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黃沙難掩人心冷
一個時辰前 · 龍脊關東南一百二十里,無名沙村
風沙嗚咽,像為這片死寂的土地唱著永恒的挽歌。吱呀一聲,村西頭最破敗的土屋柴門被推開,一個背著幾乎與他等身高破藤筐的瘦削少年踉蹌著擠出,反手帶上了門。
他沒回頭,只是把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看不出顏色的舊衣裹緊,緊了緊手里豁口的柴刀,埋頭扎進了昏黃的風沙里。
他是顧不魏。今天出門的時間比平時早了些,家里能燒的、能嚼的,徹底空了。
柴門在少年身後晃動,土屋里光线昏暗。灶台邊,一個更加瘦小的身影抬起頭,那是他的妹妹,顧淺茉。
她剛把最後一點能刮出點木屑的樹皮碎塊攏到一起,看著哥哥消失的方向,眼里是掩飾不住的憂慮和飢餓帶來的茫然。
她叫淺茉,名字是母親起的,說希望她像某種在沙地里也能頑強開出的、帶著淺淡香氣的小花……可母親自己,已經在六個月前那場被稱為“黃熱病”的災難里,被高燒和痛苦的抽搐帶走了。
“哥……早點回來……”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呢喃,然後低頭繼續對付那些硬木碎塊,這是他們今天唯一的指望了,如果哥哥能再帶回一些的話。
土炕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一個身形佝僂、幾乎只剩下骨架的老人掙扎著坐起,他是顧氣,顧不魏和顧淺茉的父親。
他早年曾隨朝廷大軍在邊疆征伐過,見過血,也受過傷,後來拖著殘軀回到這故土,卻趕上連年的天災人禍。
戰場上的煞氣和邊關的風寒侵入了他的肺腑,加上長年的飢餓和喪妻之痛,早已將他熬得油盡燈枯。他渾濁的眼睛望向門口,又看向女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是引發更劇烈的咳嗽。
顧淺茉連忙放下手中東西,倒了半碗渾濁的涼水(水是昨天哥走了很遠從一處快枯竭的泉眼背回來的),端到炕邊:“爹,喝點水。”
顧氣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接過碗,卻只抿了一小口,便劇烈地嗆咳起來,水灑了一身。
他眼神更加灰敗,望著家徒四壁的破屋,灶台冰冷,米缸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堆著一些曬干的、不知名的草根和樹皮。他知道,兒子又去“找食”了,在這個連草根都快被掘盡的年月,能找到什麼?不過是徒耗體力罷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嘈雜——馬蹄聲,粗魯的喝罵聲,還有村里其他方向傳來的、隱約的哭喊和哀求。
顧淺茉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地躲到了父親身後。顧氣的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那是久違的、屬於老兵的本能警覺。他強撐著想要下炕,但虛弱的身體只讓他剛站起就一陣眩暈,又跌坐回去。
“砰!”
本就破敗的柴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半扇門差點直接掉下來。
刺眼的天光(雖然依舊昏黃)和風沙瞬間灌入,隨之涌入的是一股混合著汗臭、塵土和劣質脂粉(來自領頭者)的難聞氣味。
幾個穿著破爛號衣、卻一臉凶相的兵痞涌了進來,領頭的是個身穿皺巴巴文官袍子、腰間佩刀、面色倨傲的微胖中年男人——正是隨軍後勤轉運使王有財。
王有財捂著口鼻,嫌惡地打量了一眼這間除了炕和破灶台幾乎一無所有的土屋,目光掃過縮在炕角發抖的顧淺茉,最後落在癱坐在炕上、只有眼睛還帶著一絲倔強光芒的顧氣身上。
“看什麼看?老東西!”王有財身邊一個兵痞狐假虎威地喝道,“這位是轉運使王大人!奉軍令征繳戰時特需物資!糧食!鐵器!鍋碗瓢盆!凡是能用得上的,統統交出來!”
顧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喘著氣,聲音嘶啞但竭力保持清晰:“軍爺……咳咳……我們這是沙村,遭了大災……人都快餓死光了……哪、哪里還有什麼糧食鐵器……鍋碗……就剩幾個破陶碗了,您行行好……”
“放屁!”王有財不耐煩地打斷,他根本不相信這些賤民會把東西都交出來,總有藏起來的。“給我搜!”
