媽在一起的事情……是我同意的。”灼熱的火光倒映在少女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也像是在點燃少女的心中積壓已久的某些東西。
“以前,我……太不懂事了。那時候,我看到哥哥和媽媽那樣……我真的氣瘋了。當時我覺得哥哥簡直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覺得他們背叛了您,也背叛了這個家。”
小溪往火里丟黃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簾微微低垂、
“我覺得哥哥是個畜生,居然對媽媽有那種齷齪的想法。覺得媽媽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居然會和哥哥搞在一起。那段時間,我每天走路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被人用那種看怪物的眼光看待。”
“那時候,我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強行逼走了哥哥,把他像趕一條狗一樣趕出了家門。”
小溪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但是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可是……可是自從哥走後,我就再也沒有看到媽媽笑了。”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知道,我犯了一個大錯,我傷害了世界上兩個最愛我的人,是我死拽著那些道德倫理不放,如果不是我橫在他們中間,他們兩個說不定早就在一起了吧……”
已經丟完的黃紙在火光中漸漸蜷曲,發黑,燒成灰燼。
“其實現在仔細想想,您如果還在的話,也一定希望媽媽過得好吧?以前您總愛摸我的頭,笑著對我說,人生在世,生活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的。只要人高興,怎麼活都行。”
小溪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墓碑上父親的黑白照片。就在此時,原本厚重的雲層被一道陽光撕裂,陽光透出雲層,斜斜的照射在墓碑上,將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的有些發亮。
“我想……您應該也不會怪他們的吧?”
此刻,一陣微風吹過,卷起地上尚未燃盡的紙灰,也吹動了小溪身後的長發,幾縷發絲輕輕掠過她的劉海。
小溪看著那縷陽光,微微一笑,抬起頭:“這陣風啊,我就當您不怪他們了。既然連您都不怪了,那我也沒資格去怪了。”
火光熄滅,只留下冒著點點火星的余燼。
小溪直起身子,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裙擺上沾染的灰塵,這一刻,她感覺胸腔里變得很空,就像一塊壓在心底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一樣。
“行了,爸爸,我該走了。下回我再來看您,您在那邊要好好的。等下回什麼時候有空了,我帶哥哥和媽媽他們……一起來看您。”
小溪轉身,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風再次從松林間穿過,松濤陣陣,像是一聲長長的嘆息,又像是一位慈父最溫柔的回應。
……
回到南京的這幾天,林周敏銳的發現媽媽變了好多,媽媽不再像幾個月前那樣事事都要他伺候的模樣了。媽媽現在會主動去做家務,會主動去洗他脫下來的衣服,會在他衣服褶皺的時候,走到他面前,主動替他理順衣領,捋平那些細小的褶皺。
每天都會做好晚飯,然後溫柔的喊著:“周周,出來吃飯了!”
看著母親在廚房和客廳忙碌的身影,那一刻,林周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他真的以為那個堅強、自信的媽媽回來了。可是,當他轉過頭,看著媽媽那依舊澄澈明亮的眼眸,他心底的那種情緒卻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媽媽還是停留在十六歲啊,林周在心里是這麼告訴自己的。這些都只是以前身為母親的本能罷了,可能是林衛國出現的那天給她的刺激實在太大,強行喚醒了媽媽身為母親的一些本能。
但是有一點,確實反常,就是媽媽偶爾會看著窗外發呆,有好幾次,林周從身後叫她,她都仿佛沒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林周走到她身旁,輕輕拿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後,她這才回過神來。每次當林周詢問媽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媽媽都只是微微一笑:“沒事,就是有點困了。”
林周也不知道具體是哪里出了問題,只是感到內心有種隱隱的不安,可林周也不知道怎麼做,只能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很快,國慶假期就過完了。
原本媽媽想自己一個人留在南京,說自己的腿好的差不多了,已經能照顧好自己了,他可以自己去上海上學,但是林周想都沒想,斷然拒絕了。李玲玉的心智不支持她留下來,她一個獨身女性留在這邊,沒人照顧,林周會擔心的。而且,林周心里也有一點心思,他想和媽媽在一起,一天也不想分開。
最後,李玲玉沒有再堅持,只是沉默的低下了頭,順從了林周的安排。
母子兩人是十月七號下午抵達的上海,當天晚上,母子兩人做了一頓簡單的餐食後,洗漱完畢,就早早睡覺。
……
林周重回到上海後,安安穩穩上了一個星期的課,期間陳若瀾也沒有來找過他。
周六早上,陽光通過窗戶斜斜的照射進來。
一身淡藍色睡裙的李玲玉早早起床洗漱完畢,給林周做好早餐了。
在吃早餐的時候,母子兩個相向而坐。
李玲玉看著林周,一聲極其輕微的呼喚從她嘴里喊了出來:“周周……”
林周埋頭吃面的臉抬起,看向對面的媽媽:“媽媽,怎麼了?怎麼忽然喊我的名字?”
