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站姿
『✨ 2025/04/01 · 周二 · 19:30 · 益民小區5棟502 · 小雨 ✨』
四月了。蘇青青穿粉色毛衣的頻率從第一天的「試試」變成了每周三到四次。灰色家居服退居到了洗衣籃被換下那天和還沒洗出來的過渡日。粉色毛衣、鵝黃色衛衣、偶爾白色T恤。她的日常穿搭開始有了顏色。
她自己可能沒注意到。但她經過鏡子的時候停下來看自己的時間從零秒增加到了大約一點五秒。不固定。有時候走過去了又退回來看了一眼領口正不正。有時候用手攏了一下頭發。動作很快。跟她做飯的時候試灶火差不多,確認了結果就走。
今天下午四點放學之後下雨了。小雨。蘇青青沒帶傘。淋著跑到了公交站。回來的時候肩膀和頭發上有一些水漬。粉色毛衣被雨水打濕了兩塊深色的斑。
她進門脫了濕鞋擱在門口。穿著肉色連褲襪的腳踩在干的地面上。襪腳的部位因為鞋子里滲了一點水而顏色深了一個色號,濕了的尼龍面料更加貼合腳面的骨骼弧度,腳趾的形狀透過浸水後變得半透明的面料一個一個清晰地呈現出來。
她嫌地冷,站在門口把連褲襪腳底部分的濕氣用手搓了搓,手掌包著腳掌來回揉了兩下。揉的時候她單腳站著,抬起來的那只腳被她的兩只手捧著,穿著連褲襪的腳趾在她的掌心里蜷縮了一下。她的身體因為單腳站的不穩定而輕微晃了一下,這個晃動從肩膀傳導到了胸部。粉色毛衣底下沒有加內衣——她今天嫌熱沒穿。兩團飽滿的隆起在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往晃動的方向甩了一個弧度,面料被這團重量拽出了一個延遲了零點三秒才恢復的褶皺。
她換了另一只腳。同樣的動作。揉了兩下。穿好了拖鞋。
「淋濕了。去換件衣服。」我說。
「濕一點點沒事。一會兒就干了。」她往里走了。走了兩步又回來了。「我書包里的英語卷子幫我拿出來放桌上。別讓它潮了。」
我從她書包里抽出英語卷子擱在書桌上。她進了衛生間。沒關門。那個破插銷。
她在衛生間里拿毛巾擦頭發。面對著洗手台的鏡子。背對著門外的我。粉色毛衣後背的兩塊雨漬在肩胛骨附近。濕了的面料貼在皮膚上,後背的輪廓比干燥狀態下更清晰了。內衣帶子的位置——沒有。她今天確實沒穿。肩胛骨之間是一片沒有任何橫向織帶打斷的平滑弧面。
她擦完頭發轉過來了。看到我站在門口。
「干嘛?」
「你門沒關。」
「關什麼關。我又不是在洗澡。擦個頭發而已。」她把濕毛巾掛到毛巾架上。經過我身邊往客廳走的時候在走廊里跟我側身擠了一下。走廊太窄了,兩個人正面通過剛好。側身的時候她的胸口從我的手臂前面擦過去了。沒穿內衣的粉色毛衣底下那兩團柔軟的重量帶著走路的慣性在接觸到我手臂的那個瞬間產生了一個微小的形變,然後彈回原狀。
「讓讓。」她說。已經走過去了。
她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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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西紅柿雞蛋。炒青菜。饅頭。蘇青青的廚藝在這半年里進步了。西紅柿雞蛋的湯底比以前濃了。她發現了一個技巧是先把西紅柿炒出汁再倒蛋液。
吃飯的時候她把剩下的部分下午做的數學專項訓練攤在了桌上。邊吃邊看。
「你吃飯的時候別看卷子。」
「我邊吃邊看時間效率高。」
「你邊吃邊看消化不好。」
「你管得也太寬了。」她嘴上說著但把卷子翻到了下一頁。
她做的是數列專項。等比數列的通項公式她已經背住了。求和公式也掌握了。但應用題的變形一多她就暈。
「這道題你看看。」她把卷子推到我面前。一道等比數列求和的變形題。
我看了一眼。「你把公比代進去之後分子分母同時乘以q試試。」
她拿鉛筆算了。鉛筆橡皮端又抵在下唇上了。蹭了兩下。算完了。
「對了。」
「嗯。這類題的思路是固定的。你把這三道類型題標注一下以後遇到同類的直接用這個模板。」
她翻鉛筆。鉛筆在她手指間轉了一圈。她不會轉筆。鉛筆從食指和中指之間滑出去了,掉在了桌上。彈了一下。滾到了桌子邊緣。
我伸手接住了。遞給她。遞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上有鉛筆灰。指腹是粗糙的。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任何顏色。做了四十年家務的手指形狀,但是二十歲的皮膚彈性。
「謝了。」她接過鉛筆繼續做題。
九點半。她做完了數列訓練。十道題對了七道。比上周進步了兩道。
她站起來伸了個腰。粉色毛衣的下擺提上去又落下來。然後她走到陽台上去收衣服。今天下了小雨。晾衣架上的衣服沒完全干。她一件一件摸了摸。
「內褲干了。T恤沒干。你的褲子也沒干。明天再晾一天吧。」
她把干了的衣服收下來疊好。收到她自己的一件白色純棉內衣的時候她拿在手里疊了疊。這次她把內衣疊好之後拿在手里的姿勢更自然了。沒有刻意遮擋也沒有刻意展示。內衣的罩杯弧度在她手里折疊成了一個緊湊的小方塊。E到F罩杯的規格即使折疊之後也比林晚同類型內衣的折疊體積大了差不多一倍。
她把衣服抱到臥室區域放在了整理箱上。然後她回來了。坐在書桌前面又看了一會兒錯題。
「二模在四月中旬對吧。」
「嗯。四月十二號。」
「還有十一天。」她掰了掰手指。「數學我爭取考到五十五。」
「你一模五十二。三分的目標太保守了。」
「穩一點。萬一退步了呢。」
「你不會退步。數列你上周到現在對了七成了。立體幾何也穩了。只要選擇題再多對一道就是多三分。」
她看著我。看了兩秒。然後嘴角翹了一點。
「你這個人說話有時候挺靠譜的。有時候又不靠譜。」
「哪次不靠譜了。」
「你上次說我做的排骨跟林晚的差不多。明明我的好吃多了。」
她把這件事記了兩個星期了。
「行。你的好吃。話梅排骨天下第一。」
「你現在說也晚了。」她哼了一聲。站起來了。「睡了。明天早上六點打太極。你也起來跑步。」
十點。燈滅了。她面朝牆。三秒。呼吸均勻了。
我躺在折疊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一個四方形的光斑。林晚的消息在晚上八點的時候發過來的。我到現在才看。
「我查了。」
「查的什麼。」
過了十分鍾她回了:「怎麼用嘴。看了好幾個視頻教程。」
又過了三十秒:「好緊張。但是想給你試試。」
再三十秒:「下次見面的時候。」
最後一條是一個表情。一只貓把臉埋在了爪子里。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窗外的小雨還在下。雨聲打在陽台晾衣架上那些沒干的衣服上面,發出不均勻的滴答聲。
蘇青青的呼吸聲從三米外均勻地傳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