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春節
醉酒那天晚上的事,媽再也沒有提過。
第二天早上我說“你就說困了然後就睡著了”,她“嗯”了一聲,端著粥碗低頭喝了兩口,算是把這頁翻過去了。
日子又往前挪了幾天。
那幾天里,媽的狀態明顯變了——不是因為我。是因為爸快回來了。
她開始收拾屋子。不是那種平時應付著拖兩下的收拾,是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連窗簾都拆下來洗了的那種收拾。陽台上曬滿了窗簾和床單被罩,白花花的一排,在冬天的風里甩來甩去。
“兒子,去把你房間那個床底下的灰給我清了——上次我看你往里頭塞了什麼東西?”
“沒塞什麼……就是幾本舊雜志。”
“舊雜志扔了!占地方!你爸回來看你這屋里跟老鼠窩一樣,又得罵你。”
“他罵我關你什麼事啊……”
“關我什麼事?我是你媽!你被罵了我臉上光彩?”
她一邊數落我一邊把拖把往我這邊塞。
臘月二十七晚上,她在廚房炸丸子。
灶台上一排排碼著剛出鍋的炸肉丸、炸藕夾、炸春卷,油鍋里還在“噼里啪啦”地響。滿屋子都是熱油和肉的味道,嗆得人眼睛疼。
她穿著舊圍裙站在灶前,一勺一勺地往油鍋里放丸子。圍裙系在腰上,後面打了個蝴蝶結。底下是黑色家居褲和棉靴。頭發夾了個塑料夾子,幾縷碎發垂下來,沾了面粉。額頭上冒著細細的汗珠。
“你別在這兒杵著了,去把那袋糯米搬過來。”
我去陽台搬了糯米。回來的時候,她正彎腰從灶台底下的櫃子里夠一個大盆。
圍裙的帶子被她的臀部撐得繃緊了,兩瓣屁股在黑色棉褲里鼓出兩個渾圓的弧度。
因為彎腰的姿勢,褲腰往下滑了一截,後腰那段皮膚露出來了——三四厘米寬,白的,腰窩淺淺地凹進去。
我把糯米放下,多看了兩眼。
她直起身來,褲腰彈回去了。
“你爸明天下午到。”她隨口說了一句,手里還在翻油鍋里的丸子。
“嗯。”
“他說火車是十點的,到站大概兩點多。你明天別出去了,在家等著。”
“知道了。”
她用笊籬撈出一批炸好的丸子,顛了顛瀝油,倒在鋪了吸油紙的盤子里。拈起一顆,吹了吹,咬了一口。
“嗯,味道還行。你嘗嘗。”
遞了一顆過來。
我接過去咬了一口。外面酥的,里面是實心的肉餡,燙得舌頭都麻了。
“好吃。”
“那當然。你媽我這手藝,出去開個炸丸子攤都夠了。”
她難得地夸了自己一句,嘴角翹了翹。
她是真的開心。
不是裝的。是那種——忙了一天、累得夠嗆、但心里頭有個盼頭所以渾身都是勁兒的開心。
因為爸要回來了。
這個認知讓我胸口堵了一下。
但我什麼都沒說。
臘月二十八,下午兩點出頭。
防盜門響了。
媽那時候已經換好衣服了——在臥室里折騰了起碼四十分鍾。
我坐在沙發上,聽見門鎖響,站起來走到玄關。
門開了。爸站在外頭。兩個行李箱,一個背包。灰色抓絨外套,褲子上蹭了干泥點子。臉黑了一圈,但精神頭不錯。
“老婆!兒子!我回來了!”
嗓門大得樓道里回響。
“來了來了——”媽從臥室走出來。
她換了那條酒紅色的針織連衣裙。
V字領口,不算深,但夠露出鎖骨和胸口上方那一小片白皮膚。裙子貼身,把她腰部收緊、胸部撐起、臀部包裹的整個曲线都勾了出來。胸前那兩團——被連衣裙的面料緊緊兜住,因為她走動的步伐而沉甸甸地晃了兩下。那晃動的幅度說明她底下穿了胸罩,但那胸罩也兜不住全部——乳房的輪廓從V領的兩側鼓出來,隨著每一步都在布料底下顫動著。
她穿了絲襪。肉色的,薄,貼著皮膚,把兩條腿裹出一層均勻的、帶著微微反光的肉色光澤。小腿繃得緊,膝蓋窩處的絲襪有一點點起皺——說明穿的是連褲襪,從腳到腰一體的那種。腳上踩著三厘米高的黑色粗跟鞋,“嗒嗒”地走過來。
頭發盤起來了,露出後頸和兩側耳根。耳垂上掛著那對珍珠耳環。塗了口紅,畫了眉毛,臉上撲了粉。
跟昨天那個穿圍裙炸丸子、額頭冒汗、頭發沾面粉的中年婦女判若兩人。
“快進來快進來——看你這一身髒的!”她走上去,一手接過爸的背包,一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先去洗手,飯菜都弄好了。”
爸嘿嘿笑著換了拖鞋。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一只手摟上了她的腰,順勢往下滑了一截,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聲音挺響。那一巴掌落在裙子包裹的臀肉上,臀部的肉被拍得顫了一下。
“想我沒有?”
