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06/01 · 星期一 · 15：40 · 東江大學圖書館二樓自習區 · 悶熱 ✨』

　　藥理學期末考還有一周。圖書館二樓靠窗那排位子全坐滿了。我下午沒課，過來寫一段代碼，順便看看蘇青青有沒有好好復習。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第二個位子。從樓梯口拐過來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她。

　　六月初的天已經熱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針織短袖，合身的，收了一點腰。圓領口開得不大，但面料貼著身體，胸前兩團弧度把針織面料撐出了飽滿的形狀，隨著她低頭翻書的動作微微起伏。她穿了內衣，肩膀上內衣帶子的痕跡從領口邊緣隱約透出來。

　　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短裙，到膝蓋上方大概一掌。光著腿。夏天熱，沒穿絲襪。腳上一雙白色帆布平底鞋，沒穿襪子，鞋口露出一截光的腳踝。

　　她什麼時候開始穿合身的衣服了。上學期還是那種寬到看不出身材的衛衣。

　　還沒走過去。遠遠看了兩秒。

　　然後注意到她旁邊坐著一個人。

　　男的。護理班的。我見過幾次，個子挺高，戴眼鏡，長相算端正，之前在E棟門口跟蘇青青說過話的那個。他的椅子離蘇青青的椅子很近，近到兩個人的胳膊肘快碰上了。他偏著頭在看蘇青青面前的課本，嘴里在說什麼，手指點在書頁上面，指尖離蘇青青的手不到五公分。

　　蘇青青在聽他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我在書架後面站了五秒。

　　他說完了一段，伸手從蘇青青面前夠過去拿熒光筆。夠的時候胳膊從她面前橫過去，離她胸口的距離很短。蘇青青往後讓了一下。很自然的那種讓。讓完之後兩個人又恢復了之前的距離。

　　我走過去了。

　　把手里的冰美式放在蘇青青面前的桌上。啪一聲，冰塊在塑料杯里晃了一下。

　　蘇青青抬頭看我。「來了？」

　　「嗯。」我拉開她左邊的椅子坐下。不是右邊，右邊坐著那個人。我坐左邊，坐下之後把電腦包放在桌上開始掏東西。

　　「這是我表哥。」蘇青青跟旁邊的男生說。

　　男生朝我笑了一下。「你好。」

　　「你好。」我也笑了一下。

　　然後我把椅子往蘇青青那邊挪了兩公分。

　　不多。兩公分。我的胳膊肘和蘇青青的胳膊肘之間的距離，比他剛才的近了一截。

　　蘇青青沒注意到。她在喝冰美式，吸管含在嘴里，嘬了一口。「怎麼買這麼大杯。」

　　「中杯的賣完了。」

　　「浪費。」

　　男生看了看我們之間的距離。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安靜了大概三十秒，然後開始收東西。

　　「青青，我先回去了。那幾道題你回去看看，不會的微信問我。」

　　蘇青青點頭。「好，謝謝你啊陸同學。」

　　他走了。

　　蘇青青轉過頭看我。

　　「你來圖書館寫代碼？」

　　「嗯。宿舍太吵。」

　　「那你去三樓，三樓安靜。」

　　「二樓也行。」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歪了一下。要說什麼又沒說，轉回去繼續看課本了。

　　我打開電腦敲代碼。

　　敲了五分鍾。余光掃到了桌子底下。

　　她把平底鞋踢掉了。兩只白色帆布鞋歪七扭八地躺在椅子底下，兩只腳光著，交疊著擱在椅子橫檔上。

　　光腳。夏天。圖書館的瓷磚地面涼的。她的腳掌很白，比小麥色的胳膊白了好幾個色號，常年被鞋子蓋著沒曬過太陽。腳趾圓圓的，小小的，整齊地並在一起。

　　然後我看到了。

　　她的腳趾甲上塗了顏色。

　　淺粉色。十個腳趾頭上面都塗了。很淡的粉，在白色的趾甲上透出一點。塗得不太整齊，大腳趾上面的還行，小拇指上面的歪出去了一截。

　　「你塗指甲油了。」

　　蘇青青從課本里抬頭。「啊？」

　　「腳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哦，美玲幫我塗的。說什麼夏天穿涼鞋好看。我說我又不穿涼鞋，她非要塗。」

　　「你穿的是帆布鞋。」

　　「對啊。白塗了。她還說讓我去做個美甲。做美甲要八十塊呢你知道嗎。八十塊夠買兩三斤排骨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腳趾動了一下。把交疊的腳換了個位置。左腳在上面變成右腳在上面。腳趾展開又並攏。塗了淺粉色的腳趾在圖書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柔柔的光。

　　我把目光移回電腦屏幕。

　　代碼。代碼。寫代碼。

　　她的腳趾又動了。在椅子橫檔上一彎一伸。大概是涼的，瓷磚地面傳上來的冷氣讓她不自覺地活動。五個腳趾同時蜷起來，然後慢慢一個一個松開。大腳趾最先松，小拇指最後。

　　我打了一行代碼。看了一遍。打錯了。刪了重來。

　　「你怎麼盯著我的腳看。」

　　我抬頭。她在看我。

　　「沒看。我在看代碼。」

　　「你剛才在看。」她的嘴角又歪了一下。「你不是說美玲塗得不好看嗎。」

　　「我沒說不好看。」

　　「那你覺得好看？」

　　她穿著合身的針織短袖坐在我旁邊，問我覺不覺得她腳趾甲塗了指甲油好看。

　　「還行。」

　　「還行就是好看。」她說。低下頭繼續看課本了。

　　過了一會兒。她的右腳伸過來了。伸到了我椅子底下。腳後跟碰到了我運動鞋的側面。大概是桌子底下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放腳。碰到之後她的腳沒有縮回去，就擱在那里了。腳後跟貼著運動鞋外面的布面，很輕。

　　她在看課本。表情很專注。腳擱在哪里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我看著屏幕上的代碼。那行還是錯的。刪了。

　　沒有重新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