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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利店。

　　作為平凡到極點的場所，自然沒什麼特別的事。

　　若要描述現狀，僅僅是不經意間撞見熟人來便利店罷了。

　　正如“便利店商圈”這個詞早在多年前就已出現，韓國遍地都是便利店。

　　偶爾出入這種地方根本不值得驚訝。

　　如果是稍微帶點娛樂性質的場所，或許還能在背後議論“原來他也會去那種地方啊”當作談資——

　　但不過是區區便利店而已。

　　＂….＂

　　是啊。不過是便利店。

　　若換成其他任何一家店，柳時雨都不會多想，但偏偏是這里。

　　她先前想和感冒的前輩搭話卻被輕微責備，最終分道揚鑣的便利店。

　　而那個沒教養的家伙偏偏走進了這家店。

　　將方才所見視為稀松平常的日常瑣事，

　　或歸類為單純巧合的話——

　　…難道不覺得哪里不對勁嗎。

　　＂…煩死了。＂

　　前輩和保健老師有交情。

　　或許因為保健老師住在附近才熟絡起來，作為鄰居經常碰面也說不定。

　　所以保健老師出現在前輩去過的便利店，是比想象中更合理的事…

　　綜合現有信息，大致能勾勒出這樣的構圖。

　　但果然，

　　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至今尾隨前輩時從未見過的男人，

　　最近出現得太過頻繁這件事。

　　＂…哈啊，他媽的….＂

　　像那些迷信說法般揮之不去的膈應感。

　　比如不能用紅筆寫人名、建築物要跳過四樓、見到黑貓象征不祥之類的東西。

　　雖可置之不理，信不信也是個人自由——

　　但柳時雨終究還是悄悄從巷子里走了出來。

　　＂….＂

　　只是打算自然地搭話罷了。

　　“啊，老師好。怎麼？住這附近嗎？”

　　“真的？好巧，我就住前面。”

　　如此這般閒聊後，要麼在便利店門口干脆道別，

　　要麼——

　　“不是嗎？那為什麼來這兒？”

　　“啊~是來幫前輩做治療的吧？”

　　“說起來在學院里看她狀態也不太好呢。”

　　借機尾隨老師鎖定前輩住所也行。

　　兩種方式都能獲取有用的情報，橫豎不虧。

　　尤其後者能進一步確認戒備心重的前輩住址，頗具價值——

　　畢竟目前只知道她住在哪個片區而已。

　　＂呼…＂

　　理清思路的柳時雨隨手撓了撓頭發。

　　這樣更顯像是偶然來家門口便利店的模樣。

　　身上穿的也恰是毫不講究的舒適便裝。

　　要是有拖鞋就更完美了——她邊想邊整整衣領，用力握住便利店門把。

　　-叮當，叮當

　　＂需要塑料袋嗎？＂

　　＂嗯…要。請給我分類垃圾袋，10升的。＂

　　＂….＂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

　　擱在收銀台上那罐以高咖啡因著稱的飲料。

　　＂…喲，在這兒碰上了呢，副會長。＂

　　以及旁邊多米諾骨牌般倒著的三盒避孕套。

　　350

　　反正不會搞通宵，應該夠用了。

　　別的另說，對付疲勞我確實沒轍，先用咖啡因滋潤大腦吧。

　　如果這樣還不夠——大不了中途休息時再來一趟。

　　其他也沒什麼要買的。

　　用手機支付完畢後，她抓起商品。

　　為節省時間迅速將東西塞進袋子，伴隨著窸窣聲走向門外。

　　-叮當，叮當

　　＂….＂

　　…正要離開時。

　　真不湊巧，熟悉的面孔推開了便利店的門。

　　＂…喲，在這兒碰上了呢，副會長。＂

　　柳時雨。

　　那個為引起白妍注意而努力的男人。

　　如今已不值得在意的家伙。

　　＂啊哈哈…您好。＂

　　雖不到厭惡程度，但也談不上歡迎。

　　無非是懷疑他是否因上次撞見自己和白妍在一起，就連帶盯上了我。

　　不過…倒也生出幾分同情。

　　這小子也挺可憐的。

　　在被那蛇女迷住前，我也像他這般只能對特定女性出手來著。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即便如此沉迷白妍，莫非是喜好狐系變異種？

　　還是說總徘徊在她身邊，真像傳說中被九尾狐蠱惑了？

　　趁偶然相遇之際投去憐憫視线的片刻——

　　我才注意到柳時雨的表情相當微妙。

　　…視线也是。

　　似乎正忙著緊盯這個塑料袋而非我的臉。

　　＂…….＂

　　啊，

　　是因為這個啊。

　　…避孕套。

　　＂啊，謝謝結賬。祝您愉快。＂

　　[有什麼在意的嗎]——這句話被我咽回肚子里，提著袋子的我臉上帶著笑容，直勾勾地盯著柳時雨的臉龐。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表現得相當鎮定。

