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P0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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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不過氣。
未發育完全的肌肉哀嚎著求饒。
緊貼地面的後背浸滿潮氣。
一年級模擬訓練。
明明開始前還聽見老師用無聊的口氣說"就當打稻草人"。
要是那也算稻草人——我到底算什麼?
被偽劣稻草人揍趴的宇宙垃圾?
躺在地上喘息的男人甩著汗濕的運動服爬起來。
身為進化系超越者選擇的鐵劍早已崩了刃。
這樣下去別說修煉,連基本訓練都完不成。
必須拿出點成果爭取好成績。
…不過。
只敢在心里想想。
因為韓秀雅正在前方把稻草人當玩具耍。
"…那算人類嗎?"
"誰知道。"
男人隨口應答身旁的宇宙廢料二號,目光追著遠處晃動的獅子尾巴。
變異系超越者通常力量強悍。
不,用強悍形容都太保守——根本是能徒手彎折鋼筋的怪力程度。
當然變異系里也有與常人無異的類型,但越是接近猛獸就越強大。
而前方毫發無傷站著的韓秀雅,原型是獅子。
與英國代表英雄"掠食者"同源血統的超越者。
結果顯而易見。
本該分組對抗的稻草人——
不,那台噴吐猩紅凶光的四米鐵塊,被她獨自解決到完全停機。
…所以說僅次於魔法系的李知允,入學成績排第二嘛。
混合著半分敬畏半分嫉妒的視线投向韓秀雅。
雖說是越修煉越強的進化系,但偶爾看到這種天賦異稟的變異系還是會窩火。
想起來這家伙還含著鑽石湯匙出生,就更來氣了。
男人正郁悶地撓頭時,解決完稻草人的韓秀雅收起毛茸茸的獅耳尾巴走過來。
她特有的半垂冷淡眼眸瞥向這邊宇宙廢料們。
接著——
"…辛、辛苦了。"
意想不到的——
極其突如其來的問候令眾人齊齊歪頭。
辛苦了?說我?
還是說他們?
我們明明只是躺著看戲啊?
啊這是在諷刺我躺著偷懶嗎?
"沒啦,都是秀雅你的功勞。"
"誒,嗯…是吧…"
"……"
心里罵娘有什麼用,事實就是她獨自搞定的。
我們干笑著打圓場。
但回應的是韓秀雅比剛才皺得更緊的漂亮眉心。
難道她覺得我們連被諷刺都察覺不到嗎…?
雖然拼命轉動腦筋,很快意識到這毫無意義。
恰巧訓練結束的夜空笑容滿面地帶走了韓秀雅。
78
今天也完蛋了。
無論男女,交朋友計劃再次失敗。
聽著校內廣播的放學鈴聲,我長嘆一口氣。
為什麼這麼難啊。
漫畫里明明毫無交流就能立刻成為朋友,到底怎麼做到的?
光坐隔壁就成為朋友,
一起上課就成為朋友,
現實中根本是漫畫特有的幻想吧?
我又沒奢求太多。
沒指望跟全校同學親如一家,就想和一年A班所有人正常相處而已。
但這絕望的親和力連這點都不允許。
再友善點。
再溫柔點。
再親切點。
三者大同小異,
理性完全明白該怎麼做,
甚至付諸實踐過,
換來的只有失敗。
說實話男生這邊我還勉強能應付。
更離譜的是女生那邊。
偶爾能聊上幾句,但總像顧忌著什麼欲言又止。
好歹這部分原因顯而易見還算慶幸。
我的親和力問題,
和這張冷臉都是原因之一,
但更大問題是韓秀雅這個姓氏——
准確說是身後"韓雪集團"的名號吧。
就算沒有階級制度,金錢即地位的世道依舊沒變。
我再怎麼刻意回避,別人難免在意。
"……"
…不過…
今天大家似乎比平時更拘謹…
是我想多了嗎?
這樣下去真要被父親當成浪費糧食的家畜了…
最簡單的學業搞不定…
交不到朋友…
還在慢慢抹黑集團形象…
"醫務室?怎麼了?"
身後傳來夜空的詢問,她正忙著和其他同學說笑,完全不懂我的煩惱。
這幾天她盡量只跟我玩,可今天一有空就忙前忙後地到處結交新朋友呢。
要是實在不行的話,找夜空開個交友特訓班或許也不錯。
先記下這個主意吧。
"…啊,就是有些話想和老師聊聊。"
"這樣啊…"
雖然解釋合情合理,但畢竟沒全說實話。
就算夜空是目前唯一的朋友,總不能老實說"我要去找老師學怎麼和男生聊天"吧?
幸好夜空只是點點頭沒多問,專心擺弄著掌中的手機。
間歇響起的振動聲,還有那壓不住上揚的嘴角,看來正在和校醫護發消息。
…說來真有意思。
書店偶遇時也是,禮堂講台上老師主動打招呼時也是,明明都盤算著要用昨天看到的把柄要挾人了,聽到老師說"那從現在開始做朋友吧"居然溫順地應了下來。
光看這些片段簡直像個天使,但夜空和老師到底是怎麼變成那種關系的?
社交軟件?
莫非是通過那種渠道結緣的?
說起來漫畫里確實常有那種小號私聊的橋段。
平時倒是陽光可愛,原來心里裝滿了色色念頭。
老師表面和善,骨子里恐怕另有乾坤。
沒想到您是這樣的人啊老師。
嗯哼。
不過這就是成人世界的常態嘛。
現在誰還沒幾副面具呢。
只要別當著我的面亂來就行。
大家都這麼想對吧?
