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忘憂谷沉在一片寂靜之中。銀杏道上的燈籠已經熄了大半,只剩盡頭那一盞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顧天命坐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肩上,銀白色的,涼涼的,像一層薄霜。
他習慣性地喚出了群聊界面。准備簽到。
【簽到成功!】
【獲得積分:500000!】
【連續簽到:1天】
【當前積分:502950】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五十萬。不是五百,不是五千,是五十萬。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五十萬,沒錯。
群聊炸了。
【燕南天:多少?!五十萬?!老子眼花了吧?!】
【石破天:哇!顧大哥你簽到了五十萬?!我每天都只有兩三百的……】
【李尋歡:……這個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楊過:……】
【敦靖:小友,你確定沒有看錯?】
【張三豐:呵呵,顧小友果然是有大福緣的人。】
顧天命看著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進群到現在,只簽過幾次到,中間斷了很多天。系統有補簽功能,一直沒用過。他點開補簽界面,上面顯示著漏簽的天數——三十五天。
【系統提示:補簽35天,需消耗3500積分。是否確認?】
他點了確認。三十五天的簽到獎勵一次性到賬,屏幕上的數字跳了跳,又漲了一大截。
【補簽完成!】
【獲得積分:35000!】
【當前積分:537950】
五十多萬的積分,躺在賬戶里,像一座小山。
【燕南天:小顧,你這麼多積分打算買什麼?】
【顧天命:燕大俠,我想買一把刀。】
【燕南天:刀?商城里那麼多刀,你隨便買一把不就行了?】
【顧天命:我想買屠龍寶刀。】
群里安靜了片刻。
【張三豐:……屠龍寶刀?小友,你確定?】
【顧天命:確定。張真人,商城里有嗎?】
【張三豐:有。但那把刀不是普通的刀。它太重了,太重,不是斤兩的重,是因果的重。誰拿了它,誰就要承擔它的命運。】
【顧天命:張真人,我不怕重。圓能承載一切。】
張三豐沉默了很久。
【張三豐:……好。屠龍寶刀,一千積分。你確定要買?】
【顧天命:確定。】
他打開群商城,翻到兵器區,在列表的最下面找到了那個名字——“屠龍寶刀”。價格:1000積分。庫存:1。他點了一下購買鍵。
【購買成功!】
【消耗積分:1000】
【獲得物品:屠龍寶刀】
【當前積分:536950】
刀沒有立刻出現。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新的界面。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擁有“屠龍寶刀”,是否進行個性化重鑄?】
【重鑄可將武器外觀、屬性調整為宿主偏好的樣式。重鑄費用:50000積分。】
五萬積分。不便宜。但顧天命看著自己賬戶里五十多萬的數字,幾乎沒有猶豫。
【確認重鑄。】
【請選擇刀身顏色:】
【黑色。】
【請選擇刀身紋路:】
他想了想,在輸入框中打了一行字——“雲紋。不是普通的雲紋,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種雲,翻滾的、厚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雲。”
【請選擇刀柄樣式:】
“龍首。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龍,是閉著眼睛的龍,像是在沉睡。龍的眼睛用暗紅色的寶石鑲嵌,不亮的時候是黑色的,對著光的時候才會透出暗紅。”
【請選擇刀身長度:】
“三尺七寸。不要太寬,窄一些,薄一些,像一片被拉長的烏雲。”
【請選擇刀重:】
“四十九斤。不輕不重,剛好。”
【請選擇刀名:】
顧天命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燕南天說過的話——“小顧,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起名字的水平太差了。‘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這種名字,你自己叫著不覺得臉紅嗎?”他當時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燕南天說得對。他起名字的水平確實很差。前世寫小說的時候,他給主角起過“龍傲天”“葉良辰”“趙日天”這種名字,被讀者罵了三天三夜。後來他學乖了,開始用一些正經的名字,但骨子里那種“想起一個又長又威風的名字”的衝動從來沒有消失過。
屠龍寶刀,這個名字很好。很有氣勢,很有來歷,很有分量。但這不是他起的名字,是別人起的。他要給這把刀起一個自己的名字。他想了很久。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月光照在銀杏樹上,將滿樹的黃葉照得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銀杏葉簌簌地落下來,有一片飄進了窗戶,落在他的手心里。葉子是金黃色的,形狀像一把小小的扇子,脈絡清晰,邊緣完整。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名字。
他在輸入框中打下了四個字。
【確認刀名:前輩饒命】
