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8/01/01 · 星期四 · 10：00 · 合租公寓·廚房 · 多雲轉晴 ✨』

　　十點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包了三簾餃子了。

　　廚房案板上擺滿了。豬肉白菜餡。韭菜雞蛋餡。蝦仁的。三種。每一個餃子都捏得嚴嚴實實。肚子鼓鼓的。簾子上一排一排的。

　　蘇青青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圓領毛衣。深灰色家居長褲。腳上穿著深灰色的厚棉家居襪。到腳踝上面一點。毛絨絨的。厚實的。踩在廚房地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袖子挽到手肘。兩條胳膊上沾著面粉。臉上也有。右邊臉頰一道白的。她自己沒在意。

　　奶白色毛衣在家沒穿內衣。胸部的重量把毛衣前面撐出兩個飽滿的弧度。她彎腰在案板上擀皮的時候那兩團東西跟著她的動作晃。每擀一下就跟著顛一下。幅度不大。但穩定。

　　「起來了？去洗漱。晚晚說十一點到。」

　　林晚十一點准時到了。今天穿得隨意。紅白條紋毛衣。深色牛仔褲。白色帆布鞋。進門換了拖鞋。腳上穿著白色短棉襪。

　　拎了一袋橘子和一盒曲奇餅干。

　　「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進來。外套脫了。暖氣熱。」

　　蘇青青接過橘子和曲奇。在林晚臉上看了兩眼。「臉色還行。最近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阿姨。」

　　「那就好。來幫我包餃子。你會包嗎。」

　　「會。我媽教過。」

　　三個人擠在廚房里。蘇青青擀皮。林晚包。我負責端簾子和燒水。林晚包的餃子歪歪扭扭。跟蘇青青包的完全兩個畫風。

　　「晚晚你這個餡塞太多了。煮的時候會破。」

　　「不會的阿姨。我手勁大。捏得緊。」

　　「你看看你捏的。這個口子都沒合上。」

　　「……好吧。我少放點。」

　　煮好了。三碗擺上桌。

　　蘇青青給我碗里夾了六個餃子。給林晚碗里夾了四個。

　　六對四。數學很清楚。

　　林晚什麼都沒說。等蘇青青轉身去拿醋碟的時候，她的筷子伸進盤子里。又給自己夾了兩個。六個了。

　　蘇青青轉回來。目光在林晚碗里掃了一眼。眉毛挑了一下。

　　又給我碗里夾了兩個。八個。

　　林晚抬頭看了蘇青青一眼。然後從自己碗里夾了一個。放到蘇青青碗里去了。

　　蘇青青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著自己碗里那個被林晚夾過來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皮捏得歪歪扭扭。

　　「吃啊阿姨。你自己碗里才三個。光顧著給別人夾了。」

　　蘇青青把那個餃子夾起來。看了兩秒。放嘴里了。嚼了嚼。

　　「你包的。餡確實放太多了。皮都快撐破了。」

　　「好吃嗎？」

　　「……湊合。」

　　我低頭吃餃子。碗里八個。吃不完。但不敢說。

　　飯後洗碗。蘇青青洗。林晚擦。我收。

　　三個人在廚房里傳接碗碟。水龍頭嘩嘩響。林晚擦碗的時候突然把手上的水珠往我臉上甩了一下。

　　「嘿。」

　　「新年彩頭。」她笑著。

　　「你倆別鬧了。碗都要打了。」蘇青青頭也沒回。

　　下午三個人坐在客廳。蘇青青看了一會兒新聞重播。林晚跟我擠在沙發另一頭翻手機。她給我看她同事的跨年照。我沒什麼興趣。但她靠在我肩膀上。頭發蹭著我的脖子。蘇青青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看電視。

　　六點半。林晚的媽打電話來了。催她回家吃晚飯。元旦。家里准備了一桌菜。

　　林晚在門口穿鞋。鞋帶系了兩遍。第一遍松了。解開。重新來。

　　「阿姨再見。餃子很好吃。」

　　「路上小心。跟你媽說新年好。」

　　門關了。

　　蘇青青站在走廊里看著關上的門。

　　「這丫頭。嘴上說接受。鞋帶又系了兩遍。」

　　她走進廚房。給沈祈做湯。

　　晚上八點。新聞聯播看完了。換了個綜藝節目。蘇青青嫌吵但懶得找遙控器了。

　　她坐在沙發左邊。我坐在右邊。中間沒隔墊子。自從那天之後就沒隔過了。

　　她換了個姿勢。半靠在沙發扶手上。

　　然後她的腳伸過來了。

　　搭到了我的大腿上。

　　第一次。

　　我低頭看。深灰色的厚棉家居襪。毛絨絨的。包裹著她的腳。腳型很小。腳掌的弧度在厚棉襪里形成一個柔軟的弧形。腳趾在襪子里微微蜷著。五個小包。一個比一個小。

　　深灰色的棉襪。松松的。厚厚的。表面帶著絨毛的質感。腳踝的位置有一圈松緊。輕輕套著。因為襪子本身軟所以沒有勒出印子。

　　她的腳放在我的大腿上。有重量。很輕的重量。暖的。棉襪傳過來的體溫。

　　她沒看我。看著電視。

　　但她的腳趾在襪子里動了一下。蜷了一下。松開了。又蜷了一下。

　　我的手從沙發扶手上收回來。放在了她的腳踝上。

　　棉襪在腳踝那個位置。柔軟的。手掌扣上去。她的腳踝很細。手指差不多能合攏。

　　她的腳沒有縮回去。

　　電視上綜藝節目在放跨年晚會的重播。主持人在喊倒計時。觀眾在尖叫。很吵。

　　客廳里暖氣管嗡嗡響。窗外面的風把什麼東西吹得刮著玻璃。

　　她的腳趾又蜷了一下。隔著棉襪。在我的大腿上。蜷緊了。松開。

　　我的手在她腳踝上輕輕收了一下。拇指在棉襪表面的絨毛上畫了一下。

　　她還是沒看我。

　　但她另一只腳也伸過來了。兩只腳都搭在我大腿上了。深灰色的。毛絨絨的。並排放著。

　　「你腳涼不涼。」她突然問。

　　「不涼。你的比較涼。」

　　「廢話。我一直手腳冰涼。你小時候冬天都是我把你的腳塞到我肚子底下捂的。」

　　「……你能不能別隨時提我小時候。」

　　「你小時候就是我養大的我提怎麼了。」

　　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模一樣。碎碎念的調子。

　　但兩只腳都在我大腿上。沒有收回去。我的手握著她的腳踝。也沒有松開。

　　新年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