李玲玉和林周兩人互相對望,只是,李玲玉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但是哪里不對勁林周又說不上來,那眼神堅定就像是要把林周此刻的樣子深深的刻進腦海里。
“等會兒吃完面,幫我化個妝可以嗎?媽媽今天想和你約會。”李玲玉緊緊盯著林周的眼睛,眼眸澄澈如一。在說完最後兩個字“約會”的時候,她放在桌子下的手死死的捏住自己的睡裙。
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她所有手續都已經辦完了。
這幾天,或許是上天垂憐吧,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需要吃藥才能入眠了,不用那麼痛苦。
“化妝?約會?當然可以。”林周愣了一下,隨後眼前一亮,點頭,又吃完一大口面,“只要媽媽你想,我等會兒就給你化妝。”
林周看著媽媽那張在晨光里溫婉恬靜的臉,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仿佛給她化妝,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而李玲玉看著兒子那俊俏的臉,心里則是涌起一陣辛酸。
母子兩個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味的吃著面。
等到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後,兩人就進了臥室。李玲玉坐在了梳妝台前,林周認認真真的給她化著妝,林周到現在已經不知道給媽媽化了多少次妝了,都已經駕輕就熟了。
在經過簡單的粉底打底後,林周給媽媽畫了眼影,塗了口紅。
等到化完妝以後,李玲玉起身,從衣櫃里拿了一身純白色的連衣裙換上,這件衣服是以前林周送她的。換好以後,重新坐回梳妝台前,任由林周手里拿著梳子,站在她身後,將她如瀑布般的長發攏在腦後,慢慢地梳理著。
李玲玉看著鏡子,里面倒映著她那美麗的身影,至少從外表上來說依舊美麗的身影。她依然漂亮、溫婉,眼角的皺紋基本可以說沒有,就仿佛歲月從沒有在她身上留下過痕跡一般。
在她身後,俊俏的少年為她細細的梳理著頭發,神情專注。
李玲玉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猛然攥住,這本該是一幅母慈子孝的畫面啊。
李玲玉閉了閉眼,輕輕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要排空肺部的濁氣,開口說道:“周周……”
“媽媽,怎麼了?”林周在身後給李玲玉梳頭,動作沒停,隨口問道。
“以後……不要洗冷水澡了……”李玲玉的眼里有一些林周看不懂的深沉,那是獨屬於一個成熟母親見到兒子受苦卻無力挽回的痛苦。
林周一愣,隨後尷尬一笑:“沒事的,媽媽,我不是小孩子,而且,現在不是天氣還熱嗎?洗洗冷水澡沒事,涼快。”
涼快?看到這個強顏歡笑的少年,李玲玉感覺自己的內心在滴血。李玲玉知道,自己的兒子也是一個男人,也會有男人該有的生理反應,每天早上她感受到的那挺立的粗壯不是假的。那是這具身體最本能的欲望。
這份欲望的源頭,正是來自於她,李玲玉。身為一個母親,自己的孩子痛苦著,她卻沒有任何辦法,這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感覺。
這個孩子寧願自己洗冷水澡,寧願讓自己受苦,也不願意跟她說那些事情。
林周很快給母親打理好了最後一點碎發。
李玲玉起身,拿好了放在梳妝台上的小包。媽媽穿上那件以前林周送她的白色連衣裙,腳下踩著一雙平底鞋,整個人看起來也是十分的高挑美麗。
在兩人一起出門。在出發的時候,李玲玉和林周兩人手牽著手,手上還綁著上回他們在雞鳴寺買的十八籽情侶手串。
“媽媽,我們去哪里?”林周這次很明顯沒有計劃,一臉尷尬,他不知道該去哪里。
“我們去520路吧。”站在樓下小區門口,李玲玉看著林周那雙明亮的眼睛,聲音平淡的說道。
“520路,那是哪里?”林周挑了挑眉,一臉疑惑,他還真不知道什麼是520路。520路,聽起來有點像諧音“我愛你“”。
“在虹口區那邊,四川北路到甜愛路,我們去那里吧。”李玲玉挽住林周的手臂,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甜美的笑容,甜甜的。
