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新聞聯播
『✨ 2025/10/25 · 周六 · 18:30 · 益民小區5棟502 · 多雲/16° ✨』
蘇青青回來了。
每個周末她都回出租屋住。說宿舍的床硬。說食堂的飯不好吃。說室友夜里磨牙。說了一堆理由。其實就是不習慣一個人待在宿舍里。在出租屋住了一年多了。這地方雖然破,是她的地盤。
她到家第一件事把書包扔在沙發上。第二件事換衣服。
臥室門沒關。她背對著客廳,把身上的衛衣從頭上脫了下來。露出整個後背。皮膚白。脊椎是一條淺淺的溝。蝴蝶骨在肩胛的位置微微凸出來。
她穿了內衣。白色的。扣子在背後。兩條肩帶從肩膀上方往下延伸,勒出兩條淺淺的紅印子。那玩意兒不舒服。E罩杯的純棉內衣對她來說一直不太合適。肩帶勒。底圍緊。她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東西脫掉。
她伸手到背後。手指撥了兩下。扣子解開了。
內衣松了。從肩膀上往下滑了一截。她兩只手把肩帶褪下來。整件內衣從身上掉下去了。手接住。扔到床上。
兩團肉從束縛里解放出來。沒了內衣托著。整體往下沉了一點。形狀從聚攏的半球變成了自然的水滴。她背對著我。但從側面的角度能看到從腋下鼓出來的一截弧度。圓的。往前挺著。比穿著內衣的時候更大一圈。
她拿了一件灰色的寬松T恤套上。
T恤很大。領口寬。一邊肩膀露出來了。布料在胸口的位置被撐出兩個明顯的弧度。沒有內衣。布料直接貼著皮膚。每一個形狀每一條线都透過薄薄的棉面料印了出來。兩個圓鼓鼓的突起把T恤前面撐得滿滿的。中間那條縫的位置面料往里凹進去一條线。
她轉過身來。
正面。
更明顯了。
兩個乳頭的位置。布料上兩個小小的凸點。很清楚。灰色的面料在那兩個點上繃了一下。她走路的時候兩邊跟著步伐輪流晃了一下。左邊先動。右邊跟著。幅度不大。但因為沒有內衣兜著。每晃一下都能看到完整的運動軌跡。從上往下。再彈回來。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彎腰往里看。
T恤領口往前墜了。
從我坐的沙發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彎腰的側面。領口松了之後整個胸口的東西都垂下來了。兩團肉懸在T恤里面。貼著布料的內側。形狀在領口的縫隙里隱約可見。深色的溝壑。皮膚的顏色。底部的弧线圓得像是畫出來的。
她直起身。拿了一棵白菜出來。關上冰箱門。
轉過頭。
「看什麼呢。」
「沒。」
我把目光移到手機上。
她走過來。把白菜放在桌上。在我旁邊坐下了。盤腿。T恤的下擺在大腿上堆了一截。她的腿從短褲下面伸出來。白的。沒穿襪子。光著腳。腳趾頭在沙發墊上蜷了一下。
「今天在宿舍被笑了。」
「怎麼了。」
「看新聞聯播被笑了。」
「在宿舍看新聞聯播?」
「怎麼了。關心國家大事怎麼了。」她拿起遙控器。按了兩下。電視開了。直接跳到新聞頻道。「那幾個丫頭,一到晚上就追星看綜藝。我說你們不看看新聞了解了解國家政策。她們就笑。」
「她們笑什麼。」
「笑我老氣。」她嘴角撇了一下。「說我像她們奶奶。」
「那你確實挺像的。」
「沈祈你嘴巴給我放干淨點。」
她伸手拍了我後腦勺一下。力氣不大。手掌拍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雪花膏的味道。
「我就是覺得年輕人不關心時事不好。」她縮回手。聲音低了一點。「以前我在家每天都看的。」
以前。
她說的以前是真正的以前。四十歲的蘇青青坐在出租屋的舊沙發上守著十九寸的小電視看七點新聞聯播。那是她每天最安穩的半小時。
「隨便看。想看就看。她們笑就笑。」
「嗯。」
她沒說話了。眼睛盯著電視。新聞聯播的藍色背景映在她臉上。她的嘴角有點往下彎。
不高興。
不是因為被笑。是因為被提醒了她和周圍人不一樣。她沒法跟室友追同一個明星。沒法聊同一部劇。她泡枸杞的時候別人喝奶茶。她看新聞聯播的時候別人看選秀。她活了四十年。靈魂裝在一個二十歲的殼子里。那些同齡人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她需要裝出來才行。
她裝不來。
「表哥。」她現在有時候就算是私下里也會這樣叫我。
「嗯。」
「你說我是不是太格格不入了。」
我轉頭看她。
她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光著腳。灰色T恤。沒穿內衣。手機里新聞聯播的光打在她臉上。她二十歲的臉上有一種不屬於二十歲的表情。
「你就是你。」
「什麼意思。」
「你喜歡看新聞聯播就看。喜歡泡枸杞就泡。喜歡碎碎念就碎碎念。別人怎麼看你管那麼多干嘛。」
她看了我兩秒。
嘴角慢慢彎起來了。很小的弧度。
「嗯。」
她把腿縮到沙發上。身體歪了一下。靠在了沙發靠背上。姿勢松了。T恤的領口又往一邊滑了一截。整個左邊肩膀露出來了。很白。鎖骨下面的那條线清清楚楚。胸口的布料因為她側躺的姿勢往一邊擠了。左邊的那團肉在布料底下被擠到了中間偏右的位置。形狀從圓變成了橢圓。往右邊鼓出來一截。布料繃得很緊。能看到皮膚的顏色透過來了。
「你把衣服拉好。」
「拉什麼。」
「領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T恤領口往左邊拽了拽。拽完又松了。肩膀還是露著半邊。
「在家穿什麼不穿什麼關你什麼事。」她頭也沒抬。眼睛繼續盯手機。
「你好歹把內衣穿上。」
「勒得慌。回家就脫了。我在家一直都是這樣的。」她終於轉頭看了我一眼。「你又不是外人。你小時候媽天天……」
她停了。
嘴巴張著。後面半句話咽回去了。
兩秒。
「我從小就是這樣的。在家不穿那玩意兒。」她改了口。聲音自然了一點。但耳朵根紅了一截。
她把臉轉回去對著電視。
新聞聯播放到了國際新聞。她盯著畫面。手指頭在沙發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
我也把目光移回手機。
屏幕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眼角余光里她的灰色T恤。沒有內衣的胸口輪廓。露出來的肩膀。
“你小時候媽天天”。後面是什麼?天天給你洗澡?天天抱著你?天天什麼都沒穿過?
二十年來她在家從來不穿內衣。因為沒有需要穿的理由。家里就她和兒子。兒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覺得不需要回避什麼。
她現在還覺得不需要。
但她的身體是二十歲的,現在應該是二十一歲了。
我是她兒子。
她是我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