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

　　 李默在山隱咖啡蹲了整整一周。

　　 每天上午十點到，下午五點走。檸檬水不敢再點了，太貴，他改成了白開水。

　　 柳如煙沒等來，助理倒是每天來，還是老三樣，美式、拿鐵、提拉米蘇。

　　 一周下來他就摸清了幾件事。

　　 星海集團的員工午休時間是十一點半到一點半，這家咖啡店在十一點四十到十二點之間是高峰期。

　　 柳如煙的助理每天來一到兩趟，上午一趟固定在十一點四十左右，下午不一定來。

　　 助理叫什麼他不知道，但長相臉熟了，短頭發，灰色套裙，走路很快，說話更快。

　　 這家店的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圍著圍裙，親自做咖啡。

　　 每次助理來的時候他都會多說兩句，“今天柳總忙不忙”，“上次的豆子還滿意嗎”，語氣很熟絡。

　　 說明柳如煙是這家店的老客戶，不是偶爾來一次，是長期的。

　　 李默把這些全記在備忘錄里。

　　 現在會看，他只想笑自己蠢。

　　 人家是董事長，有助理跑腿，自己根本不用下樓。

　　 偶遇這條路在咖啡店里根本走不通。

　　 銀行卡余額從掉到了兩千以下，什麼都沒發生。

　　 連柳如煙的影子都沒見著。

　　 “不能這麼耗下去了。”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仰頭躺倒。

　　 天花板上那塊問號形狀的水漬好像比上周大了一圈。

　　 “方法不對。”

　　 他盯著水漬自言自語：“我在人家公司樓下蹲著，就算蹲一百天，她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他翻了個身，手指在枕頭底下摸到了那張名片。

　　 柳如煙。紙角已經卷了，被汗浸過好幾遍，字跡有點糊了。

　　 “改天請我喝杯咖啡。”

　　 這是她自己說的。

　　 李默盯著名片上的手機號，咽了口口水。

　　 “要不……就打？”

　　 不行，太突兀了。

　　 打了說什麼？你好我是上周撞你車那個人，想請你喝咖啡？

　　 人家接到這種電話第一反應是騙子。

　　 那發短信？

　　 “更像騙子了。”

　　 他把名片放在胸口上，閉著眼想了半天。

　　 突然坐了起來。

　　 “不對，我想岔了。”

　　 他不需要約她出來，他只需要讓她看見自己就行。

　　 只要讓她記住他的臉。

　　 從“撞過車的陌生人”變成“有點眼熟的那個人”就行。

　　 怎麼讓她看見？

　　 她不下樓買咖啡，不從正門走，出入都是地下車庫。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在她會出現的地方，等。

　　 不是公司，是公司以外的地方。

　　 李默拿起手機，開始搜。

　　 “柳如煙 公開活動”

　　 沒有。

　　 “星海集團 近期活動”

　　 有一條。

　　 星海集團贊助的一個慈善晚宴，下周三，江城洲際酒店，入場需要邀請函。

　　 他把手機鎖屏扔在床上。邀請函。

　　 他連門都進不去。

　　 “算了。”

　　 他起身去廚房煮了一包泡面，蹲在桌邊吃。

　　 面還沒吃完，手機響了。

　　 招聘軟件的通知。

　　 他下意識的點開，准備看又一個“不合適”。

　　 但這次不是。

　　 【您投遞的“洲際酒店宴會服務臨時工”崗位已被查看，對方邀請您面試。】

　　 李默嘴里的面條懸在半空。洲際酒店。宴會服務。

　　 臨時工。

　　 他放下筷子，把通知又看了一遍。

　　 投遞時間是三天前，那天他在搜星海集團相關信息的時候，順手把周邊所有在招人的崗位都投了一遍，根本沒細看。

　　 “洲際酒店……”

　　 他打開招聘詳情。

　　 工作內容：大型宴會現場服務，包括引導、傳菜、酒水服務等。

　　 工作時間：7月19日（周三），下午4點至晚上10點。

　　 薪資：300元/天。

　　 要求：形象良好，身高175以上，有服務經驗者優先。

　　 李默的心跳開始加速。

　　 7月19日，周三。

　　 星海集團贊助的慈善晚宴，也是周三，也是在洲際酒店。

　　 他不用邀請函。

　　 他可以用一個服務員的身份走進去。

　　 “操……”

