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典禮
『✨ 2028/06/20 · 星期四 · 06:30 · 文昌巷和平里3棟301 · 晴 ✨』
鬧鍾響了。六點半。
蘇青青的手還擱在我的手心里。鬧鍾響的時候她的手指縮了一下。然後眼皮子動了動。嘟囔了一聲。
我用另一只手按掉了鬧鍾。
她睜開了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天花板。再看了看我。
「幾點了。」
「六點半。」
「嗯。」
她的手從我手里抽出去了。翻了個身。坐起來。白色睡裙的肩帶滑到了胳膊上。她伸手拽了一下。拽回去了。頭發亂了一夜。一大片黑色的頭發從後腦勺散到背上。
她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擋著嘴。
「林晚幾點到。」
「八點。」
「那還有一個半小時。我先去洗臉。」
她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睡裙的下擺到膝蓋上面一點。兩條腿白白的。從床沿晃了一下。然後站穩了。往衛生間走。
我也坐起來了。
七點四十的時候我已經換好了衣服。白襯衫。四十九塊錢那件。塞在褲子里。藍色學士服搭在椅背上。等到了學校再穿。
我站在客廳里看蘇青青。
她坐在臥室的小書桌前面。對著一面巴掌大的小圓鏡。在往臉上拍什麼東西。
她剛洗完頭。頭發是濕的。用一條毛巾搭在肩膀上。水順著發尾往下滴。把睡裙肩膀那里打濕了一小塊。
她面前擺了幾樣東西。一瓶雪花膏。一管隔離霜。林晚上次來的時候留下的。她擠了一點在手背上。用手指蘸著往臉上抹。
「這個是先塗的那個還是後塗的那個。」她盯著小圓鏡。
「我怎麼知道。等林晚來再說。」
「你說的也是。我先把這個擦了吧。」
她拿毛巾把臉上的東西擦掉了。重新塗雪花膏。
我靠在門框上看了她一會兒。二十四的臉。塗雪花膏塗了快二十年的手法。她用掌心搓熱了再往臉上按。按的時候跟搓面團差不多。用力。均勻。別的護膚品她不信。這個牌子她從十幾歲用到現在。
八點過五分。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林晚站在門口。手里拎了一個大的帆布袋。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牛仔短褲。白色帆布鞋。腳踝上的銀鏈子。
她進來之後把帆布袋放在沙發上。從里面掏東西。一件紅色連衣裙。疊得很整齊。一個化妝包。那包絲襪。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
「我先給阿姨化妝。」她踢掉帆布鞋換了拖鞋。「你去把吹風機拿來。她頭發還沒干呢是不是。」
「沒干。」
「快去。」
然後接下來大概四十分鍾。客廳變成了一個臨時化妝間。
蘇青青坐在沙發上。林晚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扶著蘇青青的下巴。一只手拿著一支扁平的小刷子往她臉上刷。
「阿姨你別動。眼睛往上看。」
「看哪里。」
「看天花板。」
蘇青青往上看。林晚拿一根細細的筆在她的眼皮上畫了一條线。
「你這畫的什麼。」
「眼线。很細的。就一點點。」
「別給我畫太濃了。」
「知道了阿姨。就是自然妝。放心。」
林晚給她畫完了眼线。又拿一支睫毛膏在她的睫毛上刷了幾下。蘇青青的睫毛本來就長。再刷了兩層之後眼睛顯得更大了。
然後是腮紅。林晚用一個圓刷子在粉盒里蘸了一下。在蘇青青的顴骨上輕輕掃了兩筆。
「阿姨你皮膚真好。什麼都不用打底。直接上顏色就行。省了我好幾步。」
「那當然。我天天喝枸杞泡水。你也多喝。」
「喝了喝了。」
最後是口紅。林晚拿出一管。擰開。