【重鑄完成!】
【消耗積分:50000】
【獲得物品:前輩饒命】
【當前積分:486950】
桌面上,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把刀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刀身通體漆黑,黑得像凝固的夜色,又像暴風雨來臨之前壓在城市上空的烏雲。刀身上有雲紋,不是畫上去的,是鍛造的時候自然形成的紋理,一層疊一層,重重疊疊,像暴風雨中的雲層在翻滾。刀柄是龍首的形狀,龍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合攏,像是在沉睡。龍的眼睛是兩顆暗紅色的寶石,此刻沒有光,黑沉沉的,像兩顆沒有星星的夜空。刀身長三尺七寸,窄而薄,從刀柄到刀尖的线條流暢得像一筆畫下來的,沒有一絲猶豫。刀重四十九斤,不輕不重,握在手里剛好。
顧天命伸出手,握住了刀柄。龍首的刀柄貼合著他的掌心,沉睡的龍閉著眼睛,暗紅色的寶石在他的體溫中微微發燙。他將刀從桌上拿起來,舉到眼前。月光照在黑色的刀身上,沒有反光,像是一個會吸光的黑洞,所有的光芒都被它吞了進去,一絲都沒有吐出來。
“前輩饒命。”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翹了起來。他知道這個名字很怪。不是那種正常的、一本正經的刀名。但他不在乎。名字是給人叫的,也是給人聽的。對敵的時候,敵人問他這把刀叫什麼,他說“前輩饒命”。敵人會愣一下,會分神,會在那一瞬間露出破綻。而那一瞬間,就夠了。這就是王憐花說的“巧”。不是蠻力,不是速度,是腦子。
他把刀插進腰間——沒有刀鞘,刀身就這麼露在外面,黑色的雲紋在月光下像是活的,在緩緩流動。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吹動他的衣襟,吹動他腰間的刀。刀沒有發出聲音,但它在他腰間沉甸甸地墜著,像一塊凝固的夜色。
顧天命想了想,又打開群商城,用積分買了一些日常所需的東西——幾瓶療傷的丹藥,幾卷繃帶,一些干糧和清水,還有一件黑色的披風。披風是重頭戲,花了他八千積分,料子不是普通的料子,防水防火,刀槍不入,披在肩上輕得像沒有重量。他把披風抖開,黑色的緞面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邊緣用銀线繡著雲紋,和刀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他將披風系在肩上,風一吹,披風在身後展開,像一雙黑色的翅膀。
【顧天命:各位前輩,刀我收到了。】
【燕南天:這麼快?什麼樣子的?發張圖看看!】
【顧天命:黑色的。雲紋。龍首刀柄。四十九斤。三尺七寸。】
【石破天:哇!聽起來好厲害!顧大哥你快試試刀!】
顧天命走出房間,站在院子里。銀杏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滿樹的黃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他右手握刀,刀尖朝下,刀身貼著右腿外側。黑色的刀身和黑色的披風融為一體,在月光下像一團凝固的夜色。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中的圓開始旋轉。圓從丹田擴散到全身,從全身擴散到刀身,黑色的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一條沉睡的龍在夢中翻了個身。
他舉起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很大,大到將整個院子都籠罩了進去。銀杏樹、桂花樹、秋千、石桌、石凳——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個圓包裹著。圓畫完的時候,銀杏葉落了下來。不是被風吹落的,是被刀的圓勁震落的。滿樹的黃葉同時脫離了枝頭,在空中旋轉著,畫著一個個小小的圓,然後輕輕地落在了地上。沒有一片葉子破碎,沒有一片葉子飛遠,所有的葉子都落在了樹冠正下方的范圍內,鋪成了一個金黃色的、完美的圓。
顧天命收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那個圓。
【顧天命:試過了。好用。】
【燕南天:怎麼個好用法?你倒是說清楚啊!】
【顧天命:畫了一個圓。樹上的葉子都落下來了。】
【燕南天:……就這?】
【顧天命:燕大俠,您不懂。圓不是用來砍人的。圓是用來包容一切的。這把刀,它能包容我的圓。】
【燕南天:行行行,你說了算。反正老子也不懂你的圓。】
【張三豐:顧小友,老道懂。恭喜你。】
【顧天命:多謝張真人。】
他關掉群聊,將刀插回腰間,走回房間。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枕邊的那塊紅布庚帖上。“趙氏紅纓,庚寅年臘月廿三生。”他的手指撫過紅布上的字跡,想著五年後,想著那把叫“前輩饒命”的刀,想著那個穿大紅色勁裝的姑娘。五年後,他會拿著這把刀,騎著馬,去青石鎮接她。然後他會告訴她這把刀的名字。她一定會笑。會笑得彎了腰,會笑得眼淚都出來,會說他“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起名字的水平太差了”。
他會說:“我知道。”
然後她就不笑了。她會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刀,看著他的面具。她會說:“但這個名字,我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