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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昂貴的酒會產生什麼樣的誤會呢。＂

　　吃完午飯後回來的我靠在椅背上繼續推理。

　　現在能想到的，最多也就是某人不小心打碎了紅酒瓶這種程度吧。

　　再想想覺得這個有點不像話。

　　排除其他因素，這跟誤會這個關鍵詞實在相差太遠。

　　那麼，是不是因為禮物價格太貴，雪多彬用不好的方式賺錢才引起的誤會呢？

　　——這個猜測也很快在腦海中消散了。

　　如果是幾百、幾千價位的物品倒還能理解，但幾十萬韓元的價格也不至於算貴到離譜吧。

　　聽說她家里還給零花錢，打工攢攢總能買得起的。

　　總之，應該不會因為這種理由產生誤會……

　　＂真可惜啊……老師要是作為學生入學就是我的後輩了。＂

　　＂那可能有點困難吧。我除了會點防身術外沒什麼特長。＂

　　＂誒，真的嗎？防身術到什麼程度？＂

　　＂就普通人水平。別抱期待。＂

　　＂哎呀別害羞嘛。學過什麼？柔道？＂

　　＂柔道也稍微學過些理論，還有……＂

　　誤會。誤會啊。

　　正給一個不值得記住名字的女生治療腿傷時，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總覺得聲音比平時沉悶些。

