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夏恩***

　　「你既不做直播，也不是YouTuber。難道你也是無業游民？」

　　「我說了，這不關你的事。」

　　「也不能說完全無關吧？萬一你有粉絲，我豈不是該有點愧疚？」

　　雖然是每天都會吃的三明治，但今天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那個男人死纏爛打的提問一直在耳邊嗡嗡作響，讓我連吃進去的是飯還是空氣都分不清楚。

　　為什麼他這麼了解我的事？

　　我明明從未告訴過他。

　　他到底是從哪兒知道這些的？

　　「你就告訴我唄。不看也感覺你在搞YouTube。你這條件應該挺有人氣的吧？」

　　「……說了不是。」

　　「你撒謊全都寫在臉上。到底有多大名氣要這樣藏著啊？有一百萬訂閱嗎？」

　　「都說了不是！」

　　就算我大聲喊出來，他不僅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咯咯笑起來的樣子更讓我心頭發毛。

　　……這個人到底把我的底細摸到了什麼程度？

　　知道我這個頻道的應該只有我自己。

　　看的人也沒幾個吧。

　　難道那幾十個人里就有姜柱赫？

　　「別那麼生氣嘛，我就是真的好奇。我找過了，但完全找不到。」

　　「……你搜了？」

　　姜柱赫越說越多，我的恐懼也越來越深。

　　再怎麼搜也不可能搜到我啊。

　　名字、臉、聲音、體型全都隱藏了。

　　就算看視頻也不可能認出是我。

　　光聽演奏就能認出我？那已經不是普通跟蹤狂的級別了吧。

　　「因為我想追你，當然會查查你有沒有Ins。這很奇怪嗎？」

　　「……我不玩Ins。」

　　「Ins不玩，但搞YouTube是吧？雖然播放量不高。」

　　「你到底怎麼……」

　　「一看就知道了啊，你自己沒發覺嗎？」

　　姜柱赫卻一臉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地說「不可能不知道」，一步步緊逼過來。

　　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那些點擊量只有一百、兩百的視頻，他究竟是怎麼找到的？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變態？