「這個顏色好看。偏橘調。適合你。」
「什麼調。」
「就是好看。合適。」
蘇青青看了一眼那管口紅。
「多少錢。」
「阿姨。」
「我問問。」
「一百二。」
「一百二就這麼一小管。」
「阿姨你塗不塗。」
「塗。」
林晚在蘇青青的嘴唇上抹了兩層。上唇。下唇。讓她抿一下。
蘇青青照了照鏡子。
她看了很久。
不是看妝。是看鏡子里的那張臉。
她平時不化妝。素面朝天了好幾年。偶爾塗一點雪花膏。連眉毛都不畫。
鏡子里。鵝蛋臉。白。睫毛翹著。眼线細細一條。腮紅在顴骨上。嘴唇是偏暖的橘紅色。
她沒說話。看了有三四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
「還行。」
我站在旁邊。她照鏡子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看到了。
「好看。」我說。
她把鏡子放下了。「你昨天說過了。不用說第二遍。」
「那是化妝之前說的。這是化完了說的。不一樣。」
「行了行了。去換衣服。」
接下來兩個人去換衣服了。蘇青青回臥室關了門。林晚在衛生間換。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等。
先出來的是林晚。
她穿了那件紅色連衣裙。收腰的。裙擺到膝蓋。領口圓領。紅色很正。不是鮮紅。是暗一點的酒紅色。她的肩膀是小麥色的。配著酒紅色的裙子看著挺舒服的。
黑色的絲襪。跟昨天試的那雙一樣。尼龍加氨綸。薄。襪口在裙擺底下看不到。但是從裙子下面露出來的那截腿。小麥色的皮膚上裹了一層黑色的薄膜。有一層很淺的光澤。
腳上是黑色的中跟皮鞋。大概五公分的跟。她穿上之後高了一截。小腿的线條被跟撐起來了。
她在身上拍了拍。轉了一圈。
「怎麼樣。」
「好看。」
「就一個好看?」
「很好看。」
她笑了。兩個酒窩。
腳踝那條銀鏈子壓在絲襪底下。隱隱約約的。透過黑色的尼龍面料能看到銀色的一條线。
「紅色指甲油白塗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指甲油在絲襪里面。根本看不到。
「脫了鞋能看到。」
「今天又不脫鞋。」
「回家的時候能看到。」
她歪了一下頭。「也是。」
然後蘇青青的臥室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
淡藍色的連衣裙。上禮拜買的那件。方領。袖口到手肘。腰是收緊的。裙擺到膝蓋上面三四公分。
方領的位置。面料從肩膀平過來。在胸口被撐出了弧度。領口不低。但她的胸把面料頂出來了。從正面看的時候。領口的那道直线在胸口的位置彎了。面料繃著。沒有多余的褶。
腰細。裙子收腰的剪裁箍住了她的腰。然後往下到胯。面料順著臀部的弧度滑下去。裙擺到大腿中段。
黑色的絲襪。從裙擺下面開始。一直到腳上那雙黑色中跟皮鞋。
她的腿很直。穿了絲襪之後的質感跟光腿完全不一樣。光腿的時候是白的。穿了絲襪之後帶了一層薄光澤的黑。面料貼在她的腿上。從大腿到膝蓋到小腿。一整條线。順著腿的形狀往下走。沒有一個褶。因為彈力好。面料完全服帖。能看到腿的形狀。大腿前側的弧度。膝蓋的輪廓。小腿一點微微的线條。全看得到。
腳上的新鞋。黑色。尖頭。五六公分的跟。她穿了之後整個人高了一截。小腿收緊了。腳背繃出一條弧线。腳踝那個骨頭比平時更突出。絲襪在那個位置繃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頭發吹干了。黑色的長直發披在肩膀上。化了淡妝。口紅。
手里拎著保溫杯。
林晚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
「阿姨。你這也太好看了吧。」
蘇青青低頭看了看自己。拽了拽裙子的下擺。
