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爬上車。

　　從早上開始，疲憊感就達到了極限。

　　也難怪，畢竟在睡眼惺忪的狀態下連續做了四次……累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哪天猝死也不奇怪。

　　但不管怎麼說，我可沒有縱欲過度而死的打算，得好好管理身體才行。

　　……我嘛，死了就一了百了，但我的妻子們不行啊。

　　要是沒了彼此，大家都會變成孤零零一個人的。

　　剩下的人際關系也實在淡薄得很。

　　當然，同學、前輩、後輩、教練等等，維持著不錯關系的熟人倒也不少。

　　但能稱為「朋友」的人幾乎沒有，所以有了孩子之後，就一直只和妻子們生活。

　　如果我叫他們出來喝酒，大家大概都會願意出來，但都是些只有我主動邀請、對方卻從不主動提議的關系。

　　雖然曾經有位前輩會主動叫我……但因為在他那里我欠著人情債，所以不太想見面。

　　……見了面喝酒，他肯定會提起秀雅的事長吁短嘆吧。

　　我再怎麼厚臉皮，也實在不想聽那些。

　　所以啊，我的人生就這樣被她們填得滿滿當當。

　　作為代價，她們的人生也被我一人塞滿。

　　老實說，這感覺倒也不壞。

　　比起跟不太熟的熟人吃飯喝酒，

　　倒不如端杯水，和心愛的妻子膩在一起打滾，要好上百倍千倍。

　　像個十足的妻管嚴一樣，一邊滿腦子想著妻子們一邊開車，轉眼就到了商超。

　　停好車，拉出購物車，先裝好紙尿褲和奶粉，然後漫無目的地在賣場里轉悠。

　　家里人多是基本配置，每隔幾天就得采購一次。

　　我、夏恩、日向美、藝恩、夏恩的兒子時宇、藝恩的女兒智妤、日向美的女兒宥娜——一共七口人。

　　真是沒有比這更大的大家庭了。

　　聽說樓下住戶快要賣房子了，要是讓日向美把它買下來，分成三層住或許也不錯。

　　雖說現在孩子們還小沒關系，等他們長大了，肯定會覺得奇怪。

　　比如，明明看起來是自己爸爸的人，卻跟別的阿姨關系曖昧不清之類的。

　　……還有現在掛在夏恩戶口上的藝恩的女兒，總有一天也得告訴她親生母親是誰。

　　上床做愛也好，這扭曲的關系也罷。

　　做的時候是痛快，但事後收拾爛攤子總是辛苦的。

　　不過嘛，身體再累、頭再痛，我也不會後悔。

　　就算神明現身，在我耳邊低語要把我送回二十歲，我也能毫不猶豫地拒絕。

　　反正當棒球選手再成功，也不過是稍微放縱地活到年紀大了，然後平平淡淡結婚收場？

　　年紀大了退役的偶像也好，同隊的啦啦隊員也好，再不然就是普通的漂亮素人也好。

　　……跟那種穩妥的人生比起來，我還是更喜歡這操蛋又華麗的人生。

　　說到底，我大概就是個無法滿足於一個女人的男人。

　　現在能毫無保留地愛著她們，也是因為人多才不覺得膩煩吧。

　　現在想想，我當選手時頻繁更換性伴侶也是有原因的。

　　幾乎百分百都是我被甩，老實說，交往幾個月後，我的態度就會變得冷淡，然後女方就主動斷了聯系。

　　嗯……我也沒有非要挽留到那種地步、讓我念念不忘的女人。

　　話說回來，我花過最多心思的是誰來著？

　　啊，對了。那個啦啦隊員——

　　「……咦？」

　　叫什麼名字來著？

　　記得跟我一樣姓姜。

　　她還在做啦啦隊員嗎？

　　主場就在這附近，所以也算不上什麼巧合吧……

　　「……。」

　　我一個人琢磨著，對方似乎也認出了我。

　　她停下腳步，皺起眉頭盯著我看。

　　但彼此都沒有開口。

　　……畢竟她身邊還跟著別的男人。

　　一個看起來青春、甚至有些稚嫩的年輕男人。

　　……簡直像看到了，

　　剛畢業出道時的我。

　　「……是誰啊，淑娜姐姐？」

　　「呃？啊……沒有。只是覺得長得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那男人看起來像是剛高中畢業，大概是個新人吧。

　　不知道是棒球、足球還是排球選手。

　　個子跟我差不多高，身材還略顯單薄，但看著是那種稍加訓練就能很快練壯的類型。

　　長相嘛……還是個孩子。

　　……這女人的口味還是沒變啊。

　　那時候的我，正是那樣。

　　「誰……？啊。那個人……」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趕緊移開視线，從兩人身邊走了過去。