正當我對網絡世界的夜空進行失禮遐想時——包括那些性感自拍什麼的——突然冒出個小疑問。
夜空。
她在拉我去書店之前,不是正和主人…不,是和校醫護發消息嗎?
可後來在書店遇見老師時,又表現得像是偶然邂逅…
"……"
…啊,是因為我在場吧。
要是只有他們倆,估計就不用演戲了。
要麼直奔汽車旅館,要麼像昨天那樣鑽進衛生間。
直接開…
…始…
……
…總之疑問解除!
神清氣爽的我告別笑眯眯的夜空,轉身前往醫務室。
"…好啊,既然你請客就陪你去…"
那里已有人捷足先登。
裹著卡其色夾克的女生,雪白齊肩發莫名眼熟。
入學考試,新生宣誓,至今始終如一的形象讓我立刻認了出來。
就是後排那個整天睡覺的家伙。
李知允。
"……"
"……"
"……"
她上課受傷了?
魔法系能出什麼意外?
來醫務室干嘛?
咬著尾巴尖胡思亂想時,因為沒敲門就闖進去,立刻迎來兩道灼熱視线。
不是一道…是整整兩道視线啊!
…要窒息了…
局促地揪了三秒書包帶,我果斷舉起白旗,盯著兩人鞋尖囁嚅道:
"…您、您好…"
或許是太緊張。
明明剛和夜空說過話,嗓子卻像生了鏽。
要只有老師還好,偏偏不熟的李知允也在場,臉頰燒得發燙。
都說交友第一印象最重要…
看來和她沒戲了。嘖。
本來還挺喜歡這張臉的——雖然總擺著張厭世臉,但相貌確實和愛笑的夜空各有千秋。
現在全泡湯了。
"能稍等嗎?這邊有位同學先來的。"
"…好、好的…"
和我這快要當機的狀態不同,校醫護依然用平日溫柔的聲线應對。
到底怎麼做到的?我聲音都在發抖哎…
可惜沒空請教秘訣。
我晃著僵硬的四肢挪到旁邊床。
臀部落進柔軟墊子的觸感令人愉悅。
夸張點說,這哪是醫務室的床,根本像高級公寓里的配置。
看來校方很舍得花錢嘛…
正當我漫無邊際地想著這些,默默接受治療的李知允突然甩著手腕起身。
連瞥都沒瞥我一眼。篤。篤。
這下終於只剩我和老師了。
我偷瞄著小心翼翼靠近,生怕打擾到他。
"您好…"
"嗯,你好。"
老師隨口應答的語氣讓我突然僵在原地。
嗯?
你好?
是對我說的?
"…呃,那個…"
"不是你要我用平語嗎?"
"…可您說過和我這樣說話會不舒服…"
"現在也不舒服。是勉強自己在改口。"
我這才注意到他嘴角掛著的不自然的微笑。
因為很少有機會觀察人的表情,所以發現得晚了。
"如果不喜歡就換回原來的稱呼?我那樣更習慣。"
"不!不用…,…那個…就這樣也可以…."
"是嗎?"
但這狀態沒持續多久。
醫務…
宇振的嘴角,不知何時已浮現出溫和的笑容。
讓人看著就很安心,
與夜空稱呼"主人"時完全不搭調的溫柔微笑。
這樣的人居然在樓里洗手間和女性做那種事。
雖然我也知道現在才覺得違和很奇怪,
但光是想象他會做出遭社會非議的行為就十分抗拒。
雪白大褂。
正直青年。
無論前者後者,不都是父母那輩會喜歡的形象嗎。
…甚至長得還挺帥。
"所以對話練習需要我怎麼配合?情景劇?"
"……嗯、嗯。情景劇。應該不錯…."
我像只暈乎乎的小狗般用虛浮的聲音點頭,他莞爾一笑模仿了我的動作。
真這麼做了反而有點羞恥。
以後點頭要適度才行。
已經學到一課了。
這時,緊接著傳來一句非常非常可疑的話。
"那件事就先這樣…要不要先離開這里?"
"離、離開?"
"練習情景劇被其他學生看到多難為情啊。對你。對我。"
"……啊。"
"要去我家嗎?比起秀雅你家可能有點窄…."
"…等、等等。"
雖說剛才確實表示過難以想象他會做壞事。
但真的只是字面意義上的"難以想象"。
並非完全信任宇振的意思。
畢竟有他和女性從洗手間出來的鐵證。
那都是假象。
內里藏著奸詐的能…,狡猾之徒?是吧?
總之是隱藏著這種本性的假面。
夜空用奇怪稱呼叫他肯定有原因。
所以沒打算傻乎乎跟著他去兩人獨處的危險場所。
當然我的力量更強對方不敢亂來,但何必冒險呢?
男人喜歡什麼。
以及如何與男人對話才合適。
從他身上只汲取這兩點並維持適度關系才是上策。
所以說。
"…要去的話,去我家。"
"…你家?"
"……."
"好吧。隨你。"
有家政阿姨在的我家倒也罷了,
…但像昨天看的、
夜空推薦的色情漫畫《禁果》里那樣,
注定會變成兩人獨處的宇振家,
絕對,
絕對不行。
現在稍微放心了…
呼…
斬釘截鐵說完後站了起來。
啊。
意識到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邀男性回家這件事,
竟然還多花了整整二十分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