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丑聞(3)
***姜柱赫***
電話才響幾聲就被接起了。
其實本可以用其他方式聯系她,但這一次,我覺得必須聽到她的聲音。
這丫頭本來就讓人放心不下,放任不管的話,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我做了最壞的打算,盡量穩住聲音,站在洗手台前先開了口。
「還好嗎?」
-……不好。現在甚至有點想跳下去。
「別開這種玩笑,聽著就讓人發毛。」
-不是開玩笑哦。姐夫以前和同事傳同性戀緋聞的時候,難道就沒這麼想過嗎?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別說這種嚇人的話。」
看她還有心思開這種並不好笑的玩笑,狀態似乎比想象中要穩定一些。
沒有哽咽,也沒有無力感,反而是帶著煩躁的、徐智雅特有的語氣。
我剛覺得也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稍微松了口氣——
-…都說了不是玩笑。我現在就站在欄杆邊上。
「喂。」
-不信就算了,隨您便。
她像是故意不讓我安心,不斷拋出這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玩笑,讓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當然知道她多半是在虛張聲勢,但萬一她真的做出什麼極端的事呢?
不過就算要去,也得先把晚飯吃了再說。
想到夏恩還在門外哼著歌做飯,我的腳步就有些遲疑——
哪怕她的話說得那麼嚇人。
-真不信的話,要發照片給您嗎,姐夫?
「夠了。你發我的已經夠多了。」
-還以為您喜歡才發給您的,結果都不回我,好難過啊。
「看得我都不自在了。滿意了?」
-嗯。為了穿那套充滿惡心妄想的衣服,可累壞我了。
「……」
但她一次次用腳磨蹭著拖鞋底,仿佛再晃一下就要掉下去似的。
也許是冤屈受多了,人反而異常冷靜下來。
我正猶豫該用什麼態度對待這個一反常態、盡說嚇人話的徐智雅,不自覺地抖起腿來。沒想到還沒等我回應,她反倒先開口了。
-……所以要是1分鍾內您不上來,我就把那張照片發到Ins。
「什麼?」
-被罵是同性戀、還吸毒,我太冤了……不如干脆全部公開好了。姐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到底經歷了什麼。真要追究起來,我才更像是受害者吧。
「……徐藝恩。」
-您說話的時候,時間也在走哦。50、49、48……
現在甚至開始威脅我了,一副恨不得騎到我頭上的架勢,我幾乎有點「佩服」她了。
……這種懸崖戰術到底是跟誰學的。
我對這個從未認真教過的「徒弟」生出一絲不快,順手理了理劉海、掛斷電話,匆忙走出浴室。
「啊,柱赫。晚飯……」
「抱歉。我得上去一趟,很快回來。」
「……怎麼了?」
「被威脅了。」
「哼嗯……」
剛出浴室,系著圍裙的夏恩就攔住了我。
但聽到我的回答,她垂下眼角,蹺腳坐在餐椅上抬頭看我。
「那去吧。……10分鍾。」
「好。」
「遲到可沒晚飯吃了……夜宵也是。」
這姐妹倆如出一轍,都給我設下時間限制,還露出一種「你自己看著辦」的微妙表情。
……10分鍾真能把她帶下來嗎?
