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多巴胺(8)
***姜柱赫***
離晚飯時間還稍早的午後。
我穿著舒適的居家服躺在床上,
望著正在吹干頭發的夏恩,眼皮開始一沉一沉地打架。
「要睡了?」
「嗯?沒啊,不睡,不睡。」
「看來已經困了?前天干了多少累人的事啊。」
「都說了不睡。」
偏偏被她抓到了把柄,只好配合她戲謔的調侃。
其實也沒折騰到筋疲力盡的程度,只是時間久了些。
現在的心情與其說是疲憊,更像是慵懶。
硬要形容的話……
「累了就睡吧。我也覺得有點懶洋洋的。」
夏恩說的「懶洋洋」應該更貼切吧。
工作日休息,躺在蓬松柔軟的床上,消磨時間,沒有比這更舒服的事了。
她吹干頭發鑽進被窩,我順勢摟住她,全身心沉浸在這份慵懶里。
蓬松的床褥,柔軟的被子,她滑嫩的皮膚,
沐浴露的清香——沒有一絲不適的睡眠環境。
「好安靜啊,現在。」
「畢竟什麼都沒開嘛。」
在這毫無干擾的床上,我輕輕環住她,耳邊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不疾不徐的規律脈搏中,緊繃的神經逐漸松弛。
我稍稍收緊手臂,埋進她尚帶濕氣的發間深吸一口氣。
「…聞得太明目張膽了吧?」
「剛洗完澡,有什麼關系。」
我把臉貼在她頭頂,讓洗發水的香氣充滿鼻腔,她嘟嘟囔囔地把頭埋進我脖子聞了聞。
她嗅了嗅我身上自己難以察覺的體味,幾次之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把手放在我胸口輕輕撫摸,然後開口說:
「……你身上真的沒什麼味道欸。」
「一天洗好幾次澡還能有味道才奇怪吧。」
「但這也太干淨了,簡直反常。」
「本來東亞人就不太有味道。」
「你見過歐美人?」
「見過,但沒睡過。」
「見過誰啊?」
「棒球隊的外援選手。比賽結束後確實有點汗味。」
其實如果把混血也算在西方人范疇里的話,睡過的經歷也是有的,但沒特意說出口。
說實話,日向美她自己親口說出來之前,我也不知道她是混血。
也一點味道都沒有。
夏恩似乎暫且接受了我的回答,又嗅了幾次體味後作罷,放在我胸口的手輕輕轉動,不一會兒用拇指壓住乳頭,開始咯咯地輕撓起來。
「干嘛?」
「學你平時對我做的事。」
「我可沒這樣搔癢過。」
「也是。你是這樣的對吧?」
「喂,會痛。」
「痛的話為什麼還對我這麼做?」
「又不是為了弄痛你……哎,停手停手!」
我用玩笑回敬她的玩笑,她便收起想撓癢的心思,干脆開始掐我、折磨我。
我也不能光挨打,便把枕著的手臂伸直,環抱住她的背,努力想把手指伸向她的胸部。
但她緊緊貼在我身上蹭來蹭去,想折磨她可沒那麼容易。
「……別鬧了,剛洗完澡呢。」
「折騰了幾小時又發情了?」
「你覺得可能嗎?」
「真是。你是初中生還是高中生啊。你上學的時候是怎麼忍的?」
「整天被一群光頭肌肉男圍著訓練,性欲自然消失了。」
「…纏著我的那個禿子好像不是那樣吧?」
「那是因為是你。我要和你同班的話,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但撫摸著渴望被稱贊的她的頭,稍微逗逗她,並不是什麼難事。
…如果學生時代就早早認識了她,未來會改變嗎?
說不好。那時的我是備受矚目的棒球新秀,
而她則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才少女。
頂著那張臉和身材,在遇見我之前竟靠蹭妹妹生活費過活,反而顯得離譜。
我也沒給過什麼了不起的建議,看她當YouTuber立刻成功的樣子,不是很明顯嘛。
要不是高中時因為被跟蹤狂纏上而對性產生了奇怪的潔癖,她可能早就換著男朋友活到現在了。
就像剛才做愛時一起玩過的那群匿名的閒人們想象的那樣。
「…如果同班的話,你也會跟蹤我嗎?」
「我不干那種事。」
「重逢後明明跟蹤過,還灌我酒。」
「那叫調情,不叫跟蹤。」
「那小時候又不能灌酒,你會怎麼調情呢?」
「…這個嘛?先坦白長相和名字,等職業出道升入一軍後再聯系?」
「可能已經有男朋友了呢?」
「那有什麼關系?…反正到了你我這個年紀,總有一天要去軍隊的吧?」
「哇……想趁男友當兵時劈腿?」
「不是劈腿。那種年齡的男友有沒有根本不重要,反正早晚會散。」
反正會結束的關系並不重要。
所以可能我高中時才會不認識她。
哪個班誰漂亮,誰可愛,這種話完全聽不進去,大概也是因為覺得畢業了就不會再見的關系吧。
那時同甘共苦三年的棒球部伙伴們,現在聯系的也不多,更沒理由把和我走的路完全不同的普通學生刻在記憶里。
或許,沒在我自己都覺得像傻逼又難看的那個時期遇見她,反而是件好事。
無論是那個跟蹤過她的棒球部成員,還是當時的我。
在她眼里,除了個子稍微高點,大概都是章魚燒團子(指矮胖)罷了。
「…反正會結束的關系這種說法也太不浪漫了吧?那樣說的話,日向美也才畢業沒多久啊。」
「她踏入社會很久了啊。有點不一樣吧。是和誰交往都會留下痕跡的職業。」
「你該不會,有喜歡踏入社會很久的女人的癖好吧?想想你認識我之前只和年上交往過,難道…」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只是覺得和太小的孩子做的話,良心有點過不去。」
「說什麼呢。和二十歲的孩子各種下流事都做遍了。」
「不,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再怎麼補充,我也無法合理化自己。
沒有比性欲更不合理的欲望了。
不吃會死,不睡會死,但不做愛不會死吧?
