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馴服(4)
***徐智雅***
「…那就跟我來。」
他抓住我點頭時垂下的手腕,向某處走去。
重新替我戴好摘下的帽子後,不再像之前那樣漫無目的地直行,而是明確朝著目的地前進。
啪嗒啪嗒,拖著腳步走了許久,眼前出現的竟是——
…早已結束營業的他的健身房。
「在這等會兒,我去買吃的。」
「突然這是…」
「就當是變親近的紀念,一起吃宵夜吧。…要是想去更好的地方,我也可以帶你去。要是都不喜歡,你要跟我去便利店嗎?」
他用眼神示意繁華街方向,再次截斷我的選擇余地。
去便利店這種選項,自然也不可能由我決定。
「我家小姨子當偶像大概一輩子都沒吃過宵夜。…想照顧你一次,不願意?」
「…真是惡心透了。」
「那我去買了。」
最終我只能強忍反胃的真心,獨自踏入電梯。
站在緊閉的健身房門前茫然等待時,我捂住不爭氣咕嚕作響的腹肌,徒勞地啃咬無辜的嘴唇。
「…哈。」
雖然從一開始就不信「只是散步」的說辭。
但事到如今也沒想逃跑。
就算回他家他也會跟來。
逃回自己家他也能隨時闖入。
總之在他滿足前都不會結束的夜晚。
反倒覺得這種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場所更安心。
就算在這里遭遇什麼,也不會有人察覺——
…除了正幽幽凝視我的監控攝像頭。
「喂,我回來了。起來吧。」
「…嗯。」
沒過多久他拎著沉甸甸的塑料袋出現,跟在他身後踏入漆黑無人的健身房。
或許因打烊不久,室內比想象中涼爽。
脫了鞋,呆站在昏暗空間時,他從塑料袋里拿出一罐長長的罐子遞給我。
「要喝嗎?」
「…不用。」
理所當然的拒絕。
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輕易認出那是「酒」。
我帶著不快的笑容,果斷拒絕他隱含陰險企圖的邀約。
…若在此醉倒,發生任何事都不足為奇。
轉而從袋中翻出熱狗棒正要咬,卻被他奪走半開封的食物,空懸的手尷尬地晃了晃。
「干嘛?」
「得加熱。休息室有微波爐,過來。」
「…嗯。」
他兩手各抓著熱狗棒和杯面走向休息室,開燈啟動微波爐後,用飲水機接熱水衝泡兩份杯面。
比想象中誘人的香氣在建築內彌漫。他將泡面湯倒進洗手池,把調好料的杯面擱在茶幾上。
辣到甚至有些過分的拉面香氣讓我移開視线時,他連筷子一起遞來,旁邊還擺著烏黑的啤酒罐。
「辣的話漱口用。」
「不喝。拿走。」
「我自己有。」
對明目張膽勸酒的他豎起銅牆鐵壁,轉而先對無辜的杯面下手。
摘下遮擋面容的各類配件,將出道後再未碰過的杯面送入口中,
難以名狀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火辣中夾雜微甜。
化學添加劑包裹舌頭的速食風味。
刺激性味道讓大腦擅自分泌多巴胺的瞬間,灼痛感立刻翻涌。
「哈,等等…」
「不會吧,連火雞面都吃不了?」
「很能吃辣的好嗎!原本…」
絕非難吃。
數年嚴格控制飲食的我,不可能不懷念這種刺激。
但因常年與寡淡雞胸肉為伴,區區杯面竟讓我呼吸急促。
又無法在他面前吐掉。
…更不願被嘲笑吃不了辣。
我硬著頭皮吞咽沾滿辣醬的面條,轉而咬了口看似清淡的熱狗棒。
本指望能緩解,卻因他特意加熱反而加倍折磨舌尖。
