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冥冥中可以感覺到，沒搞清楚前就練虛，將來必定後悔……

　　第三年，王牧散去靈力，一股威壓從洞內卷席而出，衝破了外面與洞口齊高的白雲，王牧身上的氣勢久而不散，他從盤膝中站起來，看向洞口外那白雲，目中帶著思索，“仙與凡……”

　　打坐三年，此刻，他又有些明白王輕雪說的仙與凡是什麼意思了，他的修為已經不知不覺間到了化神後期，他沒有主動去提升，而是自身隨著明悟而提升的修為。

　　“還不夠……”

　　趴在地上的白璃輕輕的嘶鳴一聲，看向王牧的眼里有疑惑，她不知道王牧在說什麼，什麼仙與凡，什麼不夠，她不懂。想罷她趴下去，繼續吸收靈力，那些靈石和靈力化作兩道白氣順著她的口鼻而入，看起來有些滑稽。

　　在她旁邊有一地靈石粉末，那是三年來她一直修煉所用的靈石。

　　“又吃了不少……”王牧笑笑，他打算下山了，揮手間把白璃收回玲瓏鎖，王牧走出洞府，神識瞬間把整個越國卷席而過，頓時神識之內所有的凡人和修士在做什麼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和妻女一起賞花的李天縱一愣，心有所感的他轉頭看向門口，他剛才好像察覺到王牧的氣息，

　　“相公，怎麼了？”楊玉抓著一個酒葫蘆，見李天縱忽然轉頭，有些一驚一乍的，實在是奇怪。

　　李天縱搖搖頭，“沒什麼，看來是錯覺。”

　　京都的河邊，有一穿著華貴的千金小姐，她雙十年華，身後跟著一個丫鬟，她們望著那木橋，不知在想什麼。

　　最後，王牧看了一眼背後待了三年的地方，王牧從這山頂往山下走去。

　　邁下第一步的時候，他整個人氣息一變，剛才一身化神後期之威，頓時散去。

　　第二步，他渾身衣服從青色變成白色，那白色的衣裳胸口上，緩緩的幻化出一陰陽圖案，風吹過，王牧看起來頗有些白衣聖仙之感，加上他本來久長得清秀，此刻哪怕沒有運轉法力，也是仙氣飄飄。

　　第三步，背上小木框，王牧伸手往腦袋後一抹，那肆意飛舞的長發頓時被一根白色的綢帶綁了起來，整個人渾身氣質一變，從頭到腳的，王牧看起來就活生生的一個凡人書生而已。

　　如果說剛才山上的王牧是仙人，那麼現在下了山的他，是一個凡人……

　　“哈哈，今朝有酒今朝醉！”王牧中取下腰間的酒葫蘆，大笑中喝了幾口。遠處的山下，一個農夫抬頭看來，“果然是妖孽之資……”他微微一笑，也拿過旁邊的酒葫蘆，隔空對著王牧的方向一舉，仰頭喝下幾大口。

　　王牧從這青山開始，走下山下，開始游歷四方，他從誕生開始本是一個無情之人，在他看來，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為了完成目的的工具。

　　直到那一年，遇到了王欣，他有了妹妹。

　　幾年後遇到王月瑤，他有了姐姐。

　　再到後來，他得知自己有母親，他的世界，不再孤單。

　　他學會了，同等對待自己身邊的人，他不再無情。

　　這顆星球，名為朱雀星，海水占據的范圍不多，陸地上有不少名山蒼峰，朱雀星的靈氣雖然不是很濃郁，但是比起藍星，實在是好了太多太多。

　　在這陸地的一處處名山之上，波瀾壯闊的海面上，總是能看到一個白衣之人的身影，他背著一個小木框，里面放著不少木雕，腰間掛永遠也喝不完的酒葫蘆。

　　他不用法力工具，徒手攀爬山峰，站在頂端遙望那天地間的風景，看過去雲霧下真是一覽眾山小。

　　他還看天地之間，那大自然的變化，看那雲層交錯的一幕幕。這大地，在王牧的目光中，好像被縮小了無數倍，使得一眼，好似就能看到盡頭一般。

　　在那山頂巔峰之上，那巨大的風層呼嘯，吹過王牧如同青松一般的身體，王牧眼中金色的灼熱越來越多，但是他卻不知，他仍然再看，這天地，這山峰，這雲層，他的心，好似獲得了一種奇特的力量，好似質變，好像在升華！

