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悲哀,虎目留下血淚,卻又癲狂的指天大笑。“你以為我看不透麼,以你為我會和其他的棋子一般任你擺布麼,不可能,你,沒有資格控制我!”
“若有來生,若我真的存在,我寧願只做一個凡人,我寧願三餐不飽,我楊淵,決不修道!”
言罷,楊淵癲笑中在王牧面前直接迎天而起,化作一道比光還快的長虹,從王牧的庭院里衝上天庭,隨後衝到一片浩瀚輝煌的星空中,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中,他的身體瞬間潰散,化作耀眼的白芒,瞬間籠罩整片星空,恐怖的毀滅之力彌漫,一代仙帝,在這癲狂的大笑中,自爆而死……
在那響徹整個雨界的驚天轟鳴中,留下了他唯一的聲音,回蕩在宇宙內。
“決不修道……!”
王牧身子無力的跌落在凳子上,右手顫抖著拿起酒壺,喝了一口酒。
楊淵剛才的話,似乎還彌留在耳邊,“你我都是棋子,都是一場夢!”
“真的是夢麼……”王牧神情惋惜,放下酒壺。
“可無論是不是夢,在這里,你都有值得珍惜的東西,不是麼,你就這樣死了,那你的女兒,又該怎麼辦呢……”右手放在那棺材上,輕輕地撫摸著那冰冷的表面,他能感受到,里面有一股悲哀,傳遞給王牧。
“那你,明悟輪回了麼?”這時,一個讓王牧渾身一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一愣,輕咦中回頭,在側面,一個身穿紫袍的男子,正看著自己。
這男子,正是那年雨夜中,問自己輪回的男子!
“輪回……何為輪回……居然可以讓一個天帝自我懷疑,直至自殺,呵呵,輪回真是可笑……”王牧搖著頭,神色自嘲。
“你,明悟輪回了麼……”紫袍男子他看著王牧,冷漠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他似乎只會問這個問題。
“我們自身就存在於自己的輪回里,你讓我如何明悟!?”王牧仰頭喝下最後一口酒,隨後站了起來,朝著門外走去,他要去接妻子回家了。
紫袍男子看著王牧離去,他沉默中,抬頭看了一眼那在天上的白衣女子,一股惆悵的情緒彌漫。
“這呆子怎麼一直在那里自言自語,莫非他也跟那被輪回迷惑了的楊淵一樣,瘋了不成?”王輕雪神色疑惑,神識暗中跟著王牧,渾然沒有察覺下方,一個人正在注視著她,很久,很久……
楊淵瘋了,是因為他想要參透輪回之道,可他自身處於輪回卻不知,無法跳出輪回,撈出真我,結果被輪回迷蒙了眼,徹底瘋了,懷疑人生。
王牧讓張語嫣和蘇靈嬋兩人回去張家,就是不想讓她們被楊淵嚇到,此刻王牧把兩人都接了回來,剛回到院子里,三人就瞧見一個身穿粉色羅裙,年約三十多的婦人,站在院子里。
“夫君……這是……?”張語嫣轉頭看向王牧,這時那婦人轉過身來,對著王牧行禮道:,“小女子詩詩,拜見先生……”
她也出現了,王牧心中一聲輕嘆,略微抱拳回禮,遺憾道:“楊淵已經死了……”
“在下知道,此番前來,在下只為了將外甥女帶回雨之仙界,有打擾之處,請諒解。”那婦人言罷,對王牧彎腰一拜,隨後袖子一甩,卷著棺材化作一道粉芒,消失在院子里。
王牧點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回去客廳,“飯做好了麼。”
“好了姑爺……”
客廳後面,傳來了小梅的回應聲。
今日的一切,看似與自己無關,但卻又有關。
飯中,許是張語嫣回想起了年少時,在蘇州城度過的時光,她放下碗,忽然朝著王牧來了句:“夫君……我想家了……”
“那我們就回家。”王牧對她柔和一笑,不管在任何時候,張語嫣都會聽他的,但其實他也一樣,不管任何時候,都會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於是在此後幾日後,王牧帶著兩個妻子,離開呆了二十八年的京城,回到了那年輕時的家,蘇州城。
在這里,王牧沒有買府邸,而是直接住在了張語嫣家。
比起會下雪的京城,蘇州城的氣候更加怡人,王牧披著袍子,站在閣樓內,遙望著那曾經自己住過的小屋子,他笑了,“那時候的我,可從未想過,能睡你這間房,而且還是三人一起。”
他身後,張語嫣和蘇靈嬋兩位美人,那帶著皺紋的臉上久違的升起了紅暈。
“壞家伙,若是沒有,那為何你來的第一天晚上,會在夢里叫我的名字?”張語嫣嬌嗔著王牧,可自己卻紅著臉,把頭靠在王牧身上。
“有這樣的事?”
