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7/08/01 · 星期日 · 11：00 · 文昌巷和平里3棟301 · 悶熱 ✨』

　　蘇青青網購了一件白大褂。

　　快遞昨天到的。她拆了包裝在沙發上端詳了半天，翻看吊牌，摸了摸面料，說了一句「這個料子比醫院發的好」。

　　今天上午她把白大褂拿進了臥室。

　　我在客廳寫代碼。她臥室的門開著。過了幾分鍾她喊了一聲，「沈祈，你幫我看看這個扣子是不是歪了。」

　　我從椅子上起來走過去，走到她臥室門口。

　　她站在穿衣鏡前面。

　　白大褂穿好了。白色的立領，收腰的版型，長度到膝蓋上方。胸前布料被撐出弧度，扣子一顆一顆從領口往下扣到腰。白色的面料貼著身體走的時候腰线很明顯。

　　她里面穿的是那件淺色寬松背心，背心的肩帶從白大褂的立領口里露出一截。短褲被白大褂擋住了看不見。腳上踩著棉拖鞋。

　　上半身是護理學實習生，下半身是在家做飯的。

　　她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你說這個扣子是不是歪了？」

　　「哪個？」

　　「第三個。你看。」她低頭拉了拉第三顆扣子，低頭的時候白大褂的領口微微撐開，能看到里面背心領口墜下去的一截。

　　「沒歪。你多心了。」

　　她又轉了轉。從正面，從側面。

　　「你覺得合適嗎？」

　　「合適。」

　　「不會太緊？」

　　胸前那個位置確實緊了一點。扣子被撐得有點吃力，面料在兩顆扣子之間微微繃出一個小弧度。但也沒辦法，她那個尺寸穿什麼都會遇到這個問題。

　　「還好。你又不是去走紅毯。穿個白大褂能不能不要這麼講究。」

　　「你懂什麼。第一天去實習穿得不利索讓人看笑話。」

　　她說著又整了整袖口，白大褂的袖子長度剛好到手腕。兩只手的動作很利索，看得出來不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

　　她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兒，然後自言自語。「二十年前我也穿過白大褂。」

　　我靠在門框上。「在哪穿的？」

　　「市一院。那時候我在那當護工，給病人擦身子端便盆的那種。也發白大褂，就是又大又不合身，穿在身上跟套了個面口袋似的。」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就是在陳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你多大？」我問。

　　她想了想。「二十出頭吧。你才兩三歲。我白天送你去托兒所，晚上去醫院干活。干了一年半攢了點錢後來才轉去超市的。」

　　我聽著，沒說話。

　　她又看了一眼鏡子。「現在這件好看多了。合身。」

　　「挺好。」

　　這兩個字從我嘴里出來的時候比預期的輕。

　　她在鏡子里看了我一眼。我站在門框那里，兩個人隔著半個房間在鏡子里對視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把白大褂脫了。露出里面的灰色背心和短褲。把白大褂疊好放在床上，拍了拍。

　　「行，尺寸沒問題。開學之前我再熨一下就行了。」

　　「你都買好了還讓我來看什麼。」

　　「讓你幫我看扣子歪沒歪。你又沒幫上忙。」

　　「我說了沒歪。」

　　「你這個人眼睛有問題。上次你說碗放正了我一看歪了兩公分。」

　　「那是碗。這是扣子。」

　　「反正你的眼睛不靠譜。」

　　她抱著疊好的白大褂走出臥室，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了消毒液的味道和她出汗之後雪花膏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走到客廳把白大褂掛在衣櫃把手上。白色的面料在衣櫃的深色木頭上很醒目。

　　她站在那看了兩秒。然後去廚房做午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