　　假裝毫無波動，假裝毫無想法。

　　假裝對袋子里裝的東西毫無興趣。

　　完全是一副若無其事的僵硬表情。

　　雖說柳時雨身高比平均水平略矮些，但也不至於矮到看不見收銀台的程度。

　　…所以，會露出那種表情，應該是不小心看到了什麼吧。

　　不可能是飲料的緣故…，

　　當然。

　　肯定是因為避孕套才那樣的。

　　說實話，僅僅因為這種東西就搞出這種氣氛還挺可笑的。

　　畢竟買避孕套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穿校服的孩子來買可能確實會讓人有點在意，

　　但那在法律上也沒任何問題，況且我可是成年人。

　　柳時雨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才能保持那樣若無其事的僵硬表情呢。

　　上次在商業街遇見你時，我明明說過是在幫白妍挑選送給女友的禮物。

　　既然如此，聯想到這個避孕套也是為之前提到的女友——那個男人的耳朵里應該也傳過李夏允的事——所以覺得是要和她用，這才是正常的思路吧。

　　到底在想象些什麼啊。

　　怎麼在便利店門口一步都不動呢。

　　＂…….＂

　　不如試探下他到底能憋到什麼時候。

　　＂我先走啦。別一直杵在那兒，能讓讓嗎？＂

　　＂…稍等。＂

　　當我走到柳時雨面前搭話時，他這才掛著事務性的微笑抬頭看我。

　　明明不是那種心情卻還能擺出如此自然的表情。這種天賦真讓人嫉妒。

　　＂那個，老師住這附近嗎？＂

　　＂不是。這兒房價貴得離譜，感覺浪費錢。＂

　　＂…啊哈。＂

　　直接問避孕套買來干嘛用最快了。

　　可柳時雨偏要繞來繞去像女人似的提問。

　　問是不是住這附近。話語里的意圖顯而易見…，

　　我也有點壞心眼。

　　沒有回避，適度地接住了話題。

　　＂原來住別處啊。＂

　　＂不算特別遠，我基本住在英雄學院旁邊。＂

　　＂…從這兒步行大概三四十分鍾路程呢。＂

　　＂嗯，差不多。＂

　　柳時雨應該知道白妍住這附近，說不定連具體地址都大致清楚。

　　如果我用「自己是本地居民」的謊言讓他安心，他就能暫時沉浸在錯覺里了吧。

　　果然他和白妍還有宇振只是認識的關系而已。

　　剛買的避孕套也是要和女友用…之類地想著。

　　但要是老實告訴他自己不是這里的居民——

　　＂那…來這家便利店是有事…？＂

　　＂約了人見面，順路來的。＂

　　＂….＂

　　該不會先冒出「糟透了」的想法吧？

　　＂約人是說…之前提到的女友…李夏允？聽說你們公開交往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剛才看到您買…避孕套。＂