終於嘴唇腫成兩倍厚時忍無可忍,拉開旁邊啤酒罐猛灌。
…不可思議的苦澀咖啡味與酒精氣息裹住口腔,灼痛竟全數化作多巴胺。
「哈啊…哈啊…」
「至於嗎,火雞面而已。」
「…你舌頭不辣?」
「我啊,夏恩經常煮給我吃,所以習慣了。原本女生不都瘋狂愛吃辣嗎?」
「不知道。那種事。」
我放下啤酒罐,對比自己汗流浹背仍優雅吃面的他莫名來氣。
...光是強迫我吃這種高熱量食物就夠討厭,
更別提處心積慮想讓我喝酒的陰險意圖。
「實在吃不下就扔。我知道一家凌晨還營業的店,那里人多,味道也好。我帶你去。」
「…嘶,不用。能吃完。」
「喂,慢點吃。」
…明知我不可能去人多處還故意這麼說。
本要發火,但口中殘留的酒精氣息攪亂思緒,連生氣的余裕都沒有。
為盡快解決又塞進一筷子面,混著酒液囫圇吞咽。
明明痛得要死,「美味」的錯覺卻攪亂神經,
每當酒味消散痛覺就加倍襲來,被迫再次灌酒。
就著酒精吞下半碗干撈面,
即便拼命加速,還是比他晚好久才吃完。
…其實中途想喝水。
剛要起身,那混蛋就笑著按住我肩膀動彈不得。
「嘶…哈啊。嘶…哈啊…」
「起來。該回家了」
他扔掉我好不容易吃完的泡面杯,拽起直咽口水的我。
…用手背拭去我汗濕的後頸與額頭。
又在胸口摩挲。
「不用去衛生間吧?反正馬上到家」
「…不用。」
他重新壓好我摘下的帽子。
戴上墨鏡口罩後,攙著發顫的我走出健身房。
踏入室外,擦干的汗水再次被悶熱夏夜浸濕。
我挽著他胳膊踉蹌而行,將口罩拉至下巴。
「喂,不遮臉行嗎?」
「…無所謂。」
…絕對不是因為醉意。
戴著口罩時,口中不斷呼出灼熱酒氣。
憋得實在無法掩住口鼻。
「喂,兩罐啤酒就醉了?黑啤度數確實高點。」
「沒醉。」
想揍這胡說「吃辣吃醉」的家伙,偏巧胳膊被箍著無法動手。
盡量用口腔呼吸平息舌痛,被這討厭男人帶著無盡漫步。
分明是回家方向,卻途經陌生道路。
仍擔心他繞路,抬眼瞪向拽我前行的男人,姜柱赫也低頭直視。
「怎麼?」
「…別繞奇怪的路。」
「不會。」
雖不可信,仍被他領著走了仿佛十分鍾以上。
行至公園旁便利店時——
…這里明明離家比健身房更近?
疑問剛起,他便將我按在廉價塑料椅上,摘去帽子墨鏡後湊近耳畔。
「不想上廁所?」
「…什麼?」
「問你要不要上廁所。…灌了兩罐啤酒還若無其事?」
「完全…呃…?」
原本不在意,但被他按住下腹的瞬間,不由自主倒抽冷氣。
對這原始反應,姜柱赫漠然呼出一口氣,拽我手腕起身。
「…不急?」
「不、不知道…呃…」
隨即繞到背後,將手探入衣內。
對因酒精鼓脹的腹肌又掐又揉。
…強行刺激我未曾察覺的尿意。
「急的話去問店員借廁所。」
「等等…帽子…」
「大半夜戴墨鏡帽子會被當怪人。…只戴口罩進去問,很正常吧?」
「可是…呃…」
持續被玩弄腰腹時,我迷蒙望向便利店——
正巧與擺弄手機滿臉不耐的兼職生四目相對。
「啊等等…那人…」
「怎麼。」
「被看…到口罩…」
猛然清醒的我慌忙戴好滑落的口罩低頭。
…但被他折磨小腹激起的尿意未消。
走回家至少還要五分鍾。
本可以忍耐,若他不再作亂的話…
「能忍就慢慢走回去。」
「…」
…問題不在忍耐。
而是他。
不可能老實放我回家。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聲线——
…便是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