兵痞們立刻如狼似虎地開始翻找。本就家徒四壁的屋子,幾下便被翻得底朝天。
除了炕席下幾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物,牆角那點可憐的草根樹皮,灶台上幾個豁了口的粗陶碗和一口鏽跡斑斑、早就不怎麼用的破鐵鍋,確實什麼也沒有。
“媽的,窮鬼!”一個兵痞踢了踢空蕩蕩的米缸(其實只是個破瓦罐),啐了一口。
王有財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斜睨著炕上喘息的顧氣,又看了看那口破鐵鍋和幾個陶碗,眼神閃爍。
雖然東西不值錢,但蚊子腿也是肉,何況他這趟出來,本意就是刮地皮,能搜刮一點是一點,否則怎麼填平賬目,自己腰包又怎麼鼓起來?
“哼,沒有糧食?那這些鍋碗,還有這口鍋,”他一指那口破鐵鍋,“軍隊要熔了打制箭鏃!收走!”
“軍爺!使不得啊!”顧氣猛地掙扎起來,枯瘦的手臂青筋暴起,“這是……這是我們一家……最後吃飯的家伙了……沒了它,我們怎麼……怎麼活啊!
求您……咳咳咳……網開一面!老朽……老朽也曾為朝廷上過戰場,在西嶺關殺過蠻子……看在這點微末功勞上……”
王有財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嗤笑一聲:“上過戰場?殺過蠻子?誰看見了?這年頭冒充軍功的多了去了!少廢話!
就算你上過戰場又怎麼樣,鳳武大帝九泉之下可不認你!現在是戰時,一切物資征用!帶走!”
兩個兵痞立刻上前,不顧顧淺茉的哭喊和顧氣的阻攔,粗暴地搶過那幾個破碗,又去搬那口鐵鍋。
顧氣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一個兵痞的手臂,眼睛通紅,嘶聲道:“放手!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
“老東西找死!”那兵痞被掙得一趔趄,惱羞成怒,一腳狠狠踹在顧氣干癟的胸口。
“噗!”顧氣本就如風中殘燭的身體哪經得起這一腳,一口暗紅的血沫噴出,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踹飛到牆角,撞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軟軟地滑倒,再也動彈不得。
“爹——!!!” 顧淺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撲了過去,只見父親面色瞬間灰敗下去,眼神開始渙散,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有財皺皺眉,嫌惡地揮揮手:“晦氣!東西拿了,我們走!” 仿佛剛才只是踢開了一條擋路的野狗。兵痞們拿著搶來的破鍋爛碗,簇擁著王有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充滿哭聲和死亡的土屋。
馬蹄聲遠去,喧鬧平息。屋里只剩下顧淺茉抱著父親逐漸冰冷的身體,無助而絕望地哀哭。
母親的屍骨未寒,哥哥外出未歸,現在,連這世上最後一個能為她們兄妹遮風擋雨(盡管那“風雨”如此微弱)的親人,也在這個絕望的清晨,因為幾只破碗,死在了貪婪的官兵腳下。
父親的眼睛最後空洞地望著漏風的屋頂,逐漸失去了所有光彩。
遠在山中的顧不魏,只感覺心髒傳來一股陣痛,讓他突然回頭望向腳下的山村,隨後逃似得奔回村中。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個時辰,或許是更短。
背著半筐濕硬樹皮、步履蹣跚趕回來的顧不魏,遠遠就看到自家柴門的異常。
屋外的風,裹挾著粗糲的黃沙,打在土屋的外牆上。
發出永不停歇的、如同嗚咽般的沙沙聲。
這聲音曾伴著他無數個飢餓難眠的夜晚,也曾在母親病榻前增添無盡的淒涼。此刻聽來,卻像是為這場無聲的悲劇提前奏響的哀樂。
顧不魏幾乎是踉蹌著跌進家門的。那扇被踹得半歪的柴門,門框上新鮮的斷裂茬口,地上凌亂拖拽的痕跡,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陌生男人汗臭和金屬的冷硬氣息,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他早已被飢餓和疲憊折磨得麻木的神經。
但他最先看到的,是灶台邊蜷縮著的那個小小身影——他的妹妹,顧淺茉。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上身伏在土炕的邊緣,肩膀劇烈地、無聲地顫抖著,枯黃的頭發散亂地粘在被淚水和灰塵糊住的臉頰上。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種被極度壓抑後、變成了破碎氣音的嗚咽,像一只受傷後躲在洞穴最深處哀鳴的幼獸。