“去去去——毛手毛腳的!兒子看著呢!”
她推了他一把,臉紅了一下,但笑得眼睛彎彎的。
身子沒有僵。
手沒有攥緊。
她一點都不排斥。
爸拍她的屁股,她就笑。
我碰一下她的屁股,她凍了我一個月。
這個事實在我腦子里過了一遍。
然後我把它壓下去了。
“兒子,愣著干嘛?不認識你爸了。”
“爸。”
“嗯,長高了。學習怎麼樣?”
“還——”“行了行了先別問了!”媽打斷他,把他往餐桌那邊推,“你趕了一天的路,先吃飯!問那些等吃完了再說。”
她推爸的動作很自然——兩只手撐在他後背上,小步子跟著走。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嗒響。裙擺在膝蓋下面一甩一甩,絲襪包著的小腿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爸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下來,四下打量了一圈。
“呦,弄了這麼多菜?”
“你一年回來幾天,不給你弄好點行嗎?”媽往他碗里盛飯,“少喝酒啊,你胃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天能說八百遍。”
“我說了你也不聽!上次回來喝了多少?吐了一地!我收拾到半夜!”
“那不是老王非拉著我灌嘛……”
“老王讓你跳河你也跳?”
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吃飯!”
爸縮了縮脖子,乖乖拿起筷子。
我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媽罵爸的時候,跟罵我的時候是一樣的。中氣十足,連珠炮,不帶停頓,一句接一句,讓人連插嘴的縫隙都沒有。
她不是那種見了丈夫就變成小綿羊的女人。她在爸面前該撒嬌撒嬌,該罵人照罵。嘮叨、數落、指揮、命令——這些東西在丈夫面前一樣不少。
但區別在於——她罵完了會笑。
笑著又給爸夾一筷子紅燒肉:“少吃點肥的。”
那種又嫌棄又心疼的勁兒,在我面前從來不會出現。
接下來幾天,家里熱鬧了不少。
爸嗓門大,愛說話,一個人就能把整間屋子撐滿。吃飯的時候講工地上的事,誰跟工頭吵架了,誰家老婆跑了,誰喝醉了掉進化糞池——說得唾沫橫飛,媽在旁邊一邊聽一邊罵他“吃飯的時候說這個惡不惡心”。
有時候爸講著講著會冒幾個葷段子——哪個工友偷看了隔壁宿舍的大嫂洗澡之類的。媽就會啐他一口:“什麼話當著孩子面講!”
爸嘿嘿笑:“他都高一了,什麼不懂?”
“懂什麼懂——你少教他學壞!”
她邊說邊用筷子敲爸的手背。
爸縮回手,繼續吃。
我在旁邊低頭扒飯,什麼都沒說。
爸在家的幾天里,媽每天都精心打扮。酒紅色裙子穿了兩天,後面換了駝色針織裙,再後來是黑色毛呢半裙配白色襯衫。每一身都要搭絲襪和高跟鞋。出門前要在穿衣鏡前照好一會兒,拉一拉裙擺,理一理領口。
她的穿著在爸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是兩個概念。
在我面前——灰色衛衣、黑色棉褲、棉靴、素顏、馬尾。
在爸面前——連衣裙、絲襪、高跟鞋、口紅、盤發、珍珠耳環。
那兩條被絲襪包裹著的腿——我在家里幾乎看不到。媽在我面前穿的永遠是棉褲,把腿的形狀埋得死死的。
但爸一回來,那兩條腿就出來了。裙擺底下,肉色的絲襪把她大腿和小腿的每一寸曲线都貼出來。坐在沙發上的時候,裙擺會往上縮一截,露出膝蓋上方一小段大腿——絲襪裹著的大腿肉被沙發坐墊擠得微微鼓出來,往兩邊攤開。她自己沒在意,隨手去夠茶幾上的遙控器,身子往前傾了一下,裙擺又往上竄了兩厘米——我從對面看過去,能看到絲襪貼著大腿內側的紋路。那里的肉更白更嫩,絲襪的面料在那個位置繃得更緊,反光更明顯。
然後她坐直了,裙擺落回去了。
她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大年三十晚上。
年夜飯很豐盛。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炸春卷、蒜蓉菠菜、涼拌木耳。媽從下午兩點開始在廚房忙到五點多,中間爸去幫忙,被她趕出來了——“你上次切個姜把我的菜刀都崩了口!出去出去!”