呵,媽的,試試就試試。
反正就在樓上,我趿著拖鞋不緊不慢走上去,卻發現本該關著的大門竟虛掩著。
「喂。」
-再晚1秒我就發出去了哦。
「你發,隨便。」
-沒超時,就讓您看看吧。
我推開門走進屋里,昏暗的客廳中鑽出一個人影——
她迎上來,眼神竟和她姐姐一模一樣。
看得我來氣,我砰地一聲關上門走進客廳。
她穿著寬松的睡衣,一下子癱在沙發上望著我,低聲說:
「……為什麼來?」
「不是你威脅我來的嗎。」
「威脅……嗯。算是威脅嗎?我還以為是姐夫愛聽才說的。」
「那算什麼……」
「 您不是就喜歡我墮落的樣子嗎,姐夫?……做的時候總讓我玩那種 play,拍視頻每次都要我說那種話。明明就有這種癖好,我還以為我出櫃您也會高興呢。」
「…我不能說完全沒有那種傾向,但真爆出丑聞我也不樂意。」
「這樣啊……原來姐夫也是個膽小鬼。和我一樣。」
她喃喃自語,仿佛已經放棄了什麼,讓我背後竄起一股寒意,比剛才她開惡劣玩笑時更刺骨。
我還以為她狀態還行,是我想錯了。
雖然不像會做極端的事,但總覺得她好像什麼都無所謂了。
我走近她,蹲下來和她平視,繼續對話。
「……因為沒做過的事挨罵,覺得冤嗎?」
「嗯。……倒也不是完全沒做過。」
「但跟我上床不是你該挨罵的理由。冤是真的冤。」
「話是這麼說……就算說實話也照樣會挨罵吧。」
「寧可那樣挨罵?」
「一半一半吧……比起被冤枉,那樣可能還好受點。但沒做錯卻還要挨罵,想想就火大……」
「那干脆別總想著「挨罵」這回事。……反正傳的都是瞎話,只要你我不說,就沒人知道。」
只要不被發現,就不算犯罪。
這道理放在哪兒都適用。
多虧她那個男朋友,她同事不幸被帶進了警察局——但如果沒被發現,根本什麼都不會發生。
不管內心多麼陰暗丑陋,只要戴好潔白的面具、繼續歌頌愛與夢想,就夠了。
徐智雅也一樣。
……只要她自己不主動摘下面具。
「要真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本來就不復雜。」
「 不。……新聞一爆,我們團就永遠貼上「吸毒」的標簽了,再也回不到從前。這真的簡單嗎?」
「反正那個人本來也沒什麼人氣。」
「哈……姐夫果然完全不懂偶像圈啊。嘴上總是我的粉絲、日向美的粉絲說個不停……您也當過運動員,該知道的吧?一個隊友出事,全隊哪怕無辜也要一起挨罵。」
「……」
至少徐智雅……
本可以繼續做她的徐智雅。
「一個賣夢的偶像團體……出了吸毒並在幻覺中亂搞的成員,您覺得還能像以前一樣活動嗎?以後哪怕走夢幻風格,也只會被嘲笑吧?」
「……」
她的團體……
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還剩三年?還是四年?反正合約期內也就是不停跑通告,慢慢被大家忘記罷了吧。形象爛掉的女團也只能這樣被榨干價值。」
「……」
「我紅的時候也一樣。把過氣的前輩扔到角落、全力推我……等我沒利用價值了,也會是同樣下場。只不過這次出事,讓這一切來得更早了些。」
就像因傷報廢的我一樣。
她也注定因丑聞陷入類似結局——卻只是平靜地傾吐委屈,輕輕從沙發上起身,低頭看著我。
那表情……
簡直像極了我與夏恩重逢時,我自己的樣子。
「……與其那樣默默消失,不如干脆引爆炸彈、痛快走人,不是嗎,姐夫?」
「冷靜點。」
「 我已經很冷靜了。……是認真的。剛才太生氣了。」
「……你合約還沒到期吧。」
「偶像合約是沒結束,但奴隸合約我可沒簽。……就因為我跟姐夫走得近,您又能拿什麼告我?」
「藝恩啊。」
「把姐姐也叫來好了。……拍張三人吃飯的照片?一家人溫馨聚一聚,覺得可疑的人才奇怪吧?」
她像是把怒火轉移到了別處,邊說邊輕輕吐了吐舌頭。
她拉住蹲著的我的手腕,把我拽到她旁邊坐下。
打開客廳燈,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手臂搭上我的肩膀——咔嚓,拍了張自拍。
她接連拍了好幾張根本不像我們真實關系、反倒像關系融洽的小姨子與姐夫的照片。
拍第四張之前,她把臉頰輕輕貼過來,故意混進一張曖昧的合影。
到第五張,她甚至把嘴唇貼上我的臉頰,繼續往相冊里添加越來越不像「溫馨一家人」的照片。
「干嘛裝得這麼慌呀,姐夫。上次您可是那樣掐著我脖子呢。」
「……」
「要再掐一次嗎?……像上次那樣,做到一半直到我窒息昏過去?」
然後。
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她柔軟的鎖骨上。
「……那種事,您對姐姐做不出來的吧。因為姐夫愛姐姐。」
她用迷離的眼神直直地望著我。
「但對我,就沒關系。」
不像徐智雅。
也不像徐藝恩。
「……因為我討厭姐夫啊。」
……就像我曾毀掉她的理性那樣。
「而且,不管被姐夫怎樣粗暴對待……也總好過為沒做過的事挨罵。」
她也……
將我的理性徹底攪亂了。
甚至完全忘記——
我踏入這個家,早已遠遠超過十分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