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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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08·周六·16:30·益民小區5棟502·多雲轉陰✨’
三月進入第二周,距離一模還有七天。蘇青青這幾天的狀態比月初好轉了些,自打失眠那一晚過後,她沒再犯過毛病,做題的頻率也跟著上來了。每天晚自習回來,她還要再刷半小時題才肯睡。我把她的熄燈時間從十一點寬限到了十一點半,她滿意了不到三秒,又得寸進尺地開始爭取十二點,被我無情否決。
今天是周六,下午。出租屋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林晚今天沒來,說是被她媽拉去親戚家吃飯了。
我坐在電腦前做編程外包,是個連鎖便利店的進銷存系統,工程量不小,預算八千。這幾個月,外包帶來的收入在穩定攀升,上個月到手有六千多。工地我徹底不去了,網吧的夜班也減到了一周三次。蘇青青注意到了我回家的時間變早,被我用“接了個大項目在家做”搪塞了過去。
蘇青青從書桌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兩只胳膊舉過頭頂時,灰色家居服的下擺隨之往上提了一截。這個畫面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每一次,腰部那截白皙的皮膚都會在她舉起和放下胳膊的幾秒鍾里,短暫地暴露在空氣中。我的眼睛總會在那幾秒里自動完成一次信息采集,而後迅速收回視线。
她走到廚房去燒水,把水壺放上灶台。伴隨著“嗞啦”一聲,幽藍的火焰點燃了。她在灶台邊等水開,雙手撐著灶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這個角度讓灰色家居服的背部面料微微收緊,臀部的輪廓從松垮的下擺底下凸顯出來,將棉褲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她的站姿重心偏向左腳,右腳腳後跟微微離地,拖鞋只有前半截踩在腳上。這個隨意的姿勢,讓她的右側臀部比左側略高了一點點,勾勒出一條不對稱卻帶著微微傾斜角的曼妙曲线。
水開了。她倒好熱水,保溫杯里泡著紅棗和枸杞。蓋上蓋子,她端著杯子走回客廳,經過我身後時停下了腳步。
“你一坐就坐了一下午,脖子不酸嗎?”
“還行。”
“還行什麼還行,你看你肩膀都弓成什麼樣了。”她把保溫杯擱在書桌角上,然後站到了我身後。
兩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開始揉捏。
她揉肩的手法,屬於那種沒有任何技巧且力度完全不對的野路子。手指死死掐在肩膀和脖子交界處的肌肉上,使出了跟她擰干毛巾差不多大的勁,關節都被按得“咔咔”作響。
“媽,你輕點。”
“你這肌肉硬得跟石頭似的,不使勁根本揉不開。”
她的手指從肩膀移到了後頸,掌心覆在後頸的皮膚上。她的手是溫熱的,剛端過保溫杯的手掌還殘留著茶水的溫度。指腹按壓在頸椎兩側的肌肉上,自上而下推拿了兩下。
接著,她的拇指劃過了後頸根部的那塊皮膚。
劃過的時候,她的指甲邊緣不經意間擦過了頸根與發際线之間的一小段敏感區域。
我的後頸產生了一陣反射性的收縮,肌肉倏地繃緊了一下。
她察覺到了,手上的動作一頓。
“怎麼了?是不是按疼你了?”
“沒有,有點癢。”
“癢?”她的手並沒有收回去,拇指依舊停留在後頸的那個位置。她猶豫了零點幾秒,然後繼續揉了起來。這次的力度放輕了些,但拇指在後頸根部的移動軌跡卻變了——不再是直上直下的推按,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小幅度的、畫圈般的摩挲。
大概持續了五六秒。
然後,她的手指停住了。
是因為她的指尖傳回了一種異樣的觸感。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後頸根部的皮膚在她拇指的摩挲下,泛起了一層極細小的顆粒。是雞皮疙瘩。
她的手從我後頸上迅速撤離,動作比正常收手快了半拍。
“行了,你自己揉吧,媽手酸了。”
她走開了,徑直走向陽台。走出兩步後,我余光瞥見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互相蹭了兩下。那動作像是在確認剛才指尖殘留的觸感,又像是在極力消除著什麼。
她站到陽台上,一把拉開窗戶。三月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她就那麼站在窗邊,吹了大概三十秒的冷風。
然後轉身回來,走到書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鉛筆,翻開數學書。
“那道三角函數的應用題,你晚上給我講一下。”她說,語氣已經恢復到了正常的頻率。
“哪道?”
