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王牧還只是個剛剛開始修道沒多久的萌新,所以有很多事情,不經歷過,他是不會明白的,他的修為需要穩扎穩打的去提升,一步一步的邁出去,見識到更多的事情。
他的路,或許很長,或許很短……
現在是早上,外面的行人都撐著傘出門,上班的上班,買早餐的買早餐。
神識掃過秦家,清晨時分,秦家的人有的還沒起床,逼近才七點鍾,然而有一個蒼老的身影早早的起來,在那青蔥的後院,下人早已幫她擺上了一個老椅子,還有一副白畫,隨後站在一邊等候。
還是黑色的鉛筆,還是那種素描的述法,隨著她滿是皺紋的手顫抖的劃動,漸漸的,一個渾身冰冷,黑衣黑發,年輕的面孔在畫上浮現……
“一百二十年了,還好……”
“我還記得你的模樣,不至於畫不出來……”
看著畫像,秦陌笑了,她真的好怕因為年紀大了,記憶力衰退,記不得那個人的模樣,所以她只能把王牧的畫放在床頭,房間里的牆上,只要是她的地方,她就必須放上一副畫,如果不能每個小時看一次王牧的畫像,她真怕自己記不住了……
雖然她在笑,只是她眼神暗淡,她的死氣彌漫了整個後院,哪怕是茂密的花草,都掩蓋不住她的將死之氣。曾經她風華絕代的容顏早已不在,她那曾經迷倒無數公子哥得美麗眼睛也變得不再明亮,曾經完美飽滿得身材也變得干枯,那長發飄飄的秦陌,如今雪鬢霜鬟,步履蹣跚……
她知道,或許自己只是對他一廂情願而已……
但這又何妨,他可以不愛自己,但是誰也不能阻止自己愛他……
王牧沉默,放下酒壺,收回神識不再看她,而是閉目修煉。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副模樣,但是他不能去見她,她對自己有意,當年王牧早已知道,但是自己身邊女人已經夠多了,而且王牧有潔癖,別人碰過手的女人,他不想要……
而且在秦陌身上,他要感悟出來一絲意境。
一絲生死之意。
唯有等她死了後,這一絲意境,才算圓滿。
一百二十年,一百二十年的時間,王牧試過感悟無數次意境,但是不知道是因為這里的原因,還是因為天道不圓滿,始終沒有感悟出任何意境。
直到在秦陌身上,他才明悟了一絲生死之意,但始終不得圓滿,王牧在想,或許得等她死了,才能圓滿。
“錚~”一陣古箏聲傳來,聲音斷斷續續,但是又連綿不絕。
“你愛著誰……”
“心徒留幾道傷~”
歌聲帶著無限思念和悲傷,好像在訴說著情郎拋棄了妻子,多年來不顧不問,導致妻子的悲傷逆流成河……
在修煉的王牧體內靈力一頓,他皺眉,這歌是秦陌唱的,本來隔著就不算遠,而且在三樓能聽到的聲音更大。
索性王牧封閉無感,這下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閉目運轉靈力周天,修煉功法,或是法術。
“錚~”
“錚~~~”
可是沒多久,王牧就睜開了眼睛,外面聲音是聽不到了,但是心里的聲音呢?
那古箏的聲音一直在心頭環繞,這讓王牧怎麼修煉的起來。
“哎!”他一聲嘆息中起身,看向秦家,秦陌一個人在後院里彈著古箏,那悲傷都傳到這里了,一時間王牧內心亂了起來。
王牧想起在紫薇仙皇的資料里曾經說過,大道無情,為了修道達到自己的目的,讓修為提升,讓自己變強,你可以成為任何人。
有的人為了證道,殺了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孩子,從此以殺證道,邁入高深的境界。
王牧自認,做不到。
有的人為了感悟意境,撿了一個小孩子,供他吃,供他穿,教他修煉,那孩子對這師傅萬般感恩,不是親人,但是卻比親人還要好。
可最終,師傅為了那一絲意境,把徒弟殺了。
那徒弟心中的感動,那師傅曾經對徒弟的真心真意寵溺,轉換成絕情之意,揮刀下去的那一瞬間的絕情,他培養了幾十年徒弟的生命,在他手中了解。
他悲痛失去了徒弟,但同時他也終於完美了自己的意境,得以化神。
王牧自認,他做不到!
讓秦陌等自己一百多年,讓她痛苦一百多年,無論自己愛不愛她,也不能放著她這樣死去!
王牧長嘆:“我做不到!”
“或許一開始,我就錯了。”
“意境,不是這麼感悟的……”
“這樣的意境,太無情了……”
王牧自語道,他眼里明亮,“吱~”說著打開門,走下樓梯,向著秦家走去。
如果靠秦陌的死,感悟那一絲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的生死意境,那麼這一絲意境,未免也太過無情。
道本無情,可不代表修道的人也要無情!
意境可以有情,但若這情,這意境,是需要一個弱女子從芳華年齡痛苦到垂暮之年,甚至是死都帶著怨氣的話……
“這意境,我王牧不要也罷!”
說著,黑衣王牧大步走出,同一時間,G市的王牧,此刻也笑了起來,“我還以為已經搞定了,哎,一起去解釋吧,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強的。”
說著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白光,出現在黑衣王牧面前。
兩人相視一笑,相對向前一步邁出,兩個身體融合,兩個身體化作一個身體。
融合後,王牧雙眼越來越亮,越來越堅決,他不知道何為道,他只知道,不能辜負一個滿心都是你的女人!
一百二十年前第一次遇見,當時他帶著家眷路過,對此女的才華有幾分欣賞。
同年夜晚大雪紛飛,在車里,兩人算是第一次認識,但她仍入不了王牧的眼,甚至對她的外交有些厭惡。
後來她追著自己進巷子,在寒冷的夜中,在她臉頰滴落那幾滴凝不成冰的熱淚,他才明白,或許自己誤會了她。
再後來人群中搶親救她一次,在空中抱著紅衣淡妝的她,那是第一次,心里有了她美麗的痕跡,雖比不上杜小荷,王欣她們,但是她還是很美,那種大家閨秀,富家千金小姐的氣質,在王牧心里,留下了痕跡……
邁步進秦家,王牧猶入無人之境一般輕松,無人可以看得到他,越往里面走,那琴聲就越清晰。
“往事回味,不過是彈指一揮。”
“日復日望穿秋水恕我愚昧……”
秦陌的手艱難的彈動著古箏,好像在對天傾訴著自己的單相思是多麼的愚昧。
忽然,前面出現了一道黑影,琴聲一頓,“好大的膽……”秦陌帶著威嚴抬頭,看看到底是那個不長眼的子弟,可她一抬頭,嚴肅蒼老臉上轉而變成不可置信,“你,是……王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