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7/12/21 · 星期日 · 07：30 · 合租公寓·廚房 · 陰 ✨』

　　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旁邊了。

　　被子掀開一半。她那邊的枕頭上有一個頭形的凹痕。廚房傳來鍋鏟碰鍋底的聲音。油煙機嗡嗡響著。

　　我躺了一會兒。天花板上有一道暖氣管滲水留下的印子。昨晚也看過同一個天花板。但昨晚旁邊有她。被子底下她的腳貼著我的小腿。身上還殘留著她的味道。枕頭上也有。沐浴露的桂花味摻著她自己的體溫氣息。

　　地板上什麼都沒有了。昨晚扔在地上的灰色T恤、黑色短褲、淺灰色內褲、兩只疊在一起的黑色過膝棉襪，全被收走了。床單也換了。昨晚那張弄髒的不見了。現在鋪著的是備用的，淺藍色格子紋。

　　她什麼時候起來的。什麼時候收拾的。我一點沒聽到。

　　穿好衣服走到廚房門口。

　　她背對著我站在灶台前。穿著灰色T恤。換了一件干淨的，同款。下面一條深灰色家居短褲。腳上穿了一雙白色短棉襪。以前沒見她穿過這種。之前在家穿的最多的是黑色過膝襪。今天換了。白色。短的。襪口只到腳踝上方一點。有一圈小小的羅紋。她的腳踝露在外面。踝骨在走廊透過來的燈光下微微凸出來。很細。

　　她在炒雞蛋。圍著那條舊的碎花圍裙。系帶在腰後面打了個蝴蝶結。灰色T恤底下沒穿內衣。在家她從來不穿。圍裙遮住了正面。但她彎腰從低櫃里拿平底鍋的時候，側面的弧度全出來了。胸部的重量讓T恤的棉布從內側撐開了一塊。從圍裙和T恤之間的側縫看過去，能看到完整的弧线從腋下一直畫到腰。隨著她彎腰的動作，那團東西在圍裙底下晃了一下。她直起身來的時候又彈回去了。

　　跟昨天一樣的身體。跟昨晚一樣的胸。幾個小時前我的手還托在上面。幾個小時前她的背弓起來的時候這兩團東西在我胸口下面被壓扁了。

　　她頭也沒回。

　　「站著干嘛。洗臉刷牙吃飯。」

　　洗漱出來的時候飯已經擺好了。白粥。荷包蛋。一碟醬菜。一碟花生米。

　　我碗里三個荷包蛋。平時兩個。

　　坐下來吃飯。正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她的筷子夾菜的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喝粥的時候還是那個習慣，先吹三下再喝。嘴唇貼到碗沿的時候往前伸，下唇微微翹起來。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坐的位置。平時她坐餐桌對面。今天坐的是旁邊。折疊餐桌的L型拐角那個位置。離我近了一半。她的胳膊肘幾乎碰得到我的胳膊肘。

　　白色短棉襪踩在椅子橫檔上。腳趾在襪子里蜷了一下。松開了。

　　我低頭喝粥。粥里放了紅棗。她一直嫌我不吃紅棗補血。

　　吃了幾口。她放下筷子。

　　「昨晚的事。」

　　我的手停了一下。「嗯。」

　　「你在外面不許跟任何人說。」

　　「你覺得我會跟誰說。」

　　「我不管你跟誰說不說，我說不許就是不許。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

　　她低頭繼續吃粥。吃了幾口又抬頭看我。眼神跟平時訓我吃青菜的時候一樣。

　　「還有。」

　　「嗯？」

　　「晚晚那邊。」她頓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輕輕點了兩下。「我來說。」

　　我的筷子停了。「你來說？」

　　「我來說。你別插手。」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

　　「媽。」

　　「嗯？」

　　「你打算怎麼跟她說。」

　　她把碗里最後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擦了一下嘴角。

　　「我自己有數。你操什麼心。」

　　她站起來收碗。走過我旁邊的時候，她的手碰了一下我的後腦勺。很輕。指尖蹭過頭發。

　　但今天多停了半秒。手指在我的頭發里多留了半秒。然後收回去了。

　　她洗碗。我坐在餐桌旁看著她的背影。白色短棉襪踩在廚房地磚上走來走去。從灶台到水池。三步。從水池到碗櫃。兩步。她洗碗的動作很用力。水花濺出來了。濺到了她的T恤下擺上。一小塊。她沒管。

　　洗完碗她把圍裙解下來掛到門後面的鈎子上。轉過身。

　　灰色T恤貼在身上。沒穿內衣。胸口的形狀完整地印在棉布底下。兩個弧度。飽滿的。乳頭的位置在布料表面各凸起來一個小點。兩顆。完全當我不存在。

　　昨晚我的嘴含住過那兩個位置。

　　她靠在灶台邊上看著我。兩只手撐在身後的台面上。這個姿勢讓她的胸口往前挺了一些。T恤的布料被撐出了更大的弧度。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沒有。」

　　「那去買點菜。冰箱里什麼都沒有了。排骨。兩根大蔥。一塊生姜。豆腐買一塊嫩的。」

　　「你昨晚說給我燉排骨湯。」

　　她的眼神飄了一下。「昨晚」兩個字讓她的耳朵根微微泛了點色。但她的表情一點沒變。

　　「我說了就會做。你還要我重復幾遍。快去。」

　　我去換衣服准備出門。經過她旁邊。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

　　我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昨晚那些事之後的第二天早上。該說什麼。

　　她大概看出我在糾結。嘆了口氣。

　　「走了走了。磨磨蹭蹭的。外面冷多穿點。」

　　她伸手把0.我衣領翻出來的那個角按下去。手指捏著衣領的布料。按平了。拍了兩下。

　　以前她每天都這麼干。出門前給我整理衣領。二十年的母親肌肉記憶。

　　今天也是。

　　但她的手收回去的時候，手指從我的衣領滑過下巴。指腹擦過下巴上的胡茬。碰了一下。

　　以前不會碰到下巴。

　　她的手收回去了。轉身去擦灶台。

　　「去啊。還站著。」

　　我出了門。

　　樓道里冷。十二月底的空氣從走廊窗戶縫隙里灌進來。我站在三樓的樓梯拐角。靠在牆上。呼出一口白氣。

　　去菜市場的路上我走了平時兩倍的時間。因為腦子里全是剛才廚房里的畫面。灰色T恤底下的弧线。白色短棉襪踩在地磚上。她手指從我下巴上滑過去那一下。

　　排骨。兩根大蔥。一塊生姜。豆腐一塊嫩的。

　　我在菜市場里站了五分鍾才想起來她說的第四樣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