「裙子短不短。」
「不短。正好。」
「我覺得有點短。」
「阿姨你都穿過膝襪裙子穿到那個位置的人了。這條長到膝蓋了。一點都不短。」
「那什麼。跟平時穿的不太一樣。」她又扯了一下裙子的腰。「腰有點緊。」
「緊才好看啊。你腰本來就細。」
蘇青青走了兩步。鞋跟在地板上嗒嗒的。她走路的姿勢跟平時不太一樣。中跟的關系。重心往前移了。走起路來屁股有一點點晃。她自己感覺到了。停下。把步子縮小了一些。
「這鞋走路累不累。」她問。
「還行吧。不高。你要是實在不行到時候換個平底的。」我說。
「沒事。能穿。」她又走了兩步。「就是不太習慣。」
她走到陽台門旁邊的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全身。
淡藍色的連衣裙。黑色絲襪。黑色中跟鞋。化了淡妝。口紅。長直發披著。
她看了一小會兒。
「保溫杯放哪里。」
「你帶去干嘛。」
「渴了喝一口。」
「帶礦泉水不行嗎。」
「礦泉水不養生。」
她把保溫杯塞進了一個帆布袋里。挎在胳膊上。
八點五十。我們到了學校。
主操場已經搭了台子。有話筒。有橫幅。“東江大學2028屆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大紅字白底。操場上的塑膠跑道上站了不少人了。男的穿白襯衫的多。女的各種裙子。學士服顏色分了好幾種。藍的黃的紅的灰的。一群一群地到處在拍照。
三十二度。太陽很大。操場上沒有陰涼。
我在E棟門口穿上了學士服。藍色的。計算機學院。戴上學士帽。流蘇在右邊。
蘇青青在旁邊。林晚從袋子里拿出她的學士服。白色的。護理學院。
蘇青青把學士服套上去了。很寬大。淡藍色的裙子露出來一截下擺。從白色學士服的底下伸出來。黑色的絲襪。黑色的中跟鞋。上半身被學士服裹住了。胸口的位置依然撐著。白色面料在那個位置鼓出來。
林晚幫她戴學士帽。蘇青青低了一下頭。帽子扣上去了。流蘇在右邊。
「等一下撥穗的時候從右邊撥到左邊。」林晚說。
「我知道。昨天看了攻略了。」
「阿姨你還看攻略。」
「那當然。萬一搞錯了丟人。」
蘇青青把帆布袋背在學士服里面。保溫杯在學士服左邊的位置鼓出了一個包。
我看到了。
人生指南里的第七十二條。“畢業典禮帶上保溫杯。不管你多大年紀。可以不喝。但要帶。這是你的一部分。”
她真帶了。
那條是我寫的。在那個以為她以後參加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的深夜。
她帶了。我也在。
九點整。典禮開始了。
校長上台講話。說了一些關於青春和未來的東西。聲音從操場前面的大音響里傳過來。有回音。嗡嗡的。蘇青青站在護理學院的方陣里。我站在計算機學院的方陣里。隔了三十多米。
太陽曬著。額頭出了汗。學士服里面的白襯衫後背已經貼在身上了。
校長講了大概二十分鍾。然後是學位授予。各學院依次上台。排隊。撥穗。握手。拍照。
護理學院排在第四個。
蘇青青排在隊伍里。白色學士服。她比旁邊的女生高半個頭。站得很直。不晃。不歪。等著的時候兩只手交疊在身前。
輪到她了。
她走上去。步子比平時小一點。中跟鞋踩在舞台的木板上。嗒嗒的。
導師幫她撥了穗。從右邊撥到左邊。她點了一下頭。說了聲謝謝。握了手。
然後她站在拍照的位置。
從三十多米外看過去。白色學士服。學士帽。手里捏著學位證。陽光從她的左邊打過來。
我拿出手機。拉近了。
她微微笑著。口紅的顏色在陽光下偏暖。
拍了。
典禮快結束的時候大家扔帽子。
一片黑色的學士帽飛上了天。在陽光下面轉。有的扔得高有的扔得矮。有人在喊。有人在笑。
遠處蘇青青也扔了。她扔得不高。帽子轉了半圈就落下來了。被她自己接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帽子。用手指摸了摸帽子上的流蘇。