王牧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你那時大晚上不睡覺,跑去看我說夢話干嘛?”
“我……我只是怕你喝醉了,找不到床而已……”
張語嫣說著,想起了二十八年的那天晚上,自己意外把初吻給了他,此刻心里滿是暖暖的回憶。
柳絮飛舞,許是紅顏薄命,在回到蘇州城的第十年,張語嫣六十四了,她已經滿頭白發,皮膚也不再那麼滑膩,而是有了皺紋,失去了年輕時的光澤,這一年,她躺在床上,拒絕了王牧喂給她的丹藥,拉著王牧和表妹的手,說著遺留的話。
如今她蒼老的模樣,仍然可以看出她年輕時,傾城傾國的容顏,只是她此刻眼神有些無力,語氣有些虛弱,“夫君……你知道嗎,其實我也在夢中,夢到過你……”
“哦?那嫣兒夢中的我,是怎麼樣的呢?”王牧的聲音一樣有些沙啞,他那帶著皺紋的手,握住她的手,低頭下去傾聽她弱小的聲音,雖然王牧五十八歲了,但身子依舊健朗,還沒到老花耳鳴的程度。
張語嫣回想起自己的夢,她蒼老的容顏帶著淡淡的笑容,“咳咳……在夢里,咳咳……我看見你……有好多妻子……她們每一個,都為你生了一個女兒……而我們的女兒……她的名字叫做……”
王牧期待她說出女兒的名字的時候,耳邊的聲音到這的時候停了。
王牧趴在她身上沒動,但王牧的雙目,卻是緩緩流下了兩行悲哀的淚水……
一旁,蘇靈嬋和小梅淚流滿面,濃濃的悲傷,彌漫在整個屋子里。
張語嫣,故去了……
王牧沒有把她安葬在別的地方,而是在那張語嫣給自己住的小屋子旁,立了一塊墓碑,把妻子,葬在此處。
因為,在這里,只要自己想,就能站起來在窗口遙望她。
多年前,是她在遙望自己,而現在,則是自己在遙望她。
因果循環,有頭有尾……
王牧每日清晨都會去墓碑哪里,一邊喝著酒,一邊和她講話……
在張語嫣故去的第十年,仿佛是禍不單行,年僅六十五歲的蘇靈嬋,也離王牧而去,在那一晚,蘇靈嬋一如張語嫣臨走前,躺在床上,拉著王牧的手,虛弱著微笑道:“姐夫,你相信輪回麼……”
“信……”王牧聲音哽咽,艱難的吐出一個字,他已經布滿老人斑的手,緊緊地握著蘇靈嬋的手,她的容顏已經蒼老,帶著老人皺紋,但她的眼睛,哪怕再怎麼老,再怎麼虛弱,都透著一股嬌俏的意味。
“姐夫……來世我們繼續在一起好不好……”
“好……”
蘇靈嬋笑了,她的笑很虛弱,但卻很美。
“我要你永遠疼我,愛我……保護我……我說什麼……都是對的……我說什麼你都得答應……”
“好……”
“別人欺負我,你必須幫我還回去……我罵不贏的,你得幫我罵……我打不贏的,你得幫我打,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我,每天想到的第一個人……是我,晚上做夢只能夢到我,然後……然後……”她沙啞的聲音到最後,逐漸變小,哪怕王牧聽不清了,仍然點頭答應著,只是說著說著,蘇靈嬋那嬌俏的眼睛,慢慢的失去了光彩……
王牧的老眼,流下了一絲帶著紅色的眼淚,一股極致的悲哀,慢慢的從他的哭聲中透出。
男兒有淚不輕談,只是未到傷心處……
生老病死,王牧懂,他也見過很多,可身邊至親的妻子離去,讓他忍不住流下淚水。
小屋子旁,多了兩塊墓,王牧把蘇靈嬋葬在了張語嫣旁邊,另一塊空缺的,是他留給自己的。
在她們離去的時間里,王牧總是會在夜晚,來到城中一條小河上,他在橋上,看著合上那五顏六色的花燈,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張語嫣帶著自己,來這里放花燈……
夜晚的河邊,人群絡繹不絕,無數年輕男女,手里提著花燈,投入河中,王牧每次來到這里,雖然是一個人,但他也會買一個花燈,寫下紙條,把花燈投入河里,然後看著自己的花燈,在眾多花燈里面,慢慢的沉入河底……
“咦,王大儒,為何你的花燈每次都會沉入河中呢……”
這時,旁邊一個稚嫩的小女孩好奇的朝著王牧問道。
王牧蒼老的容顏,看著那花燈沉沒的時候,笑了一下,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年的他了,彎著腰,王牧緩緩離去,“因為我融入了輪回……”
“融入……輪回……?”
女童摸了摸腦袋,疑惑的搖搖頭,下一刻,伙伴呼喚,她便把疑惑拋開,欣喜的向伙伴奔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