　　王牧憑借著自己的毅力，不用任何法術，不用任何肉體之力，他忘記了什麼是修道，他忘記了怎麼運轉靈力，他忘記了自己的壽命。

　　他如果口渴了，就蹲在那地下，用已經粗糙的雙手捧起那清涼的泉水喝，餓了，就以這山野里的果獸飽腹，走累了，就原地而坐，困了，就在躺在大地上，以天為被。

　　一年一年，十五年的光陰就在王牧以一個凡人之軀度過，他越過了這星球上的一座座山峰，跨過了一個個大海而過，他忘記了時間已經過了多久，王牧的心境里，就認為自己是一個凡人，十五年來，他一絲法力一絲神識都沒有用過，他的頭發越來越長，他的胡子越來越多，他的眼睛越來越滄桑。

　　他明悟了修道也達不到的地方，那是心靈的寬闊，是的，他忘記了一切，他徘徊在天地之間，感受著這山，這水，這天，這地，同樣的，這一切，好像都能感受到王牧的存在，在他身體外相隨這他。

　　王牧獨自一人走了十五年，他卻沒有任何的孤獨，有的，是心靈的提升，靈魂的升華！

　　不管是多麼險惡的山峰，都無法阻止王牧的腳步，不管多高大的巨山，都被王牧踩在腳下，一步一步的邁過。

　　他以一個凡人的身份，從山中，體會了人生，從邁越中，凝固的心性，在那一次次的遙望天地，感受到那股浩蕩，但那浩蕩，卻無法讓王牧屈服，無法讓王牧止步，他憑借一次次的攀爬，去靠近，去抵抗！

　　他感受到了界限，是這天，給凡人設下的關卡，因為凡人之軀，絕不可能爬上山，度過無邊的河流大海。

　　可王牧不服，你不讓我上這比雲還高的山，我偏要上徒手而上！

　　你不讓我渡過這河，我偏要一步一步的慢慢走過去！

　　我想去做的，你不准，但我王牧偏要去做！

　　若一定要順你的意，才能修道，那我便不修道！

　　若我修道，能逆你之意，我一定要去逆到底！

　　王牧目光堅定，一年又一年，慢慢的，他終於征服了這星球上所有的山！

　　站在山巔之上，王牧遙望對面一個名為朱雀宗的門派，那里有無數凡人夢寐以求的仙人，但王牧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山，天上的初陽照在他的後背上，好似沐浴在紅色大火里的新生者！

　　震驚了對面無數修道之人，其中一個問鼎巔峰的老者更是神色一震，指著王牧不可思議道：“朱雀之影，浴火重生，真虛已破，逆天之人！”

　　老者一揮袖袍，身影消散，站在王牧剛才站的地方，他閉上眼睛，神情好似頓悟。

　　三天三夜後，老者忽然睜開的雙目，里面爆出了無限精光，“他是逆修！”

　　然而王牧早已離開此地，在一處處河川之地，王牧的身影也是時而出現，同樣是白衣背著木框，腰間掛著酒葫蘆。

　　他望著磅礴的川河，耳邊盡是水流動的咆哮聲，好似一個不甘之人，在對著天大吼，在掙扎，他，要逆天而行！

　　王牧的雙目里，金光流動，倒映出了那逆之意，他悟了。

　　他徒手造了一葉孤舟，坐上去，進入了這激涌的川河，在這怒浪里，與它一同前進，不斷的挑戰著天的意志。

　　從川河一路下去，經過了大半個朱雀星，到盡頭，便是朱雀星上廣闊的大海，入了大海之後，王牧的視线更加曠闊，海面平到齊天，一眼看不到盡頭。

　　一艘海船乘風破浪，在海風吹襲中，不斷的搖擺，王牧眼中的視界，更加的變大。

　　他靠著這片木舟，在這海上渡過了一座座島嶼，一波波海浪中，他看到了天雷轟擊海面，好似天發了大怒，在波浪上帶起了陣陣電光，眨眼間，那白色的電光游走了大半個海面。

　　王牧更是看到了一個堪比山峰還大的巨鯨，其尾巴一翻之力，帶起的海浪比山還高，那海底一瞬間都無了水，看到了地面！

　　王牧還看到了在海上倒映出的仙人論道之影，那是海市蜃樓，陽光一照，那虛影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大海的廣闊，遠遠的超過了陸地，王牧黑白分明的眼，更加的明亮，里面轉動的金芒越來越多，他感覺這大海的包容，就好像母親的胸懷，一樣的波瀾壯闊，一樣的偉岸。