然後她抬起頭。往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三十多米。人很多。但我看到她了。她也看到我了。
她笑了一下。
操場上陽光很大。三十二度。到處都是人。喊聲笑聲。學士帽還有零星幾頂在天上飛。
她穿著白色學士服。手里拿著學士帽。
四年前她拿著錄取通知書說“媽活了四十年第一次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今天她穿著學士服站在操場上。
我穿過人群走到她那邊。林晚也從觀禮區跑過來了。
三個人匯在一起。操場邊上的梧桐樹底下。有一小塊陰涼。
蘇青青把學士帽戴回頭上。帽子有點歪了。我伸手幫她正了正。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我的手還沒收回來。她的目光順著我的手臂往上。落在我的臉上。
嘴唇上有口紅。偏橘的顏色。
她沒說話。我把手收回來了。
「熱死了。」蘇青青從學士服里面掏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哎。水還是溫的。出門前泡的。里面有枸杞紅棗。你要不要喝。」
最後一句對林晚說的。
「不了阿姨。我有礦泉水。」
「礦泉水不養生。」
林晚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我的嘴角也抽了一下。這話蘇青青說了四年了。
「來來來。我們拍照。」林晚掏出手機。「先拍單人的。阿姨你站那里。對。背後是那個標語。好。」
蘇青青站在那里。手里還拿著保溫杯。
林晚舉起手機。
「阿姨。保溫杯。」
「怎麼了。」
「你能不能先放一下。」
蘇青青看了看保溫杯。又看了看林晚。
「拍完我放。現在放下去萬一被人踩了怎麼辦。八百毫升的。買了好幾年了。」
「那就端著拍吧。」
蘇青青端著保溫杯。另一只手拿著學士帽。白色學士服。淡藍色裙子的下擺。黑色絲襪。黑色中跟鞋。
咔嚓。
然後是我的單人照。然後是林晚的。林晚拉了一個路過的女生幫她拍。她拍的時候把紅色裙子的裙擺提了一下。露出了更多的黑色絲襪。小麥色的大腿在黑色面料底下。陽光照著。那層光澤比室內的燈光下更明顯。
然後是雙人照。我和蘇青青拍了一張。她站在我左邊。我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比我矮了將近一個頭。學士帽的帽簷在她的額頭上投了一小塊陰影。
我和林晚拍了一張。她挽著我的胳膊。靠得很近。她的頭頂到我的下巴。
蘇青青和林晚拍了一張。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白色學士服一個紅色裙子。蘇青青比林晚高三公分。穿了跟之後差不多高了。
兩個人都穿了黑色絲襪。陽光打在她們的腿上。兩雙腿並排站著的時候。顏色的差距很明顯。蘇青青的腿是白皮膚透過黑色絲襪。隱隱約約的白。林晚的腿是小麥色透過黑色絲襪。更深更暖的調子。
同樣的面料。不一樣的底色。
然後是三人的合照。
「同學!幫我們拍張合照好不好!」林晚拉住一個路過的背單反的男生。
男生看了看我們三個。「好啊。」
三個人站在一起。
陽光很好。我站在中間。
蘇青青站在我左邊。挽著我的左胳膊。另一只手端著保溫杯。白色學士服。淡藍色裙子。黑色絲襪。黑色中跟鞋。化了淡妝。口紅。長直發在陽光下面微微發亮。
林晚站在我右邊。挽著我的右胳膊。兩只手都纏在我的小臂上。紅色連衣裙。黑色絲襪。黑色中跟鞋。銀色腳鏈隱在絲襪里。齊肩微卷短發的發尾在風里輕輕晃。
男生舉起相機。
「看鏡頭。三——二——一——」
快門響了。
我看了看那張照片。
三個人。陽光下。操場上。
蘇青青的笑容很好看。她笑的時候嘴角歪向一邊。帶了一點市井氣。口紅襯得她的牙齒很白。眼睛彎著。化了淡妝。但其實跟素顏的時候差別不大。她本來就好看。妝只是把好看放大了一點。