而在她面前,土炕邊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父親顧氣攤開著手臂,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倒在那里。
他本就瘦得只剩骨架的身體,此刻更顯得佝僂而脆弱。
那件補丁最多的、父親一直舍不得扔的舊夾襖敞開著,露出嶙峋的、幾乎能看到肋骨的胸膛,上面一個模糊的、帶著塵土腳印的痕跡清晰可見。
他的臉側向一邊,雙目圓睜著,但那里面已經沒有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和空洞,直勾勾地望著漏風的屋頂某處,仿佛在質問,又仿佛早已放棄。
干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嘴角蜿蜒著一道已經干涸發黑的暗紅色血漬,一直延伸到灰白的胡茬和脖頸。
一瞬間,顧不魏覺得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風聲,妹妹的嗚咽,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掐斷。
他僵在原地,背著那半筐他拼盡全力、甚至不惜用指甲去摳才弄回來的濕冷樹皮,渾身的血液好像瞬間凍住,又從凍結處裂開,化作無數冰冷的碎片,扎進四肢百骸。
“淺……茉?” 他的喉嚨像是被砂石堵住,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顧淺茉似乎聽到了,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里面盛滿了巨大的驚恐、無助和一種瀕臨崩潰的茫然。
她看到哥哥,像是終於找到了唯一的浮木,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發不出連貫的聲音,只是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地上毫無生息的父親,又指向空蕩蕩的灶台和門口的方向,斷斷續續地、泣不成聲地訴說:
“哥……哥……他們……那些兵……又來了……踢門……好凶……要搶東西……爹說沒有……他們不信……搜……摔東西……爹說……爹說他打過仗……求他們……他們不聽……要拿走鍋……爹不讓……他們就……就踹爹……這里……” 她指著父親胸口的腳印,眼淚再次洶涌而出,“爹……爹吐了血……倒下去……就不動了……他們拿著鍋和碗……走了……我怎麼喊爹……爹都不應……他眼睛一直看著上面……哥……爹是不是也……也不要我們了……像娘一樣……”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顧不魏的心上來回切割。
他仿佛能親眼看到那個微胖的軍官是如何趾高氣昂地闖入,那些兵痞是如何如狼似虎地翻搶,父親是如何顫巍巍地哀求,又是如何被那只穿著肮髒軍靴的腳,狠狠踹在早已不堪重負的胸口……最後那絕望而空洞的眼神,是否也曾在倒地前,望向門口,期盼著遲遲未歸的兒子能回來?
“爹……” 顧不魏干澀地吐出這一個字,背上的藤筐終於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里面那些沾滿泥土、被他視為救命希望的樹皮散落得到處都是。
他雙腿發軟,幾乎是跪爬著撲到父親身邊。
冰涼。
觸手所及,是衣物下完全失去溫度的、僵硬的身體。他顫抖著手,去探父親的鼻息——沒有。再去摸脖頸的脈動——沉寂。
他又用力晃了晃父親的肩膀。
毫無回應。只有他晃動時,父親頭顱無力垂落的角度,和那雙依舊圓睜卻再無焦距的眼睛,無聲地宣告著殘酷的事實。
巨大的酸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少年強行築起的所有堤壩。那不是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鈍重的、彌漫到每一個細胞、甚至讓靈魂都感到窒息的悲愴。
他想放聲大哭,像妹妹那樣,把所有的恐懼、絕望、痛苦都哭喊出來。
可喉嚨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艱難喘息。
眼淚拼命地想往外涌,眼眶熱得發燙,卻一滴也流不出來,仿佛連淚水都被這無邊的苦難和仇恨蒸干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妹妹。
那一刻,無邊的悲痛和對妹妹的心疼,混雜著對施暴者滔天的恨意,以及對這無情天地、這世道的深深絕望,擰成一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力量。
他伸出雙臂,一把將妹妹單薄顫抖的身體緊緊摟進懷里,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要從這唯一的親人身上汲取最後一絲對抗這冰冷世界的溫暖和力量。
“別怕……淺茉,別怕……” 他聲音嘶啞得厲害,下巴抵在妹妹枯草般的頭頂,重復著這蒼白無力的安慰。
