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逆轉(5)
***徐智雅***
人生中最親密的朋友投來那樣的眼神,真是可怕又詭異的體驗。
想要避開她的目光,卻無處可逃。
此刻若轉身逃走,日向美就會永遠用那扭曲的眼神盯著我吧。
「……說點什麼啊。」
沒有哽咽。
我,還有日向美,都沒有。
面對日向美催促般的追問,我只是緊閉雙唇,沉默地望著她。
不知是從哪里開始偏離正軌的。
明明曾走過相似的人生軌跡,為何她會扭曲常識到這種地步?
雖然從她和姐姐三人一起胡鬧時,我就知道她不對勁。
但當面感受到的窒息感,每分每秒都在加重胸口的沉悶。
「呼……」
將啤酒灌入發堵的胸口,深深嘆了口氣。
這根本不是「喜歡姜柱赫」或「討厭我」的問題。
若愛他就該和他單獨相處,若討厭我就該保持距離。
為何非要把我和他硬塞進同一個空間?
難道你也希望我也成為被姜柱赫豢養的女人之一?
……這對你來說究竟有什麼意義?
如果是姐姐,我反而能理解。
雖然委屈到想發瘋,但至少嫉妒我還能接受。
但你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麼?
「……你瘋了嗎?」
「……嗯。」
對如此直白的問題,平淡回答的日向美,已經無法再用理性的目光看待了。
見到陷入邪教的熟人,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思維方式和我完全不同,本能地感到排斥。
說是因為國籍不同,但至今一起生活時,也從未覺得日向美是日本人而感到別扭。
看著完全被瘋狂浸染的朋友的眼睛,感覺和朋友的距離越來越遠。
「瘋了啊,所以才在做這些事。……不瘋的話,根本堅持不下去。」
癲狂的瞳孔中甚至滲出委屈與痛苦。
……不瘋就做不了的事。
我也不是沒痛苦到發瘋過,但從未像你變成這樣之前那般想放棄。
「再說瘋了有什麼不好?……瘋著努力不就行了嗎?對討厭的大叔們鞠躬問好,對挺著啤酒肚的粉絲一一握手簽名,每天被拍大腿和胸脯當成男人的消遣,被其他偶像粉絲罵裝可愛。……不都咬牙忍下來了嗎?我就不能享受自己的人生嗎?」
「……你覺得我就不同嗎?」
「所以才要告訴你啊,智雅。……別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事到如今也別想著退出。」
我從未故作清高。
確實動過退出的念頭,但本就缺乏放棄的勇氣。
若有那份勇氣,早就先把姜柱赫處理掉了。
我在這里掙扎,全是因為不敢放棄。
無論姜柱赫如何威脅利誘,若有勇氣放棄,大可不屑一顧。
終究是放不下「徐智雅」這個名字,才被拖到這里。
「……若我真要退出,你打算怎麼辦?」
「我也退出啊。……智雅你走了,誰來唱歌?」
「你唱不就行了。你嗓子不錯。」
「哈哈哈,在開玩笑嗎?現在的你?對著我?」
明明連「日向美」這名字都徹底占為己有了。
到底有什麼不滿,非要衝我發瘋?
……要是單獨談,或許還能認真聽你說。
「你挺會講笑話。以前覺得你無聊透頂。」
「是嗎?我也以為你活得很隨便。以為一有機會就會退出偶像行業。……沒想到你會這麼拼命。」
「沒錯。我也這麼想過。總在等機會退出。……但看到有人比我更早想逃,突然覺得可惜。明明是份挨罵就能換錢、名譽和人氣的職業。」
「把金錢名譽人氣全獻給一個男人,現在才覺得可惜?」
若不是被他強行塞進車里拖來。
……若沒把項圈交給那個男人,沒像狗一樣吠叫。
「我奉獻了嗎?我向柱赫哥哥奉獻了什麼?」
「全部。……你現在以為只是獻出身體?那男人隨便威脅一下,你的錢、名譽、人氣都會跌進臭水溝,還不明白嗎?」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會化為烏有?……哥哥要是厭煩我,把性愛視頻全公開,我就會完蛋?」
「不然呢……」
「那種事毀不了我。早就被罵慣了,被性騷擾慣了。……錢嘛,拍裸照賺就行。和現在沒區別吧?」
「……瘋女人。」
