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親媽重回二十歲,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

第三章: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 2024/07/15·星期一·10:00·第一人民醫院行政樓/出租屋·晴·34℃✨’

  上午十點,我坐在學校教務處外面的長椅上等休學手續。太陽已經很毒了,行政樓門口的空調外機嗡嗡地轉,熱風吹在臉上。手機里打開了計算器。

  2024年7月15日到2029年7月15日。1826天。不對,2024是閏年。1827天。也不對,到底怎麼算的來著,這個月過了一半了,要不要減掉……

  算了。就按1825天記吧,取個整。

  1825天。往後每天睜眼都是在倒數。

  這麼一想胃又開始疼了。我揉了揉胃,從褲兜里掏出一塊壓碎了的餅干啃了兩口。早飯沒吃,昨晚那杯涼咖啡現在還在胃里翻酸水。

  教務處的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老師探出頭來,手里拿著我填的休學申請表。“沈祈同學,你這個休學理由寫的是‘家庭經濟困難需暫時外出務工’?”

  “對。”

  他推了推眼鏡,猶豫了一下:“你成績中上,其實可以申請助學金的……”

  “謝謝老師,我考慮過了。”我站起來,盡量讓笑容看著誠懇點,“先休一年,情況好轉了再復學。”

  他看了我兩眼,大概在我臉上看出了某種不接受勸說的倔,把表遞回來讓我補簽了一個名。蓋章,存檔,完事。大學生涯暫停,手續簡潔得讓人覺得可笑。

  出了行政樓,七月的太陽直接把我拍在地面上。我眯著眼掏出手機,查了一下附近的出租屋信息。醫院附近太貴了,一中附近的老城區有幾個選擇。益民小區,步梯五樓,一居室,月租八百。

  八百,我現在銀行卡余額三千四百塊。夠交四個月的房租。四個月之內必須

  找到穩定收入來源,否則就要喝西北風了。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消息,來自一個沒有頭像的陌生賬號,內容只有一句話:“樓下快遞櫃,A07格口,取件碼1015。”

  沒有來源。點進頭像,空白,沒有朋友圈,沒有個人信息。

  我站在原地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快遞櫃在行政樓側面,我走過去蹲下來輸入取件碼。格口彈開,里面是一個A4大小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信息。

  拆開。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身份證件。身份證,戶口本遷移證明,高中學歷檔案。名字是“蘇青青”,照片是我媽今天早上那張二十歲的臉。出生年份做成了2004年,籍貫在一個我沒聽過的鄉下地名。與戶主關系一欄寫著“外甥女”,戶主信息指向我外公那邊一個早就斷了聯系的遠房親戚。

  做得滴水不漏。戶籍信息、學歷檔案、身份證芯片,全部是真實可查的。不是偽造,是憑空創造了一個“蘇青青”的合法存在。

  我把信封收進書包里,深吸了一口氣。那個灰夾克的地府使者,辦事效率確實比人間行政系統高。

  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罵娘。

  從行政樓出來打了個電話給我媽。她還在病房里等我,護士已經給她辦了一套新的入院評估,各項指標全部正常,醫生一頭霧水,建議再做一次全面體檢。

  “寶兒你什麼時候來接媽。”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語氣里有種壓不住的焦躁,“護士一個勁問我怎麼回事,媽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你讓媽說啥?說媽吃了神藥變年輕了?人家不得當媽是神經病……”

  “媽你別急,我下午去接你,出院手續我來辦。”我在公交站牌底下站著,太陽曬得後脖子火辣辣的,“你就說你是我表妹來做體檢的,別的啥都別說。”

  “那你媽那個身份呢?蘇青青呢?四十歲那個?”

  “已經處理好了。”

  “什麼叫處理好了?”

  我嗓子眼一緊。那個“她已經不存在了因為你現在就是二十歲的蘇青青”這句話卡在喉嚨口,怎麼都出不來。不是不想解釋,是物理性地說不出口。地府那條款生效了。

  “就是都安排好了,你別操心。”我咳了一聲掩飾嗓子的異樣,“下午三點我去接你,把你的東西收拾好。”