他能感覺到妹妹嶙峋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劇烈地起伏,能聽到她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能聞到她頭發上塵土和淚水的咸澀氣味。
家,徹底垮了。
屋頂還在,四壁還在,可擋風遮雨的人,一個個都沒了。母親病榻上最後的叮囑,父親偶爾酒後談起戰場時眼中微弱的光,妹妹在飢餓中仍努力對他露出的笑臉……曾經支撐著他在絕境中活下去的、微弱卻真實的一切,都在這個清晨,被粗暴地、徹底地碾碎了。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保住懷里這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切”。
心髒的位置,那股酸澀的劇痛並未隨著擁抱而減輕,反而沉淀下來,變成一種冰冷堅硬的東西,沉甸甸地墜在心底最深處。
那東西的名字,叫仇恨。
它不再只是藤蔓般的蔓延,而是迅速結晶、固化,帶著尖銳的棱角,恨那些官兵,恨那個領頭的胖子,恨這奪走母親的風沙病魔,恨這看不見希望的無盡苦難。
兄妹二人就這樣跪坐在父親冰冷的遺體旁,在破敗昏暗的土屋里,緊緊相擁。
屋外是永恒的風沙嗚咽,屋內是死寂與壓抑到極致的悲泣。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刻,只有深入骨髓的痛楚和緩緩滋生的黑暗,在無聲地流淌。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悲痛幾乎要將兩人徹底吞噬時——
一種異樣的感覺,透過冰涼的地面,傳到了顧不魏跪著的膝蓋,傳到了他緊抱著妹妹的手臂。
起初是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極遠的地方,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大地。
顧不魏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感覺……遙遠而熟悉。
父親粗糙但溫暖的大手,沙盤上排布的小石子,營寨外如雷鳴般滾過曠野的轟響,還有父親將他抱在膝頭,指著遠方地平线說:“娃,聽到了嗎?那是馬蹄聲,萬馬奔騰,地動山搖,是大軍出征,也是……” 父親的話有時會在這里停住,眼神變得復雜而悠遠。
那記憶的碎片,穿過數年的時光和此刻巨大的悲痛,異常清晰地閃現。
咚……咚……咚……
震動在加劇,變得清晰,變得密集,帶著一種沉重而整齊的、令人心悸的韻律感,如同無數面巨大的戰鼓,在遙遠的地平线下同時擂響!
而且,這聲音傳來的方向……是西北!龍脊關的方向!
伴隨這越來越響、如同悶雷碾過天空般的轟鳴,顧淺茉也感覺到了。
她從哥哥懷中微微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她看到哥哥緊繃的下頜线和驟然變得銳利、卻又帶著難以置信神色的眼睛。
她也感覺到了腳下地面的震顫,聽到了那隱隱傳來的、仿佛要撼動整個沙海的低沉轟鳴。
更讓她驚恐的是,屋外本就被風沙弄得昏黃的天色,似乎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黑暗!
不是夜晚降臨的那種黑,而是一種粘稠的、如有實質的、仿佛摻雜了墨汁和血腥氣的黑暗,正從西北方的天際,如同潑翻的巨硯,迅速蔓延、吞噬過來!
連那狂暴的風沙,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色,尖嘯聲也變得更加淒厲駭人。
“哥……” 顧淺茉嚇得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死死抓住哥哥破舊的衣襟,“那是什麼聲音?天……天怎麼突然……更黑了?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兵又來了?更多……更凶的?”
顧不魏緊緊地抱著妹妹,目光卻死死地釘在土牆那道最寬的裂縫外,盯著那席卷而來的、天地變色的黑暗與轟鳴。
他的心髒,在失去父親的劇痛和冰冷仇恨之上,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規模遠超想象的恐怖天象與動靜,狠狠攥緊。
他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擠出沙啞卻異常清晰的回答,聲音不大,卻仿佛用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和對這殘酷世界最後的認知:
“不……不是兵。”
“是……馬蹄聲。”
成千上萬,鐵蹄錚錚,踏碎山河,帶來毀滅與……未知的馬蹄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