　　瞥了眼掛鍾，時針不知不覺已從1指向2。

　　下午1點48分。

　　本打算給這個女生看完後喘口氣，雖然對新差事不太歡迎，但我沒表現出來。

　　即便在不值得關注的女生面前，也要盡量扮演溫柔校醫的角色——畢竟流言蜚語轉眼就會添油加醋地傳開。

　　＂請進。＂

　　話說最近學生進出太頻繁，很少需要說這句話了。

　　收回思緒繼續檢查女生的小腿肚時，接連傳來開門聲和有人徑直倒在醫務室床上的動靜。

　　…會一進來就這種做派的。

　　我腦海里只浮現出兩個人。

　　李知允。

　　和夜空。

　　啊不過夜空鬧騰起來才更像她本色。

　　好奇地抬頭一看——

　　＂……＂

　　坐在那里的

　　是雪多彬。

　　不像受傷的樣子。

　　蹺著腿盯過來的——

　　不。

　　是瞪著我的

　　雪多彬。

　　265

　　＂要喝杯咖啡嗎？＂

　　＂不喝。＂

　　＂不喜歡咖啡因？＂

　　＂與其說不喜歡…不如說我不是為這個來的。＂

　　她突然造訪時我就感覺到了。

　　現在顯然不適合聊＂新訂購的咖啡機比外面販賣機好多了＂這種輕松話題。

　　隨著先前女生離開，醫務室里只剩我們兩人。

　　我收起持續保持的柔和微笑——在凝重氛圍里笑得太開心容易挨耳光。

　　＂那是為什麼而來？看您走路正常應該沒傷腿…要說上半身受傷，似乎也不像。＂

　　＂真不知道才問的？＂

　　＂……＂

　　＂不知道就直說。我會替你跟夏允…不，是＂商量＂。＂

　　不是商量是通告。

　　雪多彬中斷話語，明顯戒備地盯著我。

　　…她環抱雙臂的姿勢讓我視线不自覺下滑，但趕在出事前就把目光抬回了她臉上。

　　＂您打算去說什麼？＂

　　＂我可以認為您這是承認不知道嗎？＂

　　我話音剛落，她輕偏腦袋發出嗤笑。

　　那張和韓秀雅同款問題少女的臉。

　　但韓秀雅至少不會擺出這種表情。

　　或許因此，我竟失神凝望了幾秒才驚醒。

　　…總之。

　　看樣子耍花招拖延時間行不通了。

　　連為避開白妍特意訂的咖啡機都沒來得及靠近，

　　我轉身坐回椅子上直視她。

　　一直只想著抓雪多彬把柄，沒料到自己反被將了一軍。

　　實在不痛快。

　　想不到對策搞得心煩意亂。

　　最終在時限內無計可施的我，趁事態惡化前乖乖舉起白旗——

　　看她沒立刻跑去向李夏允告密，這女人應該也不想鬧大。

　　現在找個合適的妥協方案才是明智之舉。

　　＂您是要說上次和我碰面時發生的事嗎？＂

　　＂什麼嘛。您很清楚嘛。那您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麼來這里吧。＂

　　＂…大概吧。老實說不是很確定。＂

　　＂就算不清楚也該明白才對。＂

　　說什麼不清楚也該明白。

　　完全是強詞奪理的話剛說出口，她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朝我靠近。

　　隨後大剌剌地在正對著我的椅子上坐下，仰頭盯著我的臉。

　　比起略顯隨意的辣炒年糕店，此刻她穿著學院制服扣好所有紐扣系緊領帶的樣子——

　　甚至用雙手死死壓住裙縫避免走光的謹慎姿態——

　　其他暫且不論。

　　＂為了防止您說奇怪的話，還是我直接告訴您吧。＂

　　能明顯看出她對我的極端戒備。

　　＂請不要過分關注夏允。＂

　　＂….＂

　　＂您不是有女朋友嗎？＂

　　或者說，

　　您不是說過厭惡這種關系嗎。

　　＂…是因為前幾天在新村見過面的事？＂

　　＂對。＂

　　沒有多余的修飾詞，干脆利落的回答。

　　這刀鋒般銳利的應答莫名讓人煩躁，我深呼吸調整情緒後，

　　直視著她提出了事先想好的『粗糙妥協方案』而非『完美解決方案』。

　　＂我覺得您可能有誤會。＂

　　＂誤會？＂

　　＂當時遇見您時身邊的人不是女友是性伴侶。＂

　　＂…哈？＂

　　＂對不熟的人難以啟齒的關系，就隨便用女友名義搪塞過去了。＂

　　＂….＂

　　雪多彬討厭我在有交往對象的情況下還接觸夏允對吧。

　　那麼只要搞定另一個女人——

　　韓秀雅那邊就行。

　　但要控制在『承認大部分事實但稍作反駁』的程度。

　　比起全盤否認說『根本不是女友』或像小孩耍賴般堅稱『全都是你的錯覺』，精巧的捏造和篡改顯然更有說服力。

　　雖然我的形象會徹底跌入谷底。

　　最糟情況下可能連辯解機會都沒有直接出局。

　　但這終究只是妥協方案而非完美解決策。

　　反正我的形象從剛才偶然相遇時就已經跌到谷底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什麼性伴侶…呃….＂

　　＂….＂

　　幸好雪多彬沒有當場拂袖而去。

　　她只是嫌惡地皺起眉心，側頭嘆了口氣像在示意我繼續說。

　　＂所以您現在是要我假裝沒看見？就因為…性伴侶這種理由？＂

　　＂措辭有點差別，但大致是這意思。＂

　　＂…簡直瘋了。要我眼睜睜看著身邊帶著性伴侶的浪蕩子和連男生手都沒牽過的純情朋友交往…？您瘋了嗎？＂

　　聲音很大。

　　不過現在要求『小聲點以免外面聽見』只會火上澆油。

　　於是我保持沉默，看著氣鼓鼓的雪多彬瞪著我的眼睛稍微平靜下來繼續道：

　　＂行。我先聽聽看。…到底措辭哪里不同。＂

　　這算是某種考驗吧。

　　雖然不明白為何由僅是朋友的雪多彬來主導，但局勢沒有惡化便順著她意思接了話。

　　只要通過大量對話摸清她的性格，往後總有機會加以利用。

　　＂與其說是要您對性伴侶關系睜只眼閉只眼…＂

　　＂不如說？＂

　　＂是想告訴您今後不會和那女孩私下見面，請您當作沒看見。＂

　　＂…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吧？＂

　　＂哪里大了！歸根結底您做了那種…變、變態行為的事實又沒變…！＂

　　確實是個善良的人。

　　因為朋友可能被變態混蛋蒙騙，就親自跑來醫務室警告。

　　把沒有愛情的肉體關系貶斥為『變態行為』並怒視著我。

　　這些都是她天生善良使然。

　　…不過此刻，看著眼前的雪多彬，我突然滋生出『總有一天要讓這姑娘也沉溺於無愛之性』的欲望——

　　但估計還要好幾年才能實現，便用腳跟碾滅了這簇火苗。

　　＂只是在空窗期相處過，現在承諾斷干淨了，您還有什麼不滿意？＂

　　＂全部。每一點都讓人火大。光是找過性伴侶就夠惡心了，找就該關起門來發泄獸欲，居然還像約會似的招搖過市更惡心，最惡心的是夏允這麼單純漂亮的女孩居然被這種男人騙了。懂了嗎？＂

　　既善良又…該怎麼說呢。正義感爆棚。

　　仿佛手里拿著一本寫著＂人類就該這樣生活＂的指南書似的。

　　看來是在充滿愛的父母呵護下接受了良好家教，才會變成這樣吧。

　　至於當老師這事兒嘛。

　　不是還有我在嗎。

　　＂所以別想著見夏允了。趁我還沒把你到處找性伴侶的事全告訴夏允之前。＂

　　＂...＂

　　乖巧正直，作為進化系又多才多藝...就是太愛多管閒事。

　　除了那張更適合當惡人或殺手的臉之外，確實能理解他為什麼能進英雄學院。

　　...要讓這家伙多少照我的意思行事。

　　看來。

　　只有這個辦法了。

　　＂...機會。＂

　　＂啊？＂

　　＂獲得認可的機會。能不能就給一次？＂

　　假裝承認迄今為止的過錯並感到後悔。

　　假裝消沉。假裝遺憾。

　　...真心實意地。

　　卻又假裝死也不肯放棄。

　　壓低聲线。

　　直視著雪多彬灰白色的瞳孔。

　　賭的就是她總夸李夏允善良的那份性格。

　　這成功率應該最高吧。

　　＂...認、認可什麼啊...＂

　　＂這語境下還能有誰。＂

　　＂...我？＂

　　＂對。＂

　　＂...那、那你要怎麼獲得認可？＂

　　＂想讓您親眼看看。夏允姐姐和我在一起時幸福的模樣。＂

　　＂...＂

　　＂也想讓您看看我有多認真。＂

　　在腦海里組織哄騙雪多彬的台詞時還沒什麼感覺，真說出口才發現相當肉麻。

　　不過這部分倒不用演，說起來很順暢。

　　畢竟無論是李夏允還是之前交往的女人，我都沒有虛情假意對待過。

　　＂雖然還想讓您看看我不再聯系那個性伴侶的樣子...但其實除非全天監視一舉一動，否則根本沒法證明。＂

　　＂...＂

　　＂今天會告訴您我和夏允姐姐的見面地點，請跟在後面確認吧。＂

　　＂...＂

　　＂...來。存號碼吧。＂

　　我把解鎖的手機屏幕轉向雪多彬。

　　幸好直到最後都沒聽見叫我別發瘋滾蛋之類的話。

　　取而代之的是。

　　...叮叮叮。

　　她撥通電話。

　　讓正前方的裙兜里傳來震動聲後。

　　仿佛在問這樣就行了吧。

　　像是在說有種你就試試。

　　僅此而已，兩秒後便掛斷了呼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