　　＂…哦，那個啊。＂

　　其實真正陰森的或許是擅自揣測別人想法的我。

　　暫時拋開剛涌現的自嘲念頭，我用力捏了捏沙沙作響的袋子微微提起。

　　盯著白色塑料袋里若隱若現的避孕套包裝時，我瞥了眼同樣在看的柳時雨。

　　然後故作咳嗽補充道：

　　＂先出去吧？別在便利店里這樣。＂

　　＂…….＂

　　＂不對，你也是來買東西的吧，就在這兒分開…＂

　　＂不用。…正好有事想問老師，一起出去吧。＂

　　似乎終於改變主意的柳時雨和我一同走了出去。

　　不過，依然懷疑是否能聽到他內心「真正好奇的事」。

　　始終明亮的室外比進便利店前更加甜膩地悶熱。

　　在夕陽凝結的絳紅色天空正中央，低空掠過的飛機劃出夏日聲響。

　　走在前方的柳時雨突然回頭問道：

　　＂能先回答我嗎？您是要去見夏允沒錯吧？＂

　　到這地步甚至讓人覺得有點可悲，但回答這種問題倒也無妨。

　　因為我最期待從柳時雨口中聽到的，正是這種充滿懷疑的質問。

　　掌控萬人憧憬的女人帶來的征服感。

　　明目張膽欺騙那個女人的狂熱粉絲——只能遠遠仰望的粉絲——

　　…帶來的刺激優越感。

　　吞咽著從未想過會最先從白妍身上品嘗到的快感，我平淡拋出柳時雨最不願聽的答案：

　　＂不是。夏允家不住這附近。＂

　　＂….＂

　　柳時雨的眉毛緊緊皺了起來。

　　剛才明明還掛著相當完美的微笑。

　　結果連舒展眉頭的空隙都沒有，下一句質問就拋了過來。

　　＂那您專程來這里是為了什麼？＂

　　＂聽說妍姐生病了…啊不對，是學生會會長。＂

　　＂…＂

　　＂學生會會長家住附近。作為副會長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知道。＂

　　不像期中考試時那樣帶著威脅意味，他雙手插兜站著，姿勢毫無變化。

　　只有下唇微微向內卷曲又迅速恢復原狀，同時用仿佛能穿透我的視线眨了幾次眼。

　　短暫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啟，漏出低語：

　　＂所以前輩…是來給妍前輩治病的。＂

　　＂嗯。她向來抵觸接受我的治療…只能親自過來。＂

　　＂那老師——＂

　　壓低到

　　即使附近行人稀少

　　也絕不會被聽見的

　　氣音：

　　＂…避孕套是買來干嘛的？＂

　　＂另有用途。＂

　　我要把

　　占據柳時雨妄想的女人

　　全部玷汙。

　　＂具體什麼用途？＂

　　＂您不是心知肚明嗎？…避孕用的。＂

　　＂…避孕？＂

　　＂嗯。＂

　　玷汙。

　　＂…現在不是要去給前輩治病嗎？怎麼又扯到避孕？＂

　　＂就是避孕。＂

　　＂…前言不搭後語的，明明說夏允家離這兒很遠…＂

　　玷汙。

　　＂…您該不會和前輩也在交往吧？＂

　　＂沒交往所以別擔心。妍姐也討厭我。＂

　　＂那怎麼回事？突然提到避孕套和避孕的事…＂

　　＂也可能只是買來改天和夏允用的。你反應有點…＂

　　＂給老子閉嘴。別玩文字游戲。剛才明明親口說不是來見夏允…！＂

　　＂…柳時雨小姐。…不，該稱呼柳時雨同學才對。＂

　　＂……＂

　　＂…這麼好奇避孕套的用途？＂

　　徹底

　　玷汙。

　　＂…立刻回答。＂

　　＂無論是我的，還是妍姐的私生活…能保守秘密嗎？＂

　　＂可笑，我憑什麼幫你們保守那種…＂

　　＂能做到的話，就讓你看點兒…特別的東西。＂

　　＂……＂

　　＂先說聲音。很簡短的。＂

　　＂……＂

　　＂如果長期表現良好…未來也許能得到不露臉的短視頻。＂

　　去死吧。

　　我命令道。

　　＂……＂

　　＂…能保密嗎？＂

　　＂…至、至少先解釋避孕套…＂

　　＂你其實都猜到了吧？…只回答能不能保密。＂

　　＂……＂

　　＂…不需要？＂

　　＂……＂

　　＂要是傳出奇怪傳聞…白妍也會很困擾吧。＂

　　＂……＂

　　＂說不定會被英雄學院除名哦。＂

　　玷汙。

　　踐踏。

　　誘捕。

　　＂…保、保密就完事了唄，混賬…＂

　　＂……成交。＂

　　＂……＂

　　＂那聲音需要嗎？＂

　　＂……＂

　　＂既然是純粹為了前輩好，就不需要了吧？＂

　　…即便知曉真相也得不到任何回報。

　　直到你淪為守口如瓶的廢物——

　　正打算徹底玷汙時。

　　＂嘿呀…！＂

　　＂…？＂

　　＂….＂

　　背後突然衝來的撞擊使我被人摟住，視线自然轉向聲源。

　　＂…干嘛，夜空。＂

　　＂還問干嘛~不是明擺著嗎？咱們該繼續泡漫畫咖啡館啦…＂

　　＂所以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開心的時候不都這樣！碰拳頭擊掌什麼的！沒看過漫畫嗎？＂

　　＂…別找借口快松開。＂

　　＂噗呵…＂

　　故意用乳房壓著我後背的重量突然撤離。

　　夜空傾身晃到我面前，提著仿佛剛購物歸來的大紙袋，一如既往眯著紅眼睛嬉笑。

　　＂不過你怎麼在這兒？這個點不是該和秀雅在妍家嗎？＂

　　＂…你怎麼知道這事的。＂

　　＂她生病的事我早知道了。…但上次我裝傻了吧？＂

　　＂…＂

　　＂本想放任你們玩的…可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好久，總覺得不太對勁。＂

　　＂哪里不對勁了。＂

　　＂哎呀，道理很簡單嘛…何必講公平？想要的東西就該拼命爭取呀~＂

　　＂…＂

　　明明柳時雨就站在我面前…

　　她卻像從頭到尾都沒看見似的，

　　用足以被聽見的音量大放厥詞：

　　＂總之秀雅現在在妍家對吧？＂

　　＂…應該在。＂

　　＂OK！那咱們也快…＂

　　＂等、等等…＂

　　直到聽見柳時雨慌張的聲音，夜空才像剛發現她存在般望過去：

　　＂認識的？＂

　　原先靠白妍就能獲得的優越感…

　　此刻愈發膨脹起來。

　　＂…二位什麼關系？＂

　　＂什麼關系嘛，這個…唔，能說嗎？＂

　　＂…說吧無所謂。＂

　　＂說到什麼程度？＂

　　＂你想說的程度。＂

　　＂…不會後悔？＂

　　＂…別廢話簡單說。＂

　　腦袋燙得陣陣發痛的狀態下。

　　夜空那已經變得相當細小的聲音親切地傳了過來。

　　＂是性愛伴侶哦～＂

　　＂……＂

　　最重要的、

　　我和白妍之間的關系。

　　…就這樣完全交給了柳時雨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