“媽媽,你是不是專門做過功課了?”林周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同時也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是啊,因為想和周周你度過美好的一天,所以我專門去搜的,網上說,那里是全上海最適合情侶們去游玩的地方之一。”李玲玉維持著自己的笑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滿懷期待的十六歲少女。
“那好,我們走吧。”林周低下頭,趁機在母親白皙、光潔的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吻,露出一口大白牙。
李玲玉的身體在林周嘴唇觸碰的一瞬間,身體不可控制的僵硬了一下,但是這麼多天,她已經強迫自己熟悉這種情侶間的親昵了。她將那股從心底蔓延而上的抗拒感死死按住,她已經能夠很好的控制自己了。
林周牽著媽媽的手,走進了前往甜愛路的地鐵站。
當林周母子兩人抵達甜愛路的時候,已經是正中午了。
甜愛路其實本身並不長,也就五百來米的距離,但是,這里卻是情侶們最喜歡去的地方。因為老一輩的人說過,相愛的牽手走過,愛情就會長長久久。
街道的兩旁種滿了高大的水杉,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在柏油路上灑下細碎的斑駁光影。路邊矗立著一個紅色的愛情郵筒,道旁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塊塊刻著中外愛情詩詞的銘牌。
“周周,我想吃那個!”李玲玉拉著林周的手,她像一個真正的十六歲少女那樣,指著旁邊的甜品店,語氣里帶著點撒嬌的味道。
林周毫不猶豫的拉著她的手走了進去,買了一份最貴的甜點:“買!”
“周周,我想要那個!”走出甜品店沒多久,她又指著旁邊的鮮花店的那束康乃馨。
林周笑著走過去,買下了那束康乃馨,將那束美麗的花買下塞進她手里:“買!”
一路上,李玲玉反常的提出了很多要求,幾乎是要什麼買什麼,林周也從來沒問價格,他直接答應了媽媽所有的要求。
李玲玉知道,這些東西其實對於林周來說其實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通過照顧她這幾個月,以及租房、生活的費用,林周從小到大存的獎學金其實已經快要見底了。但是她更知道,如果不做點什麼,她怕自己會在那條名為“永別”的道路上崩潰大哭。
一路上,林周沒有任何的不耐煩,他容忍了她所有的任性,他只是一手提著甜品袋,一手牽著她,慢慢往前走。
林周和媽媽看著路邊的愛情牆,上面寫滿了中外的各種詩詞。。
“這詩怎麼樣?”李玲玉指著面前牆上的詩詞,輕聲問道。
是王維的《相思》。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醉相思。
“相思……”林周挽著媽媽的手,目光在那四句詩上掃過微微皺了皺眉,“好是好,就是感覺太悲觀了。”
“悲觀嗎?”李玲玉一愣,側過頭看著林周,老實說她沒從詩句里看出悲觀的情緒啊。這首詩明明寫的是跨越千山萬水的思念,怎麼會是悲觀呢?
“是啊,媽媽,你想啊,我們母子兩個現在就能這麼近的牽著手,每天都能在一起。只要你在我身邊,根本不需要承受什麼相思之苦啊。”林周輕輕捏了捏媽媽的手心,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李玲玉聽到林周的回答,先是一愣,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林周那張帶著篤定的臉,她明白林周的意思了。只是,那笑聲里藏著多麼深厚的感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多好啊,如果她真的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她一定會被林周的這番話感動到落淚吧,愛人之間,不用承受相思之苦,永遠都在一起,多好啊……可惜啊,我是你的媽媽,沒法做你的愛人……
李玲玉的目光抬起,看著遠方的道路,那里是路的盡頭,她輕聲說道:“周周,我有個想去的地方,你可以陪我去嗎?”