  掛了電話。公交車來了,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玻璃燙得能煎雞蛋。

  腦子里開始列清單。

  第一,今天下午辦出院,帶她去看房子。益民小區502,八百塊一個月,明天能搬進去。

  第二,工作。網吧夜班,快遞分揀站早班,工地日結。三份工排滿的話一個月收入大概八千到一萬。

  第三,給她報名插班考試。一中高三理科班,九月份開學。檔案已經有了,找關系塞進去或者走正規插班流程,這個得抓緊。

  第四,買保險。意外險,壽命不能出事,我得把她以後幾十年的保障都鋪好。

  第五,寫計劃。她不上學的時候在家干什麼,每天吃什麼,每個月給多少零花錢,未來五年的預算表……

  五年。公交車晃了一下,我的太陽穴撞在玻璃上。疼得嘶了一聲。

  只有五年。

  兜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是我媽發的微信消息,一條語音。點開來,她的聲音帶著碎碎念式的絮叨:“寶兒你中午記得吃飯,別省那幾個錢餓著自己。媽在病房里跟護士要了碗粥,你別擔心媽。對了你晚上別太晚回來,少抽煙。”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媽雖然變成這樣了……但媽還是媽。你別嫌棄媽。”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大腿上,臉朝向窗外。公交車經過建設路,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子被太陽曬得打卷,蟬叫得嗓子都啞了。七月的城市熱得像蒸籠,所有人都在活著,上班的下班的買菜的接孩子的,沒有誰知道這輛公交車後排坐著一個只剩1825天的人。

  我摁滅屏幕,把手機塞回兜里。吸了吸鼻子。

  沒哭。就是鼻子酸。天太熱了,空調風吹的。

  下午去接她。明天搬家。後天開始打工。大後天找學校。

  慢慢來。一天一天的。

  “到站了啊讓一下。”後排大媽拎著西瓜要下車,膝蓋頂了我椅背一下。我起身讓路。大媽走了,留下一股花露水的味道。

  我重新坐下來,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Day 1/1825。

  第 四 章才是重災區。

  “干預組營養方案設計:早餐以雜糧粥為主,搭配一個水煮蛋和適量新鮮蔬菜。筆者建議使用小米、紅豆、薏米三種雜糧,比例建議為2:1:1。”

  到這里還算正常。

  下一段。

  “午餐建議以蒸魚或清燉排骨為主菜。清燉排骨的具體做法如下:豬肋排500g,冷水下鍋焯水去血沫,撈出後另起一鍋加清水,放入姜片三片、大蔥一段、料酒兩勺,大火燒開後轉小火燉一個半小時。注意不要加鹽過早,出鍋前十分鍾加鹽即可。此方法可最大程度保留排骨中的蛋白質和微量元素。”

  我放下了打印稿。

  「媽。」

  「嗯。」

  「這是論文。」

  「對啊。」

  「不是食譜。」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了。走到餐桌這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基本沒有聲音。她彎下腰看我手里那一頁。頭發垂下來了。鉛筆快掉了。她一只手去按鉛筆,腰彎著沒直起來。T恤的後擺提上去了一截。後腰那一條白色的皮膚露出來了。短褲的腰松著,從後面能看到短褲和腰之間有一道縫隙。

  她沒注意。她在看論文上我用紅筆圈出來的那一段。

  「這怎麼了。」她把論文拿起來看。「排骨湯怎麼了。排骨湯就是護理手段。你知不知道老年人蛋白質攝入不足是很嚴重的問題。燉排骨湯是最實際的營養補充方案。」

  「你可以寫‘高蛋白飲食干預’。不用寫具體菜譜。」

  「高蛋白飲食干預說了等於沒說。你告訴張大爺的女兒高蛋白飲食干預她知道什麼意思?你跟她說燉碗排骨湯她立刻就懂了。」

  「你論文的讀者是答辯委員會。不是張大爺的女兒。」

  她把論文啪地放在桌上。

  「我寫的東西就是給人看的。看不懂有什麼用。學術不學術的。」

  我繼續翻。

  第 四 章。數據分析那部分倒是還行。表格做得整齊。數據真實。她在社區實習的時候確實認真記錄了每個老人的飲食變化和指標。這部分不用大改。

  但到了第 四 章第 三 節。

  “患者李阿婆,78歲,獨居。筆者每周二、四入戶進行營養指導。在三個月的干預期間,筆者發現李阿婆存在嚴重的進食意願低下問題,主要原因為‘一個人吃飯沒意思’。針對此問題,筆者在營養指導之外,每次入戶時會陪李阿婆聊天,問她最近看了什麼電視劇,孫子有沒有打電話來。李阿婆的進食量在第三周明顯提升。筆者認為,情感陪伴是營養干預中不可忽視的輔助手段。”

  這段她寫得很好。

  真的。

  不是因為格式。是因為她真的懂怎麼照顧人。她照顧了二十年人。她知道一個獨居的老太太不吃飯不是因為身體的事,是因為一個人。四年大學的課本里沒有一本教她這個。這是她四十年活出來的東西。

  但這是論文。論文不能這麼寫。

  我在這一段旁邊寫了一行紅字:“改為‘情感支持對進食行為的正向影響’,刪除具體對話內容。”