　　融合這大海得無限，融合了叢山峻嶺的凌厲，融合了河川的波濤與綿延，感受到了天地的浩蕩，還有那不屈之意，王牧整個人，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銳變。

　　他的修為沒有提升一絲，但是他的心境，早已超過了練虛。他的肉體沒有變得更強，但是他的身體，他的目光，卻是可以容納整個天地！

　　時間一晃而過，十年後，征服了大海，王牧回到了越國，他的衣服在這二十五年早已經破破爛爛，每次他都是自己強行縫縫補補，和二十五年前當初離開這里的時候那個書生模樣有很大的差別。

　　是的，他變得更像一個乞丐，他的容貌變得更老了，看起來如同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

　　長發散亂的披在後背，胡子長到胸口，每次王牧都是隨意的拿利器割掉到下巴的位置，便不管他。

　　若算起時間，王牧早已過了六七十的年紀，已經年近百歲。

　　他曾經年輕的臉上早已磨去了所有的銳利，雙眼堅毅間，整個臉浮現的是平穩而滄桑。

　　看著遠處那座青山，目光穿過雲層，依稀間，王牧看到了自己曾經在哪里待了三年的洞府。可山下的農田里，卻不見於深，那田地，也早已荒廢，而在旁邊那里那個茅草屋，經過時間的流逝，也破破爛爛，唯有在那茅屋里的桌子上，放著一壺酒，有著陣法保護而不壞，看樣子才放了一兩年而已。

　　王牧沉默中走過去，只見那布滿灰塵的桌面上還留有一些字：

　　“王兄，仙界開啟，各個宗門都開始搶奪雨鼎，王兄外出游歷多年，回來時想必修為早已突破練虛，可惜於深還未突破此境界，需前往七級修真國搶那入界之鼎，只為進那破碎的仙界尋一番機緣。因此無法伴王兄暢飲，以此酒贈王兄，若於深從雨之仙界回來，他日定和王兄痛飲！”

　　破碎的雨之仙界，多人搶奪機緣，必定凶險萬分，於深這一去，幾乎是九死一生。

　　拿起那壺酒，王牧沒有打開，而是將其收好，出了茅草屋。

　　“酒壺青山今猶在，不見當年耕田夫……”

　　他的資質和悟性都沒有王牧好，所以需要去爭奪機緣提升修為，但這個想法未必是對的。

　　有時候，修為和資質無關，王牧這些年來，就沒有服用過任何丹藥靈石，不也到了化神圓滿。

　　王牧打算，若是他能回來，則這壺酒，與他一起喝，若他回不來，那這酒，就隨著時間消逝吧……於深和王牧這一別，可能就是生死離別。

　　“生和死麼……”

　　“什麼是生，什麼又是死？”王牧思索，他想起當年杜師惠和子雲兩個人的生死，王牧本以為生死自己早已明白，可實際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子雲死了，但被練成傀儡，所以以一種特別的形式活著。但他沒有了自己的意志，他雖然活著，但卻是死了。

　　杜師惠活著，但是她失去了最愛的人，每天活在仇恨里，她雖然活著，但她也是死了。

　　“那什麼是生呢？”王牧想不出來，他搖頭嘆息一聲，離開此地，走向金陵，打算去看一眼那個李天縱就回去王輕雪的竹林，他已經離開了快三十年了。

　　“轟隆~”一陣轟鳴從天上傳來，王牧抬頭，那雲層深處，略有陰暗，陣陣電光游走，時而雷鳴轟隆隆的傳出，這天地之威，讓王牧在這山下駐足。

　　不多時，隨著雷聲漸漸變大，一片濕風吹襲，雨水緩緩的落下大地，隨著那陰雲彌漫，雨水漸漸大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呼風PS：

　　修道並不是唯一，如果只是境界，法寶，天才地寶什麼的，我覺得不好看，真正的仙，不止是修為和道……

　　下一章……我不知道能不能寫好，因為它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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