“我就幫你盛個飯——”“盛飯你也能打翻!走走走!”
爸被轟出廚房,訕訕地坐回沙發上看電視。看了我一眼,搖搖頭:“你媽啊……”
我沒接話。
吃飯的時候,爸開了一瓶白酒。媽喝了一小杯紅酒,臉又紅了,兩頰到耳根都是粉的。
“來,一家三口,新年快樂。”
碰杯。
酒杯碰在一起的聲音。
那一刻——確實是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的年夜飯。
春晚看到十一點出頭。媽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收拾茶幾上的瓜子殼和橘子皮。
“我先睡了。你們看完了也早點睡。”
“知道了。”爸揮揮手。
媽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拍了拍我的頭頂:“你也別看太晚了。”
然後走進了臥室。
高跟鞋換成了棉拖鞋。裙子還穿著。絲襪還穿著。
爸又看了一會兒,喝完了杯里最後一口酒,關了電視,也回了臥室。
門關上了。
我坐在客廳里。窗外偶爾有鞭炮聲。
過了幾分鍾,我也回了自己的房間。關燈。躺下。
大概過了半個鍾頭。
隔壁開始有動靜了。
先是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具體內容。男人低低的嗓音,女人小聲地回了幾句什麼。
然後安靜了一小會兒。
再然後——床板響了。
不是翻身那種偶爾的“吱”一聲。是有節奏的。“吱呀——吱呀——吱呀——”從慢到快,越來越密。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
媽的聲音從牆那邊滲過來——壓著的、含混的、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嗯……老公……”
爸的喘息。粗的。悶的。
床板的節奏加快了。
“慢……慢點……”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撞擊的節奏打碎了,“你……你別那麼猛……回來就……啊……”
爸沒理她。床板響得更厲害了。
然後媽的聲音變了。
不是讓他慢下來的那種聲音了。
是——“嗯……老公……深一點……”
那四個字。
清清楚楚地穿過了那堵牆。
我的手攥緊了被角。
“深一點”——這個詞從媽嘴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我在她日常生活中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腔調。軟的。黏的。尾音拖得長長的。
那不是穿著圍裙在廚房里罵爸“你給我出去別添亂”的那個女人的聲音。
也不是穿著棉褲在客廳里數落我“你這房間跟老鼠窩一樣”的那個女人的聲音。
是另一個人。
一個我只在那堵牆後面才能聽到的人。
“老公……老公你摸摸我……摸摸這里……”
“這里?”
“嗯……你用力……用力揉……嗯……”
媽在指導爸。
告訴他摸哪里。告訴他用多大力氣。
她在床上不是被動的。
她在主導。
至少——她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會說出來。
這個認知在三個月前就已經確認過了——我在門縫後面看到過。但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她的身體。
今晚再聽到的時候,注意力落在了別的地方。
她是享受的。
她在享受。
不是配合,不是迎合,不是在“伺候”誰——她在享受那個過程。
“你腳放上來……”爸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含混了。
腳?
媽沒回話。但床板的響動停了一小會兒——大概在調整姿勢。
然後傳來一種不一樣的聲音。
不是撞擊。是摩擦。緩慢的、規律的摩擦聲。
還有爸的喘息——變得又粗又重。
“對……就這樣……用腳趾夾住……”
媽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那種在床上才會有的、撒嬌的、故意拿捏著的笑意:
“舒服嗎老公?”