　　天才？

　　搞不懂。

　　但我知道，必須警惕他那看起來不懷好意的笑容。

　　「啊，我是和女朋友吵架之後才開始找的，不是想出軌才找的，別誤會。」

　　又是謊話。

　　要麼這句是假的，要麼他之前對我說的全是假的。

　　或者兩者都是謊言。

　　現在我已經分不清了。

　　我甚至開始懷疑，這個男人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姜柱赫嗎？

　　幾年前找我麻煩的那個姜柱赫，明明只是個粗魯又暴躁的家伙。

　　「不過你要是露臉的話肯定很受歡迎。干嘛裹這麼嚴實？所以才沒人看你的視頻。」

　　「……我樂意。」

　　「這樣上傳幾百個視頻也是白費力氣。還不如像我一樣躺平。」

　　「關、關你什麼事……」

　　而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姜柱赫，卻是個油嘴滑舌、厚顏無恥的反社會分子。

　　像個看透我一切、隨意擺弄我的佛祖似的。

　　現在不止是害怕，簡直是毛骨悚然。

　　說不定他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才來接近我。

　　半個月前的那次重逢、

　　拿到智雅簽名時那天真的笑容、

　　向我搭話的健身教練、

　　哭訴情傷要死要活的樣子、

　　把我拉去酒吧悄悄點的雞尾酒、

　　甚至錢包里那幾個避孕套——

　　難道全都是他計劃好的？

　　「當然關我事。那你把手機給我看看，我給你提點建議。」

　　「等等，別隨便碰別人的手機……！」

　　他沒經過我允許就碰我手機，這種無恥行為也讓我感到恐懼。

　　就算手機只被他搶走五分鍾，都可能會被裝上GPS追蹤軟件。

　　雖然聽起來離譜，但如果是這家伙，真有可能干得出來。

　　說不定在我洗澡的時候，他早已在我家里各處裝了微型攝像頭。

　　我知道這像是被害妄想，

　　但我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往最壞的方向飄。

　　「行，那你自己打開頻道給我看，我不碰總行了吧？」

　　「……」

　　幸好他舉起雙手稍微退開，我才稍微松了口氣。

　　不給他看的話，他肯定又會耍什麼花招。於是我顫抖著緊緊握住手機，打開了我的頻道。

　　……真的不想被任何人發現的。

　　不想讓人知道那是我。

　　可既然已經被發現，也沒辦法了。

　　原因我不知道，

　　也不敢問，怕問了更嚇人。

　　「……離遠點看，不准碰。」

　　「知道啦。」

　　我挺直背，把手機貼在胸前，只讓他看屏幕。

　　訂閱者：91人。

　　視頻：23個。

　　封面全是平靜的風景照和演奏的樂譜。

　　從2月開始，每兩天上傳一個，卻毫無起色的寒酸頻道。

　　「頻道名叫Sophia，有點那啥吧？」

　　「……我樂意。」

　　最初只是當作興趣。

　　因為辭了工作，時間很多，也沒有其他愛好。

　　想著要不彈彈以前摸過的吉他。

　　既然要彈，干脆用手機錄下來吧。

　　啊，徐智雅那女人耳朵怎麼那麼靈，老從樓上下來。

　　彈吉他會吵，要不要鋪個隔音房？

　　哈，行啊，反正是你的錢，也沒打算還。

　　就這樣陰差陽錯搭了個環境。

　　設備甚至比我認真努力的時候用的還要好。

　　……要不把之前錄的東西上傳？

　　朋友們不也在拍vlog當興趣嗎？

　　哇，明明彈得一般居然有一百個人看。

　　下一個視頻也有一百人。

　　……九十人。

　　…………四十人。

　　「把兩周前那個視頻打開。我就是看了那個才認出你的。」

　　「你到底是怎麼通過這個認出我的？」

　　「你先打開。」

　　兩周前上傳的一首流行歌曲的演奏視頻。

　　和其他視頻一樣，只有吉他聲的普通內容。

　　不管怎麼聽，除了我之外，不可能有人知道演奏者是我。

　　「你什麼時候聽過我彈吉他……？」

　　「沒聽過啊。」

　　「那到底怎麼……」

　　「你現在給我看了我才知道的啊。我說過吧，你撒謊的時候，眼睛會露餡。」

　　「……」

　　……瘋子。

　　我差點忘了，這個男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謊。

　　他又一次用那種自信滿滿的態度，假裝知道一切，把我騙了。

　　……氣死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夏恩啊，不過你為什麼不露臉？吉他還彈得不錯，露個手播放量都能漲十倍。」

　　「……哈啊，靠……」

　　看他用完全不懂我上傳時心情的語氣說教，實在忍無可忍。

　　他每一句帶著演技和謊言的試探，都在刺痛我的心髒。

　　惡心。

　　好難受……

　　「別那麼瞪我嘛，把手機給我看看。我真的很好奇。」

　　「混蛋……」

　　「怎麼又要哭啊，人總可以虛張聲勢幾下吧？」

　　「混蛋！別、別裝作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我哪不知道。一試探，你全寫臉上了。」

　　「操……」

　　積壓的情緒變成眼淚不停往下掉。

　　明明沒什麼好哭的，恐懼和害怕全都轉成憤怒，從臉頰滑下去。

　　真的，好煩……

　　「……干嘛哭啊，讓人為難啊。」

　　「別耍我了混蛋……」

　　「我耍你什麼了？沒耍你啊。我怎麼耍你了？嗯？」

　　「啊，滾開！」

　　我一直抽泣停不下來，他站起來走到我背後，摸了摸我的頭。

　　又委屈又憋屈又火大，我想狠狠甩開，可甩了一次他又把手放上來。

　　這個垃圾強奸犯、脅迫犯、偷拍犯，居然假惺惺地安慰我。

　　像惡心的嘔吐物一樣，

　　越是溫暖越讓人反胃。

　　「騙了你真對不起。我看你老藏著，好奇原因才查的。」

　　「哈，混蛋！我真的嚇死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如果只看那個視頻就能認出你，那確實是跟蹤狂行為。」

　　「真的，嗚……變態混蛋……」

　　「對不起。」

　　他的大手把我剛梳好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

　　……明明和我一樣是無業游民。

　　憑什麼擺出高高在上的樣子說教、

　　恐嚇、

　　灌醉強奸。

　　真的，真的以為是變態跟蹤狂才嚇哭的……

　　「別哭了，吃飯。三明治才吃了一半不是？嗯？」

　　「如果你沒說那些該死的廢話，我早就吃完了……」

　　哭了好一會兒，憤怒漸漸平息，他又用溫柔的聲音試圖欺騙我。

　　現在我已經清楚他隱藏在背後的陰險用心。

　　「我都道歉了。」

　　可比起聽他威脅的可怕聲音，我的心髒卻擅自放松了警惕。

　　比起那個對我一舉一動了如指掌的跟蹤狂，這個明明不了解卻裝作了解的他，其實更危險。

　　那個手里可能握有我把柄的男人，

　　到底有多危險——但我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

　　……可怕的家伙。

　　等他睡著的時候，我要偷走他的手機，把一切都刪掉。

　　然後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他。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