如此踐踏自己的職業。
……若沒這般貶低自己。
或許還能認真聽下去。
「而且……能遇見哥哥也是托你的福。若你沒逼哥哥退役,我哪有機會認識他?」
「突然說什麼呢?」
「別裝傻。……你嫌哥哥私生活髒,求爸爸把他踢出球隊對吧?姐姐都告訴我了。說哥哥受傷也是你的錯?」
……唯一的朋友竟這般指責我。
即使她不站在我這邊。
「他受傷關我什麼事?……我當時只是個高中生,能對他做什麼?」
「啊,智雅你不懂棒球吧?……肩膀用到那種程度本來就會廢掉。若你沒向你爸亂告狀,他也不會用到那種程度。」
「………就為那種理由,就可以威脅人試圖強奸嗎?」
「那種理由?真好笑啊,智雅。…要是柱赫哥哥在你們公司散布謠言,讓你工作到腳踝骨折一年就退役了,你會就那麼算了嗎?」
「……」
說著荒唐的比喻。
若沒把莫須有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為什麼要對根本不了解的人做那種事?因為姐姐說了什麼?……但夏恩姐姐已經道歉,現在和他相處得很好啊。」
「那是她腦子有問題。按常理誰會愛上強奸自己的人……」
「按常理來說,對毀了自己人生的女人至今不報復的哥哥才更奇怪吧?若他真如你所說是個垃圾,早該對你下手了……」
「威脅人含住性器,隨意擺布,這還不算下手?」
「算放過你了啊。若你不挑釁的話。……當時是你把哥哥騙到家里的吧?為什麼假裝經紀人找他?」
「你怎麼會……」
「那天哥哥突然被叫到樓上,說是因為經紀人。結果經紀人被抓到在停車場。……姐姐不是相關人員所以不知道,你以為我也不清楚?」
「……」
明明全都看穿了。
要不是裝作不知道。
「聽到姐姐和哥哥做愛的聲音,嫉妒了?」
「別胡說。」
「那為什麼用謊言把和姐姐玩的哥哥騙出來?」
「……有個男人擅自闖進我家,在隔壁大聲做愛,難道要我裝作沒聽見?」
「啊,因為看不下去。所以特意勾引哥哥陪你玩?」
「喂……!」
……我。
若沒扯什麼「嫉妒姐姐」的鬼話。
也不必攥著散開的睡衣下擺起身俯視你。
「……生什麼氣?是真的?真因為嫉妒姐姐才想勾引哥哥?」
「不是。」
「那為什麼帶哥哥回家?」
「……因為不爽。」
「不爽什麼?」
「一個陌生男人。賴在姐姐家不走。……連你也睡了,怎麼趕都趕不走。想讓他吃點苦頭而已。」
「……終於說實話了。」
……那一天。
本可以永遠遺忘的陰暗情緒。
「智雅你先毀了哥哥。先把他帶回家。……是你先想傷害哥哥。對吧?」
「……不行嗎?他是毀掉姐姐人生,還想毀掉你的混蛋。除掉害蟲有什麼錯?」
「夏恩姐姐哪里被毀了?……反而過得更好吧?從家里蹲變成賺錢的YouTuber,我的人氣也因哥哥上漲。最重要的是,沒有哥哥我早就死了。」
「……」
「救了兩個人命,只是拍點色情照和女人廝混,也不算多壞吧?你憑什麼站在道德高地指責他?」
我絕不敢自稱道德高尚。
……畢竟我也是被娛樂圈腐蝕到喪失良心的女人。
曾希望所有絆腳石消失,也確實讓一些人消失了。
把前經紀人送進監獄時,想的不是用輿論制裁,而是讓他人間蒸發。
姜柱赫也是,比起讓他合法接受法律審判,更想利用周圍所有人抓住把柄讓他閉嘴。
「……至少比姜柱赫強。」
……但。
不想聽到「那憑什麼比姜柱赫強」這種話。
我再扭曲,總不是比姜柱赫更壞的人吧。
「……粉絲聽到你的話會失望的。」
「輪得到你說?」
「誰知道?我的粉絲多得是變態受虐狂,聽到我和哥哥上床說不定會興奮呢?」
日向美,你也不是比我高尚的偶像啊。
若是別人說教也罷。
唯獨不想聽你說。
「怎麼這麼吵。兩人在吵架?」
「啊,哥哥……」
「衣服怎麼不好好穿。醉了?」
「啊哈哈…」
……看著姜柱赫醉醺醺晃進來。
你瞬間戴上面具裝乖賣萌的樣子——
「喝完一罐啤酒了?醉了就去隔壁睡。我住樓下。」
「是~」
「……」
絕對不想輸。
就像那天如果不毀掉關系感覺就要瘋掉一樣。
想盡情嘲笑摘下假面後丑陋哀求的你。
…無論用什麼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