　　倒不是鬧掰了分手，但也不是需要特意交談的關系。

　　本來就沒交往過。

　　只是以前睡過幾次而已。

　　之所以還記得她，是因為她是我和夏恩重逢前最後交往的女人。

　　……如果那時我的肩膀沒廢掉，大概會一直和她交往下去吧。

　　誰知道呢。

　　是我會先膩，還是她會先膩。

　　個子高挑，胸部不大但身材苗條、骨盆相當不錯的女人。

　　我最初交往的女人就是那種感覺，剛才擦肩而過的她也是類似的感覺，是當時最符合我理想的姐姐。

　　……但是，現在看到她的臉，卻沒什麼觸動。

　　客觀覺得「漂亮」，但一點也沒覺得「有魅力」。

　　若說是以前交往過所以如此，可我現在看到妻子們，每次也都會感到「心動」。

　　說到底，大概是我的口味變了吧。

　　或者說，是我自己變了。

　　幾年前的我，和現在的我，完全是兩個人。

　　那種在沒人氣的球隊，聽著客場球迷的沉默而興奮的感覺早已消失，

　　沉溺於弱者逆襲的快感、不惜榨干自己身體的犧牲精神也早就沒了。

　　那個喜歡高挑苗條身材的年輕棒球選手，不知不覺間，竟成了個迷戀大胸脯的瘋癲變態已婚男。

　　……就這副德性，卻每天對著嬌小纖弱的妻子照樣興奮不已的怪男人。

　　用客觀的眼光審視自己，真是奇奇怪怪。

　　但是。我卻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雖然不帥，但很有趣啊。

　　像我這樣的人，翻遍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個吧。

　　一邊和四個女人交往，一邊談論什麼「愛情」啊「純愛」的，多可笑。

　　……更可笑的是當事人還真心相信這些。

　　啊，

　　真是可笑的人生。

　　在別人看來，

　　大概顯得操蛋又華麗吧。

　　**

　　這可笑人生的盡頭會在哪里呢？

　　是長大了、得知出生秘密的智宇要向父親復仇嗎？

　　還是最終厭倦了這關系的某個妻子，會用刀刺死我呢？

　　又或者，是她們的粉絲中，有誰發現了所有真相，犯下仇恨犯罪嗎？

　　嗯，無論哪種結局，我都有接受的覺悟。

　　……只要不死就行。

　　人好像比想象中難死得多。

　　把一生獻給棒球的投手，肩膀廢了也能活下去。

　　帶著真心殺意的人用刀捅了肚子，也能活下來。

　　所以啊……，

　　與其擔憂未來，不如活在當下，活在當下。

　　「……姐夫？」

　　「我回來了。」

　　「什麼呀。怎麼在這兒……」

　　「買了東西回來，就想看看你的臉，順便放這兒。」

　　我拎著購物袋，闖進了藝恩家。

　　反正放這兒也好，放樓下也罷，最後都是進冰箱，沒什麼區別。

　　而且樓下住戶早上已經給了滿滿的愛，給藝恩也來點才公平。

　　……當然，也有點想見藝恩。

　　剛才碰到的那個啦啦隊員，感覺莫名和藝恩有點像。

　　臉和體型完全不同，但身高差不多。

　　「到底在說什麼——，啊！等等……」

　　我把快要化掉的東西趕緊塞進冷凍室，脫下外套一扔，抱住了穿著睡衣的她。

　　……看來是沒想到我會來。看她穿得這麼隨意。

　　每次她自己叫我時，總是穿著像家居服一樣的性感衣服來勾引我呢。

　　我們這位小姨子也有可愛的一面。

　　偶爾刁蠻起來反而更有味道。

　　「喂，放開我。我先去洗個澡……」

　　「一起洗吧。……上午照顧孩子們累壞了吧。」

　　「知道了啦，快放開……！」

　　我假裝撒嬌，和她跳著笨拙的華爾茲，腳步踉蹌。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親熱攻勢，我們這位驚慌失措的小姨子，用力推開我那張貪婪索吻的臉，嚇了一大跳。

　　看來她也沒想到姐夫會突然這樣。

　　也是，想想我過去干的事，確實挺反常。

　　要是平時的我，肯定會偷偷發個信息，命令她穿著性感內衣等我，那才更符合我的風格。

　　但現在，我只想來一場平淡日常的性愛。

　　「哈啊……。突然怎麼了，姐夫……」

　　「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的臉。」

　　「……」

　　「嗯，一半是那個。……剛才來的路上，碰到以前交往過的女人了。」

　　「……嗯？」

　　「不過，覺得還是你更漂亮，沒什麼觸動……。所以來確認一下，是我錯覺呢，還是你真的這麼漂亮。」

　　「……那結果呢？」

　　「……非得用嘴說嗎？」

　　……本性如此，所以現在偶爾還是會刁蠻。

　　但你在床上的樣子，可是無比可愛又惹人愛憐。

　　早上充分享受了其他妻子的愛，

　　下午也想嘗嘗你的滋味。

　　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請用嘴說。」

　　「……當然是真的漂亮。明明一點妝都沒化，怎麼能這麼漂亮？」

　　「……我、我好歹是退役的偶像啊？」

　　「噗嗤。那倒是。」

　　……你也是喜歡我的吧。

　　喜歡這個可笑的，

　　這個值得鄙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