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的題了。函數的單調性。
“第七題我不會。”
“哪個。”我拉椅子坐到她旁邊。桌面很小,兩個人的距離大概三十厘米。
她身上洗發水的氣味更近了。
“這個。判斷f(x)等於x的三次方在R上的單調性。”
“你先畫個圖。”
她拿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线。從左下到右上,歪歪的,中間還拐了個彎。
“這是什麼。”
“x的三次方的圖像。”
“x的三次方長這樣?”
“不長這樣嗎。”
她認真地看著那條彎彎曲曲的线,表情很嚴肅。
我拿過她的鉛筆,在旁邊重新畫了一條三次函數的標准圖像。S形的曲线,從第三象限穿過原點到第一象限,沒有拐點。畫完遞回去。
“哦。原來是這樣。”
“你上課的時候老師畫過。”
“上課的時候媽在想晚飯做什麼。”
這句話她說得理直氣壯。我揉了一下太陽穴。
“行。我重新講。你看這條曲线,從左往右一直在往上走,對吧。沒有任何地方是往下掉的。所以它在整個R上都是遞增的。這就是單調遞增。”
“那單調遞減就是一直往下走?”
“對。”
“那要是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呢?”
“那就分段討論。哪段遞增哪段遞減,分開寫。”
她點了一下頭,低頭在草稿紙上寫答案。寫到一半停了,側過臉看我劃的那條曲线,腦袋湊過來。
她一湊過來,整個上半身往我這邊傾。T恤的圓領口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往前墜,布料和皮膚之間出現了一道弧形的縫隙。台燈的光從側面照進去,鎖骨下方到胸口之間那一大片陰影向內收窄又加深,棉質背心的領口也跟著松了,露出內側一段弧线。膚色很白。上面還有兩三顆細小的水珠,大概是剛才洗完澡沒擦干淨。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坐直了。”我把紅筆拍在桌上,聲音比預想的大了一點。
她被嚇了一跳,直起身子,領口回到了該在的位置。
“干嘛啊。嚇死媽了。”
“彎著腰寫字對脊椎不好。坐直了寫。”
“你突然拍桌子誰不嚇一跳。”她嘟囔了一句,但確實坐直了。背挺起來之後T恤的布料被拉平,胸口兩道弧度的輪廓反而更分明了。只是領口不再往前墜,看不到里面的東西了。
我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五厘米。不多。再多她會注意到。
接下來做到第十二題。她的負號又丟了兩次。
“蘇青青同學。”我拿紅筆把那個丟掉的負號圈出來,畫了個大叉,“你跟負號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我沒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沉默了三秒,“確實丟了。”
“這是第幾次了。上次十五道題丟了四次負號,今天十二道題丟了兩次。從概率上來說有進步,但這個進步幅度非常可疑。”
“你能不能正常說話。什麼概率。什麼可疑。”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不是不會,是手比腦子快。腦子里知道有負號,手寫的時候跳過去了。以後每寫一步,停一秒,檢查一遍負號。”
她盯著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大叉看了一會兒,嘴唇抿了一下。
“行。”
做到第十五題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她的眼皮開始打架,鉛筆在紙上劃的速度越來越慢。寫著寫著頭往前一點,又猛地抬起來,像課堂上打瞌睡被老師發現的學生。
“最後一題。做完睡覺。”
“嗯……”她勉強把最後一題寫完了。答案是錯的,定義域少了一個端點。
但我沒有再圈紅叉。收了卷子放在桌角。
“你的手。”
她突然伸過來抓住我的右手。
我沒反應過來。她把我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湊近了看食指上那道裂口。
指縫之間還有沒洗干淨的水泥灰,指節上有工地干活磨出來的老繭,繭子邊緣起了皮。
她的指腹按在我食指旁邊,輕輕地碰了一下裂口的邊緣。
“疼不疼。”
“不疼。”
“騙人。”她松開手,站起來走到冰箱旁邊,從上面的抽屜里翻出一管東西。
護手霜。之前我給她買的那管,她自己舍不得用。她擰開蓋子,擠了一截在自己指尖上,然後又伸手過來。
“手給我。”
“不用。”
“手給我。”語氣沒有商量余地。
我把手遞過去了。
她把護手霜塗在我的手背上,指腹沿著手指一根一根地抹勻。到裂口的地方繞開了,怕抹進傷口里刺痛。她的手指比我的細很多,指尖的溫度偏涼,在我粗糙的指節上一寸一寸地滑過去。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要緊的事。
我坐著不動。看著她低著頭給我塗護手霜的側臉。台燈把她的睫毛投在臉頰上,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以後去工地戴手套。”她頭也不抬,嘴巴已經開始碎碎念了,“你看你這手,跟砂紙似的。二十歲的人手上全是繭子像什麼話。還有你的眼睛,你看看你眼睛里的紅血絲,你到底睡了幾個小時。你要是累壞了媽怎麼辦……”
她頓了一下。
大概是意識到了最後半句話的分量。但她沒改口,只是把護手霜的蓋子擰回去,放在桌上。
“明天這個時間,繼續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