“嗯……再快一點……”
“你可真是——每次第一件事就想著這個……每次都要我用腳……你煩不煩啊……”
嘴里在抱怨。
但那抱怨的調子——軟得沒骨頭,帶著氣音,每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尾巴。
跟她白天在廚房里罵爸“你給我出去”的那種中氣十足、殺氣騰騰的罵完全不一樣。
絲襪腳。
爸的絲足癖好。
三個月前我在門縫後面看到過全過程——他把媽的絲襪腳抬起來舔腳趾、舔腳心、把陰莖夾在她兩只腳之間讓她用腳趾揉搓龜頭。
現在他們又在做這件事。
在我隔壁。
在大年三十的晚上。
摩擦的聲音持續了一兩分鍾,然後停了。
接著是更劇烈的床板響動——“吱呀吱呀吱呀”——速度很快,衝擊力很大,隔壁牆壁都跟著微微震動。我床頭櫃上的台燈“嗡”了一下。
媽的聲音拔高了。
“啊——輕點——你個殺千刀的——哎喲——”她在罵。
在做愛的時候罵。
“你是要把老娘捅穿啊——慢一點——”“憋了半年了——”爸的聲音悶悶地從牆那邊傳來。
“半年你就不會悠著點——啊——你別——別頂那里——”媽的聲音忽然碎了。後半句話被截斷了,變成了一聲又長又顫的呻吟——“啊……嗯……老公……”
從罵罵咧咧變成了求饒一樣的低喘。
“別……別頂那里……我受不了……”
嘴里說著受不了。
但那聲音越來越細、越來越碎、越來越黏——“嗯……嗯……老公你好厲害……都頂到最里面了……”
跟白天那個在飯桌上用筷子敲爸手背、罵他“吃飯的時候說這個惡不惡心”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我躺在床上,渾身僵著,被子被攥成一團。
褲襠里硬得發疼。陰莖頂著內褲的布料,前端濕了一小片。
但胸口更疼。
酸。澀。堵。
一團說不清的東西塞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是妒。
赤裸裸的妒。
隔壁那個把她干得又罵又叫的男人,是她合法的丈夫。
他回來了,拍一巴掌她的屁股,她就笑。他把她的絲襪腳捧起來舔,她就配合著用腳趾夾住他。他把陰莖捅進她身體里撞得床板響,她就一邊罵一邊叫一邊喊“老公”。
理所當然。
天經地義。
而我——我連她的手都是趁她喝醉了才握到的。
隔壁的聲音持續了將近半個鍾頭。
中間換了好幾次節奏——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有時候停下來說幾句話(聽不清),然後又繼續。
媽的聲音從最開始的罵罵咧咧,到中間的求饒低喘,到後來——“老公……我要到了……快一點……再快一點……”
再快一點。
她嘴里喊著再快一點。
然後是一聲——很短的、尖銳的、被死死咬住不讓它跑出來但還是漏了半截的——破碎的叫聲。
緊接著爸悶哼了一聲。
床板猛地響了幾下。
然後一切安靜了。
只剩下兩個人粗粗的喘息聲,隔著牆壁傳過來,一起一伏的,漸漸平了下去。
我把枕頭捂在臉上。
褲襠里的陰莖還硬著。
但我沒有碰。
不想碰。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那堵牆。十幾厘米厚的磚和水泥。
另一面,媽大概正躺在爸旁邊。剛才做完了那些事,絲襪大概已經脫了——或者沒脫,她有時候不脫的,我以前在那堆要洗的絲襪上看到過干了的白色痕跡。
她的身體現在大概還是熱的。
大腿內側大概還是濕的。
她大概在平復呼吸。
她大概——我把枕頭按得更緊了。
正月初三。爸走了。
跟每年一樣。玄關換鞋。媽站旁邊幫他拉外套拉鏈。
“路上小心。”
“知道了。”
“到了給我打電話。別又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你看你這拉鏈卡住了——我來——你笨手笨腳的——”她蹲下去幫他弄拉鏈。蹲下去的時候,裙擺往上竄了一截,絲襪裹著的大腿繃緊了。她埋頭擺弄了幾下,“嗤——”一聲把拉鏈拉上來。
站起來的時候在爸胸口捶了一下:“好了。快走吧。”
爸摟了她一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她推了他一把:“走走走——磨蹭什麼。”
嘴上趕人,腳下沒動。
一直站在玄關,看著爸拎箱子出了門、進了電梯、門關上了。
她在那兒站了好幾秒。
然後轉過身來。
看到我站在客廳里。
“餓不餓?剩菜還有,我去熱。”
“不餓。”
“那去寫作業。寒假作業到底寫完沒有?”
“快了。”
“快了是多少?你每次都說快了——”
嘮叨開了。
跟以前一樣。
跟爸不在的時候一樣。
我看著她走進廚房。高跟鞋還沒換。裙子還穿著。珍珠耳環還掛在耳朵上。
但我知道——今天晚上之前,這些東西都會被收起來。
裙子會疊好塞回衣櫃。絲襪會脫下來放進髒衣簍。高跟鞋會放回鞋櫃最底層。
珍珠耳環會放回那個絨布盒子里。口紅會洗掉。眉筆不會再拿出來。
明天早上她會穿著灰色衛衣和棉褲出現在廚房里,頭發用皮筋隨便一扎,臉上什麼都沒抹,嘴里念叨著“你怎麼又賴床了快起來刷牙”。
變回只有我能看到的那個樣子。
那個穿圍裙炸丸子、額頭冒汗、頭發沾面粉、嘴里不停數落人的——媽。
“兒子!碟子在哪兒?白瓷盤呢?”
“洗碗機里!我昨天洗了忘拿出來了!”
“你這記性!跟你爸一個德行!”
我走向廚房。
“我幫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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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鬧鍾沒響。媽站在房間門口敲門——“起來了!太陽曬屁股了!磨磨蹭蹭的!你看看幾點了!”我睜眼看了一下手機。七點十五。她穿著灰色衛衣站在門口,頭發隨便扎著,臉上什麼都沒抹。
“趕緊刷牙洗臉,粥都快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