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柱赫***

　　晚餐時間尚未真正結束。

　　在理性盡失的時刻，我與兩姐妹肌膚相貼、唇齒相交。

　　我們肆意纏綿，直到腰肢發軟、喘息凌亂。

　　好不容易起身衝淨身上的黏膩，這時我才驚覺——

　　自己還沒吃晚飯。

　　強烈的飢餓感襲來，幾乎令人頭暈目眩，仿佛下一秒就要癱軟在地。

　　可惜的是，我們大明星的冰箱里，竟找不到任何能立刻入口的東西。

　　……差不多該走了吧。

　　反正以現在這個狀態，也不可能再繼續什麼了。

　　「……該走了。」

　　「嗯。沒落東西吧？」

　　「呃……等等，我手機呢？」

　　「快去拿。」

　　「知道啦。」

　　我輕輕撩開窗簾，瞥了一眼早已漆黑的夜空，對正拍著屁股站起身的夏恩說了一句，轉身走進臥室。

　　借著從客廳透進來的微光，我在書桌上下摸索了一番，但奇怪的是，明明應該放在這里的手機卻不見蹤影。

　　這時，我注意到被被子整個蓋住、癱在床上的小姨子，於是走近她，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走啦。」

　　「……」

　　「別裝睡。我真要走啦。不准一個人胡思亂想。」

　　「………」

　　「……所以，手機還我。」

　　「……不要。」

　　手機當然不可能自己長腳溜走。

　　這房間里長著手腳的，只有她而已。

　　硬是把被子掀開也是一種方法，但我不想對剛經歷一番雲雨的她到最後還那麼強硬。

　　「你偷我手機想干嘛？」

　　「……」

　　「……我真走啦。反正我還有備用機。」

　　「等等……」

　　我並沒打算讓步，語氣稍一強硬，她就嚇了一跳似地坐起來，緊緊抓住我的手腕哼哼唧唧。

　　……是害怕和我分開嗎？

　　還是說，不管是誰，只是不想獨自留下？

　　細想的話，大概是後者吧。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就把夏恩丟在這兒，讓她們姐妹自己過夜。

　　「把帽子戴上。口罩也戴好。」

　　「……好。」

　　反正不管樓上樓下都是她的家，說穿了我也不是在施什麼恩惠。

　　房主想留宿一夜，租客又能多說什麼？

　　我一把拉起還穿著運動短褲的她，從床上拽起來，順手摸進她鼓囊囊的口袋掏回手機，大步走向在門口等待的夏恩。

　　「……又要帶上她？」

　　「又」什麼啊，不就上回那一次嗎？」

　　「上次不也這樣？」

　　「唔…，算是吧。……能怎麼辦？她可是房東啊。」

　　「……哼。」

　　她雖然嘟著嘴假裝不滿，但還是理解了狀況。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一把拉過剛草草遮住臉就走出來的小姨子，推到了夏恩旁邊。