可為什麼還有無數人為了性欲瘋狂呢。
甚至包括與繁殖毫無關系的自慰和各種模擬性行為,即使做愛也要用套套加避孕藥。
理由嘛…,沒必要長篇大論。
因為那很刺激吧。
從科學上講,大腦里多巴胺噴涌而出,讓人處於類似嗑藥的狀態。
「少裝蒜。你上次和日向美穿校服做的時候超興奮的樣子我都看見了?以為我不知道?」
「…高中時沒做過,所以有點幻想的感覺不行嗎?」
「是幻想嗎?我看啊,你高中時就算做過了,也一樣會喜歡吧。」
「……」
因為它讓人感受到打破既定規則、越軌的刺激感。
…所以抱著她的時候,可能更興奮吧。
說到底,和她的關系,是我遠遠越過界限毀掉她的結果。
她依偎在我懷里絮絮叨叨,如今熟練地誘惑我,這些都是遠離道德和常識的產物。
越不道德,越充滿背德感就越興奮,這是人類的本能嗎?
還是我自己的癖好呢?
「……幸好高中沒遇見你。」
「為什麼?」
「否則我肯定被你吃干抹淨後拋棄。」
「把我想得多禽獸啊。」
「不是嗎?剛才還在嘲諷我的粉絲,轉眼就興奮成那樣。」
「你不也一樣。」
「……是誰把我變成這樣的?」
雖然無法確切回答那個問題。
但只有她的問題,我可以果斷地回答。
「是我。」
「……看吧,壞家伙。」
把徐夏恩變成這樣的人是我自己。
…而我,對這個事實感到無比滿足。
「那又怎樣。你要是喜歡善良的男人,我也會裝善良的啊。」
「我喜歡善良的男人啊…但你是個壞蛋,為什麼怪我?」
「你的身體好像喜歡壞男人哦。」
「姜柱赫你,從人品到職業所有方面加起來,唯一善良的難道不是身體嗎?」
「是嗎?健身房老板的話,不算那麼壞的職業吧?」
「也不算多好的職業吧?又不是醫生律師什麼的。」
「所以討厭?」
「…不討厭也不喜歡。不管你做什麼工作。」
「…」
「干嘛,干嘛那樣看我?你也說點什麼…,呀。等等。不是剛洗過澡嘛…!」
每次看到她投來深情的目光,大腦都像要融化一樣。
那個曾經那麼討厭我的女人,每次對我表示愛意時,我都高興得快要瘋掉。
…說能戒掉這種毒品。
根本難以想象。
***徐智雅***
這是毒品。
好像陷入了毒品之中。
休息的一整天都抓著手機。
「…」
不笑,也不哭。
只是搜索著我的名字,把那些鉛字細細咀嚼,咽下喉嚨。
雖然是朝夕之間就平息了的謠言,但僅存的一點余燼,光是自己讀就多得溢出來了。
譴責我的文章。
贊美我的文章。
譴責那些譴責我的人的文章。
譴責那些贊美我的人的文章。
數不清的假面舞會。
「哈……」
…而那舞會上所有的人,沒有一個合我的心意。
為什麼我整天都在看這場令人作嘔的表演呢?
到底想從中獲得什麼樂趣?
是想反駁那些說著與事實完全不符的話的人們嗎?
是想稱贊那些說著接近事實的話的人們嗎?
…都不是。
我為什麼會看這個呢?
再怎麼反復思索,答案只有一個。
「傻逼們,真是…」
…因為想嘲笑他們。
那些完全不了解「徐智雅」這個人的家伙們自說自話的樣子太可笑了。
在腦中一一反駁他們的話,填滿智識上的虛榮心,這讓我太愉悅了。
我根本無法從這些傻瓜們的討論會中脫身。
把二十歲的女孩描述成破鞋的混蛋們可笑。
把二十歲的女孩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可憐孩子來捧著的家伙們也可笑。
我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人啊。
我只是…
一個喜歡看不起別人、品性惡劣的女人罷了。
即使在Ins上發裹得嚴嚴實實的照片,看他們喘粗氣的樣子都膩了,
…現在在推特上偷偷發點稍微寬松的照片,看著那些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只對著那種東西發情的家伙們的反應。
不動聲色,在心底冷笑。
徐藝恩這個女人,就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