  寫完之後覺得這行紅字很討厭。

  我們改到了十一點多。

  中間她去廚房熱了一壺水。給我泡了一杯茶。給自己泡了保溫杯里的枸杞。回來的時候端著兩個杯子從我身邊過。T恤的下擺蹭到了我的胳膊。

  她重新坐回了沙發。把電腦放在膝蓋上。開始改我標出來的地方。

  她改得很慢。每改一處都要念出來。

  「患者A……這多奇怪。」

  「論文就是這樣。」

  「我都跟張大爺處出感情了。你讓我管他叫患者A。多冷冰冰的。」

  「論文就得冷冰冰的。別加感情。」

  「你以前幫我改數學也是這樣。‘蘇青青同學請注意做題不要帶個人情緒’。」她學我的腔調。

  「你做數學題確實帶個人情緒。你連‘已知條件’都要吐槽‘誰知道這些的又不是我’。」

  她在沙發上笑了一聲。

  她笑起來的時候腳趾會蜷。兩只赤腳擱在沙發邊上。笑的時候十個腳趾一起往下扣了一下。然後松開了。

  「參考文獻那個格式你再幫我看看。我有幾篇不確定。」

  「發到我郵箱。我明天幫你調。」

  「明天來不及。後天交終稿。」

  「那你發。我現在看。」

  她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我的手機響了。郵件。

  參考文獻列表。十七條。前十五條格式沒問題。第十六條。

  「媽。」

  「嗯。」

  「你引用了《養生堂》。」

  「怎麼了。養生堂說的很有道理。」

  「那是電視節目。不是學術文獻。」

  「電視節目怎麼了。里面請的都是專家。」

  「學術論文不能引用電視節目。你引原始文獻。那個專家肯定在期刊上發過論文。你找他的論文引用。」

  她嘆了一口氣。

  「這麼麻煩。」

  「論文就是麻煩。」

  「當年高考數學我都快考及格了。寫個論文比那還折騰。」

  十一點二十。

  她的打字速度慢下來了。

  我在餐桌這邊幫她調參考文獻格式。把養生堂那條刪了,在知網上搜了同一位專家發表的期刊論文,截了圖發給她。讓她按照這個格式引用。

  她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過了五分鍾沒動靜。

  我轉過頭。

  她的頭靠在了沙發靠背上。電腦還在膝蓋上。屏幕還亮著。她的手指搭在鍵盤上沒動。眼睛閉著。

  呼吸均勻了。

  十二個小時。從早上八點到現在。她坐在沙發上改了十二個小時的論文。中間做了一頓午飯一頓晚飯。其余時間全在改。

  她睡著的姿勢不太好。頭歪著。如果這麼睡脖子明天會疼。

  我把電腦從她膝蓋上拿下來。她動了一下。沒醒。我把電腦放在茶幾上。

  她的兩條腿還盤在沙發上。赤腳的。大腳趾上有一個很淺的繭。右腳的腳踝外側有之前穿深紫色襪子留下的一道印。已經很淡了。

  我把她的腿搬下來了。讓她躺平。沙發不長。她的腳擱在了沙發扶手上。T恤在她變換姿勢的時候又往上卷了。腰和肚子露出來了一截。肚子平的。腰窩的位置凹進去。皮膚上有沙發墊的紋路印。她在沙發上坐了太久了。

  我拿了我那件外套搭在她身上。

  搭的時候手碰到了她的後脖子。手背蹭到了她後頸那一層細細的汗。她在沙發上窩著出了汗。後脖子那里有一點黏。

  她的嘴動了一下。

  “參考文獻……”

  說夢話。

  “我幫你弄了。睡吧。”

  “第十六條……”

  “養生堂刪了。換成期刊了。格式對了。”

  她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外套滑下去了一半。

  我把外套重新蓋上。

  然後回到了餐桌這邊。

  把剩下的參考文獻格式調完。第十七條她引用的那個不是規范的作者名錄錄入方式。作者名寫的“陳教授”。我替她查了全名。陳志遠。

  陳教授。

  這個論文就是她。每一頁都是她。帶著她四十年的生活經驗和二十年的照顧別人的本事,硬塞進了學術論文的殼子里。有的地方塞不進去。骨頭湯的做法塞不進去。張大爺的名字塞不進去。養生堂塞不進去。但李阿婆那一段塞進去了。

  寫完最後一條參考文獻。十一點四十。

  沙發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

  桌上的打印稿被紅筆畫得密密麻麻。我把紅筆放下來了。手指頭沾著紅墨水。跟四年前在出租屋里幫她改高考模擬卷的時候一模一樣。紅筆。成摞的紙。她在旁邊睡著了。我在燈底下替她把剩下的改完。

  《蘇青青未來五十年人生指南》2028年那頁寫著:“一月:畢業論文答辯准備,別拖到最後一天。”

  她沒拖。就這個寫論文的架勢來說確實沒拖過。但她每一版初稿都需要我幫她把菜譜刪掉。從大三的期末論文到現在。每一次。

  台燈的光照著打印稿上的紅筆字跡。沙發上的呼吸聲穩定下來了。

  我關了大燈。留了台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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