“昨天做錯的那道,sin2θ那個。”
“行。”
我轉回視线,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代碼界面還亮著,光標在末尾閃爍。後頸根部的觸感卻依然殘留著,她拇指畫出的那個小圈,溫度還沒有完全散去。大概還需要一分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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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菜單是一條清蒸黃花魚,一盤西紅柿炒雞蛋,配大米飯。兩個人在折疊餐桌前面對面吃著。
她今天蒸的魚比上次有進步,火候拿捏得准,魚肉不柴。她用筷子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直接放進我碗里。
“魚腹刺少,你吃這塊。”
“我自己夾。”
“我給你夾怎麼了?嫌棄你媽的筷子髒?”
“沒有。”我夾起吃了,確實嫩。
她看著我咽下那塊魚,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然後她自己夾了一塊魚背肉。魚背刺多,但她吃魚的手法極為熟練,筷子在嘴里靈活地轉了兩下,就把刺挑出來吐在了碗邊。這是四十年練出來的吃魚技巧。
“林晚上次帶來的排骨,你吃了沒有?”她突然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吃了,熱了當那天晚飯吃的。”
“好吃嗎?”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比我做的好還是不好?”
“差不多。”
她輕哼了一聲:“差不多。那好。”
她低下頭繼續扒飯,吃了兩口後,又抬起頭開口了。
“明天我燉排骨。用我的做法燉,你比比到底哪個好吃。”
“行。”
她的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碗沿:“我燉的排骨可是放了話梅的,你不知道吧?話梅解膩,連食堂的劉阿姨吃了都說好。”
她開始如數家珍地盤點自己做飯的優勢。話梅排骨是她的拿手招牌菜,這一點她心里門兒清。
飯後她負責洗碗,我負責擦桌子。擦完桌子,我走到廚房門口,把抹布扔進水池里涮洗。她在旁邊洗碗,兩個人就這麼在廚房僅有兩平米的逼仄空間里擠著。
這是常態。
她洗碗時側了側身,好讓我夠到水龍頭。側身的那一瞬間,她的胯骨不經意間碰了一下我的大腿。碰完後,她還嘟囔了一句:“你胳膊長得跟猩猩似的,別擋路。”我依言往後退了半步。她繼續洗碗,飛濺的水花落在她灰色家居服的前襟上,暈染出幾個深色的斑點。
洗完碗,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漬。轉過身來時,正好面朝我的方向。距離極近,畢竟廚房就這麼大。她的臉距離我的下巴只有十來公分,抬起頭看我時,頭頂的廚房燈光打下來,讓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了兩小截淡淡的陰影。
“你好像長高了一點。”她說。
“沒有,是你縮水了。”
“縮什麼縮,我165的身高三十年都沒變過。”她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側過身從我旁邊擠出了廚房。擠過去的時候,她的胸口從我的手肘前側滑了過去。接觸的面積不大,但通過手肘外側傳遞回來的那個柔軟且帶有彈性的壓力信號,卻在我的神經末梢里足足停留了大約兩秒。
她走出廚房,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水,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級別的身體接觸。在她的座標系里,這種接觸的性質大概跟被門框不小心碰了一下沒什麼兩樣。
晚上八點,她開始做題。我給她講那道sin2θ的應用題,足足講了三遍。第一遍,她在公式變換的那一步卡殼了;第二遍,她在代入數據時把負號弄丟了;
到了第三遍,終於算對了。
“終於。”我如釋重負地放下了紅筆。
“不許說終於。你到底有沒有當老師的基本素養?你應該說‘蘇青青同學進步了,值得表揚’。”
“蘇青青同學進步了,值得表揚。”我毫無感情地復述。
她瞪了我一眼,隨後嘴角一歪,露出一種透著股市井氣的好看笑容。
“言不由衷。你這個人,說句好聽的話簡直跟便秘似的。”
“隨遺傳。”
“你說誰便秘!”她拿起鉛筆,朝我頭上敲了一下。沒使勁,筆杆碰到頭發,發出一聲極輕的“篤”。然後她干脆利落地合上了數學書,“睡了。明天早上六點起來打太極,你也得起來跑步。你最近運動量太少了。”
“我不跑。”
“不跑也得跑!你看你那個肩膀都弓成什麼樣了,現在不運動,以後老了肯定駝背。”
“我才二十二。”
“二十二不知道保養,四十二就來不及了。”
說完,她麻利地鑽進被窩,面朝牆壁。不到十秒鍾,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鋼鐵般的睡眠系統已然上线。
我收拾好桌面,把紅筆和草稿紙歸攏整齊。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晚發來的消息。
“排骨好吃嗎?我特意放了一點點糖。”
我敲下幾個字回復:“好吃。不過明天媽說要燉話梅排骨。”
林晚秒回了一個表情包:一只貓豎起了充滿戰斗欲的耳朵。
緊接著又跟來一條:“投喂大戰正式開始了是嗎?”
我沒再回復,直接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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