　　 他從凳子上站起來，在出租屋里轉了兩圈，泡面都忘了吃了。

　　 第二天面試。

　　 酒店人事部在一樓的員工通道里面，一個很小的辦公室。

　　 面試他的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戴著酒店的工牌，上面寫著“趙姐”。

　　 趙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小伙子之前干過服務員沒有？”

　　 “在學校食堂幫過忙。”李默說，其實就是幫阿姨收過盤子。

　　 趙姐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在紙上打了個勾。

　　 “行，周三下午三點半到員工通道報到，穿黑褲子白襯衫，皮鞋，自己准備。”

　　 “好的，謝謝趙姐。”

　　 白襯衫他有一件，大四拍證件照買的，還能穿。

　　 黑褲子沒有，得買。

　　 皮鞋更沒有。

　　 他打開地圖搜了一下最近的批發市場。

　　 ……

　　 周三。

　　 下午三點二十八分。

　　 李默站在洲際酒店員工通道門口，白襯衫扎進黑褲子里，腳上是批發市場買的人造革皮鞋，一百二十塊，踩著有點硬。

　　 趙姐給他分了個位置，宴會廳二號入口，負責引導和酒水。

　　 “等會兒端酒的時候手不要抖，杯子不要碰，客人說什麼你就笑著點頭，別多嘴，聽見沒？”

　　 “聽見了。”

　　 “這場是星海集團的慈善晚宴，來的都是大人物，你別給我搞砸了。”

　　 “不會的。”

　　 李默換上了酒店統一的馬甲和領結，站在二號入口旁邊，雙手背在身後。

　　 五點半，客人開始陸續進場，每進來一個人，他都會下意識的掃一眼。

　　 西裝，晚禮服，珠寶，香水，每個人身上的行頭都夠他活半年。

　　 六點十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酒店正門口。

　　 門童拉開了後車門。

　　 李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柳如煙從車里走出來。

　　 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綠色的魚尾裙，頭發盤起來，耳垂上掛著一對鑽石耳墜，脖子上什麼都沒戴。

　　 她站在燈光下面，跟周圍所有人都不一樣，不是漂亮不漂亮的問題。

　　 是那種從骨頭里透出來的東西，讓人下意識的想站直，李默的手攥緊了身後的托盤邊緣。

　　 模擬世界里的柳如煙叫他主人，趴在他身上撒嬌，跪在他兩腿之間，仰著臉裝小狗。

　　 眼前這個柳如煙，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他差點把頭低下去。

　　 完全不是一個人！

　　 不，是同一個人，但氣場不一樣，壓迫感不一樣。

　　 這個柳如煙是真的！

　　 李默站在原地，看著她從正門走過來，身邊跟著那個臉熟的助理，還有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她經過二號入口的時候，距離他不到三米，李默的心髒在胸腔里擂鼓。

　　 就在這時候，柳如煙的目光掃了過來，不是刻意的，就是正常的視线移動，掃過入口，掃過站在旁邊的服務員。掃過他。

　　 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後移開了。

　　 柳如煙繼續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沒變。

　　 但李默看見她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她沒有回頭。

　　 助理湊上去說了句什麼，她點了下頭，走進了宴會廳。

　　 李默站在原地，後背全濕了。

　　 不是熱的，是那一眼。

　　 她看見他了。

　　 停了一下。

　　 雖然沒認出來，但她停了。

　　 李默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

　　 ……

　　 晚上十點半。

　　 宴會結束，客人散場，李默換回自己的衣服，從員工通道出來，手里攥著三百塊錢的現金，趙姐當場結的。

　　 站在酒店後門的台階上，夜風吹過來，涼的。

　　 藍色面板彈了出來。

　　 跟之前灰蒙蒙的不一樣。

　　 亮了。

　　 面板上的字在閃。

　　 【冷卻完畢。】

　　 【是否開始模擬？（1.0）】

　　 李默盯著那個“1.0”，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之前沒有版本號。

　　 現在有了。

　　 1.0！

　　 “變了……”

　　 他在公交站台的路燈下面站著，手指懸在面板上方。

　　 他今天在宴會上跟柳如煙對了一眼。

　　 系統就從冷卻狀態恢復了，還多了個版本號。

　　 他的猜測是對的。

　　 現實里跟柳如煙的關系每推進一步，模擬世界里就會解鎖新的東西。

　　 “1.0……”

　　 他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

　　 公交車來了，刹車聲刺耳的響。

　　 李默收起面板，上了車。

　　 找了個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額頭貼著玻璃。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的往後退。

　　 他的腦子里全是柳如煙經過他身邊時，目光停頓的那一下。

　　 不到一秒。

　　 但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