保溫杯端在手里。不鏽鋼的。八百毫升。表面好幾道刮痕。
林晚笑得很開。酒窩很深。她挽著我的胳膊笑到眼睛眯成了縫。
兩個女人都挽著我的胳膊。
沒人知道左邊這個穿白色學士服的女孩是我媽。
沒人知道我們糾纏了十世。
他們看到的就是三個年輕人在拍畢業照。大舅哥。表妹。女朋友。
「這張拍得好。」蘇青青湊過來看。「就是我手里這個杯子有點突兀。」
「不突兀。挺好。」
蘇青青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又低頭看了看那張照片。
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
「存好。別刪了。」
「誰刪啊。」
「你手機內存不是老不夠嗎。」
「這張刪了我跟你急。」
她哼了一聲。把手機還給了我。
趙翔宇終於找到了我們。他從人堆里擠過來。穿著學士服。帽子戴歪了。滿臉汗。他們班也是今天拍畢業照。
「祈哥!我找你半天了!蘇——青青你也在!來來來拍張合影!」
他差不多要叫蘇青青的時候嘴巴卡了一下。
蘇青青的嘴角彎了一下。「來吧。」
趙翔宇站在蘇青青旁邊。挺直了背。我拿手機幫他們拍了一張。
拍完他湊到我耳邊。
「祈哥。四年了。這是我第一次跟你表妹站這麼近。」
「嗯。畢業了嘛。」
「她今天怎麼這麼好看。我是說她平時就好看。今天更好看了。化妝了是不是。」
「嗯。」
「那個你能不能。」
「不能。」
「我還沒說完呢。」
「不用說完了。」
「就一個微信。四年了。祈哥。」
「去。」
趙翔宇被我趕走了。走之前又看了蘇青青一眼。林晚在旁邊笑得不行。
蘇青青看著趙翔宇的背影。
「這孩子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執著。」
「你能不能別叫他孩子。」
「他就是個孩子。」她想了一下。「你也是。」
十一點半。太陽更毒了。操場上的人開始散了。有人在拆橫幅。有人在收椅子。
我們仨離開了操場。走在校園的主干道上。兩邊的梧桐樹投下陰影。比操場涼快多了。
蘇青青脫了學士服。疊好。搭在胳膊上。淡藍色的連衣裙露出來了。
她走在我旁邊。穿著中跟鞋走了一上午。步子有點慢了。
林晚走在我另一邊。手里拿著手機。在翻剛才拍的照片。
「阿姨你看這張。你的裙子跟天一個顏色。」
蘇青青湊過來看。「嗯。是挺好看。」
「我幫你發朋友圈吧。」
「不用了。我沒什麼好發的。」
「你大學畢業了還不發個朋友圈。」
蘇青青想了一下。「那你幫我發。你給我選一張。」
林晚在照片里挑了一會兒。
「就這張。」
是三個人的合照。
蘇青青看了看。「嗯。就這張。」
「配什麼文。」
蘇青青想了很久。
「畢業了。」
就兩個字。
林晚打了“畢業了”。句號。發送。
蘇青青看著手機屏幕。朋友圈發出去了。
然後她把手機揣兜里了。
「走吧。回家。熱。」
我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穿著淡藍色連衣裙和黑色絲襪走在梧桐樹的陰影里。裙擺在膝蓋上面的位置。絲襪從裙擺下面一直延伸到那雙中跟鞋。陽光和陰影交替打在她的腿上。走過陽光的時候絲襪上那層光澤亮一下。走進陰影的時候暗下去。
她的步子不大。走路的時候臀部有一點點晃。
林晚走在她旁邊。跟她勾著手。
兩雙穿著黑色絲襪的腿並排走在六月的梧桐陰影底下。
一雙白的。一雙蜜色的。
四年前第一次給她買絲襪的時候她嫌棄那東西跟保鮮膜一樣。
現在她穿著絲襪化著淡妝端著保溫杯從大學畢業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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