“去哪里?”林周疑惑,看樣子媽媽這回真的是有備而來。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玲玉展顏一笑,握緊林周的手,繼續往前走。
李玲玉牽著林周的手,在甜愛路的盡頭,找到了一家咖啡店。咖啡店不大,但是整體格調溫馨。
推開木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一道清脆的響聲,店里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空氣中還帶著點咖啡特有的苦味。
母子兩個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兩個人都點了杯冰美式。
但是當服務員記下點單准備離開的時候,李玲玉突然叫住了服務員。
“客人,您好,還有什麼需求嗎?”服務員停下腳步,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對年齡有差距的“情侶”。
“能給我紙、筆,還有一個信封嗎?”李玲玉客氣地問道。
服務員愣了一下,隨後會心一笑,頓時明白了李玲玉的意思,他已經過了太多這樣的事情了。
“稍等,客人,我給您去拿。”
“媽媽,要紙、筆、信封做什麼?”林周看著服務員離去的背影,不解李玲玉的意思。
“寫情書啊。”李玲玉看著林周,眼睛完成兩道漂亮的月牙狀,笑意直達眼底。
“情書?”林周的眉頭微微挑起,還是有點疑惑。
“是啊,來的時候,我在網上看到了。在這愛情路的盡頭有一個愛情郵筒,那些談戀愛的人呢,最喜歡的事就是把自己寫滿心意的信放進郵筒里,說是能把自己的愛意傳達給對方。”李玲玉托著下巴,看著林周那張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
“在我們那個年代呢,也就是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啊,那時候手機還不普及,誰要是出了遠門,聯系起來很難,所以我們習慣通過寫信的方式來傳遞自己對戀人的相思之情。”
她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兒子,聲音平靜而溫和:“現在,周周,你是媽媽的戀人,我想按照我那時候的規矩,給你寫一封情書。不過啊,我們就不投那個郵筒了。”
李玲玉給林周說著,服務員端著托盤就帶來了兩杯冰美式,並遞上了一沓信紙,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一支圓珠筆。
“謝謝。”李玲玉跟服務員道謝了以後,接過紙筆信封。
李玲玉鋪開信紙,正准備動筆的時候,卻發現對面的兒子雙手抱胸,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她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嘴角翹起的弧度漸漸收斂。
“周周,你別偷看啊。”李玲玉迅速用左手遮住了信紙的上方,臉上露出一副小女孩保護秘密時的嬌嗔和防備。
“反正還不是寫好了要給我?”看著媽媽這副護食的姿態,林周撇撇嘴,雖然他心里有著強烈的好奇和說不清的異樣感,但還是順從的把身子轉了過去,沒有偷看。
咖啡店里很安靜,窗外的陽光斜斜照射在外面的樹葉間,灑下斑駁光影。
林周聽著耳邊傳來的紙筆接觸的“沙沙”聲,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背對著李玲玉的這段短暫而漫長的時間里,林周的腦子里閃過了很多東西,媽媽最近是不是太反常了……
“好了……”李玲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打破了這份沉靜。
林周轉過頭,就看到李玲玉左手拿著已經封好了的信封,右手正捏著一張紙巾擦著自己的眼角泛起的點點淚花。
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泛著尚未退卻的水光。
她將手里那單薄的信封遞給林周,她的聲音有點悶,帶著點鼻音:“給,周周,給你的,明天早上才能看哦。”
李玲玉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林周,眼底倒映著他的影子。
但是林周沒有去接李玲玉的信封,反而是直勾勾的盯著母親:“媽媽,你怎麼了?”
“沒什麼,有點累了,打了個哈欠而已。”李玲玉將手里的紙巾揉成一團,搪塞過去。
林周將信將疑的接過李玲玉遞過來的信。牛皮紙信封的表面很干淨,什麼都沒寫,封口處被平平整整的折疊進去。
“為什麼是明天早上看?”
“因為有點神秘感啊。”李玲玉看著林周,俏皮一笑,“懸念都是要留到最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