　　「你倆先下去。……以防萬一。」

　　「唉……知道啦。」

　　「……」

　　我先送兩姐妹下樓，獨自留在客廳，把亮著的燈一盞一盞關掉。

　　為了找帽子而打開的臥室燈；

　　誰忘了關的衛生間燈；

　　亮得晃眼的客廳燈。

　　全部熄滅。借著厚窗簾的遮擋，客廳地板上透不進一絲月光。我坐在黑暗中，盯著剛拿回的手機。

　　「……爆出來了啊。」

　　知名偶像A某涉嫌吸毒的新聞，已從匿名報道轉為實名公開。

　　在我與她們纏綿之間，無數滋生的謠言逐漸消散，唯有一條成為了事實。

　　當然，痕跡只要去找總還會在，但它們不會再像細菌一樣繁殖了。

　　畢竟有更容易下嘴、更不必良心不安的目標存在，誰還會冒險去啃不確定的骨頭？

　　「真是夠嗆。」

　　體育新聞關閉了評論區，但遺憾的是，娛樂新聞下面仍然開放。

　　各種批評、指責、嘲諷、辱罵，甚至分不清是在洗地還是在嘲諷的留言。

　　就連無關的外人看了都覺得不適，當事人的心情更不必想象。

　　……剛才通話的那位，應該不會做出什麼極端決定吧？

　　我倒不覺得她會拖著我們同歸於盡。

　　只是，有點擔心她會不會選擇極端之路。

　　說實話，和我沒什麼關系……

　　但無論對象是誰，眼睜睜看著誰被眾人圍毆，總有點讓人不舒服。

　　「……」

　　我猶豫著要不要打一通電話過去——號

　　碼我倒記住了——但想想還是算了。

　　她本來就不可能接陌生號碼的來電。

　　而且無論電話那頭是誰，她現在恐怕也沒心情聽所謂「同事」說話。

　　怎麼想，我都沒立場多管閒事。

　　光是管好我自己的女人們，就已經夠我受的了。

　　至於「馴服」她的任務……按理說應該是那個和她一起嗑藥滾床單的不知名男藝人。

　　不過那位老兄，估計自己都顧不過來吧。

　　說到底，我能做的……也只有照顧好我必須負責的女人。

　　-……喂？哥哥？

　　「嗯，是我。你沒事吧？」

　　聽了一陣黏糊糊的聲音後，耳邊傳來清爽的語調，讓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發音干淨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違和。

　　但依然能微妙地捕捉到屬於她的特色語氣。

　　雖說剛才她說自己沒事，但那也有可能只是在強裝鎮定。

　　這世上，有很多事不見面是無法真正清楚的。

　　-嗯，我還好……。……看到新聞了嗎？

　　「嗯。所以才打給你。」

　　-應該……不會有事吧？

　　「不可能沒事吧。」

　　-……也是呢。

　　況且，就算她本人沒事，也不代表她腳下的地基依舊穩固。

　　即使別處全塌了，我也必須保住她們立足的這片地方。

　　不是什麼最低限度的良心或道德問題。

　　就算純粹自私地想，這也才是正確答案。

　　我一點也不想脫離這段如夢似幻的關系，一絲一毫也不想放手。

　　「那個叫徐英的……你聯系過了嗎？」

　　-嗯。她先打來的。

　　「說什麼了？」

　　-一開始說了一些雲里霧里的話，我還嚇了一跳……但看起來比想象中鎮定，我就稍微放松了點。

　　我很清楚，一個總是在破壞與摧毀中獲取快感的人竟產生這種想法，多麼矛盾。

　　但即使明白，我也不覺得自己錯了。

　　……反正大家不都這樣嗎？

　　現在正恨不得殺了那個女人的大眾，其實大半平時根本不在意她。

　　那些憤怒質問她是不是因為交往男人才吸毒的、藏著歪心思的粉絲，要是換個還算可愛的女生向他們告白，恐怕什麼「本命」不「本命」的，想都不想就答應了吧。

　　那些到現在還頭鐵咬牙拼命洗地的個人粉，要是同團其他成員犯了同樣的事，估計也會掄起錘子砸過去。

　　我不覺得我和他們有什麼不同。

　　只是，我在某些方面比他們更有能力一點罷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夏恩、日向美和徐智雅也沒什麼不一樣。

　　外表稍微出眾一點，有點才藝。

　　只是更有魅力，才站上了那個位置。

　　並不比誰更優秀。

　　-另外，那個……我就是想問一下。

　　「啊，智雅打電話跟她全說了。」

　　-唔嗯…，果然。那智雅現在在你旁邊嗎？

　　「沒。現在不在。」

　　-哼嗯……

　　……所以，那樣的女人會執著於我，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知是我運氣好，還是她們運氣差。

　　不知不覺間，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而我，也不是那種會把滾到眼前的運氣隨手丟開的人。

　　「……她現在一個人在家。以防萬一，我先讓她們下去了。」

　　-……發情的猴子。

　　「那你就是發情的貓好吧。」

　　-呵呵……倒也沒說錯。

　　「所以，你也要來嗎？」

　　-……啊？

　　「我猜記者們原本在你家門口打轉，實名一出來就轉移陣地了。」

　　-……

　　「想來就來吧。不過好歹遮一下臉。」

　　-……喵。

　　「噗……」

　　-不准笑！……人家超特級偶像難得提供服務耶。

　　說到底——

　　我是個連漏掉的運氣都會拼命抓住的人。

　　……放著不管，怎麼可能有好處？

　　-我馬上過去。……我的那份，您留好了嗎？

　　「盡量。」

　　-要是沒留……明早我就全給你掐爛，做好准備吧。

　　「知道啦。」

　　於是，我緊緊攥住我必須負責的女人的牽繩。

　　……而那些我不必負責的事，就全部交給命運。

　　我在昏暗的房間里掛斷電話，一步一步朝等著我的她們的家走去。

　　肚子依然餓著。

　　但也許是因為聽到了新鮮的聲音，奇怪的是，並不覺得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