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
“咔嚓——”
樹枝斷裂的脆響像一記驚雷劈進車廂。肖君的身體瞬間繃緊,她一把推開還
沉浸在情欲中的吳宇,銳利的目光掃向後視鏡。鏡中映出一個胡子拉碴的瘦弱男
人正貓著腰靠近,那雙眼睛里閃爍著貪婪與危險的光芒。
“別動。”她低聲喝止正要抬頭的吳宇,手指已經按在了啟動鍵上。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但肖君沒有立刻踩下油門。她的目光在儀表盤和後視
鏡之間快速游移——車牌太顯眼了,文A·666822,整個文山市商界誰不認識這個
號碼?如果現在逃離,對方很可能會記下車牌追查……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猶豫間,於六已經晃到了駕駛座旁,髒兮兮的手指“咚咚
”敲響了車窗。
“美女,好雅興啊?”沙啞的嗓音透過玻璃傳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諂媚和威
脅。
肖君深吸一口氣,指甲幾乎要掐進方向盤的真皮包裹里。她迅速權衡利弊,
最終緩緩降下車窗,只露出一條縫隙。
“有事?”她的聲音冷得像冰,與方才的柔情蜜意判若兩人。
於六咧嘴一笑,黃褐色的牙齒間叼著半截煙頭。他故意彎下腰,視线越過肖
君,色眯眯地打量著副駕駛上臉色煞白的吳宇:“要是我沒看錯,里邊這位還是
未成年吧?美女玩得挺野啊……”
吳宇的手指死死攥住安全帶,胸膛在不住的起伏著。他想說些什麼,卻被肖
君一個眼神制止。
“你想要什麼?”肖君單刀直入,右手悄悄摸向扶手箱。
於六敏銳地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立刻變了臉色:“別亂來,美女!”他壓低
聲音,卻掩不住其中的狠厲,“我沒別的意思,就想請您送我一程,但要是您不
配合……”他晃了晃腦袋,“後面會發生些什麼,不用我說您也明白。”
肖君眯起眼睛——她已想到對面這個人應該和前幾天萬泉崗重新出現的色狼
有關
:看來他這是被警方盯上了,所以想借自己的車脫身。
“快點,美女,把車門打開讓我上去”於六眼見對方並不服貼,於是便再度
恫嚇著,可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樹林深處突然又傳來一陣枯枝被踩斷的聲響。
於六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回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操!白毛?!”他咒罵一聲,本能地後退兩步。
肖君順著他的目光從車窗里探出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正大踏步
的從樹林中走了出來,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意和其腦門上那撮顯眼
的白色挑毛相互交映透出了一種極為讓人發瘮的感覺。
“於六,你他媽可真會躲啊。”白毛的聲音陰冷得像毒蛇吐信,“讓老子一
通好找”
他在放著猛話的同時,目光恰好落在降下車窗的肖君臉上。就那麼一刹那,
白毛的表情從凶狠突然變成了謙恭。
“肖……肖姐,不,肖總?”他的聲音突然結巴起來,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
也抽了出來,不知所措地在褲縫上蹭了蹭,“您怎麼在這……”
肖君也認出了此人。畢竟在文山道上無人不知他的名號。不過此刻這個凶名
在外的煞星卻像個見到偶像的中學生一樣面對著肖君手足無措。
“孫均?真巧啊,居然在能碰上你”
肖君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笑容,她從白毛的表情中看出了對已有利的
端倪,幾乎在瞬間便調整好表情並微微揚起下巴向對方打著招呼
可就是不經意發出的稱呼卻讓白毛心里一暖,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正式的叫
他的的名字了。有這麼一刹那白毛感覺有點耳根發紅,但做為一個職業殺手,白
毛始終牢記自己的職責所在:“對不起肖總,打擾您了……我很抱歉。”他簡短
的說著話的同時,徑直越過了汽車。
於六見狀不妙,轉身就要逃跑。但白毛既已見獵物,那能再容他逃脫,一個
箭步衝上去揪住他的後領:“算你小子運氣,我不想在肖總面前見血,容你多活
幾分鍾”他小聲嘀咕完,就像拎小雞一樣提起於六朝著另一側的樹叢走去。
“等等。”肖君突然開口,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她推開車門,優雅地邁出
那條裹在絲襪中的長腿。高跟鞋踩在積雪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紫色連衣裙在寒風
中微微飄動。
白毛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眼睛卻不受控制地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肖君緩步走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隨風飄來,讓這個刀口舔血的漢子呼吸都變得
急促。
“孫均,”肖君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紅唇微啟,“這位兄弟得罪你
了?”
白毛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解釋:“這個,前天城中村的事您應該聽說了
吧,就是因他而起的,所以按規矩,我必須處理掉他……”
肖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再一掃只見於六此刻臉上已無半點血色。
:“江湖自有江湖的規則”肖君淡淡的說道。“不過……”她突然壓低聲音:
“這種打打殺殺的生涯你就真沒感到過累嗎?”
白毛愣住了,那原本掐在於六脖子上的大手不自覺的猛一收緊。
“唔唔”於六痛得眼前發黑,但又無法大聲呼喊只能拼命張大嘴巴發出幾聲
悶哼。似乎是在向肖君求救,但肖君並不理會只是徑自走回車內,已經在副駕駛
座上坐直了身的吳宇無比驚恐的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別出聲”肖君小聲吩
咐了一句,隨後便發動了汽車。
白毛眨了眨眼睛,突然甩動手臂,把於六狠狠扔在雪地上
“快點滾,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他低聲嘶吼著。
於六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死中得活,慶幸之余甚至都顧不得站起來,就那樣手
足並用連滾帶爬鑽進了不遠處的樹叢里。
在小路的另一邊紅色奔馳正在緩緩駛離。車內的吳宇好奇的扭頭回看著那個
仍然屹立在路邊的高大身影。剛剛白毛的舉動徹底把他給搞懵了
:聽對話,這人應該是個殺手,可他為什麼會放過目標呢?
正當吳宇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一旁的肖君突然丟過來一句話
“別看了,小心給自己惹上麻煩”
“哦”吳宇扭回頭重新坐好,看了看肖君,嘴唇動了幾下想問點什麼但最終
還是選擇了沉默。
“哼”肖君微微頷了下頭:這小家伙倒挺機靈的,看來還真是孺子可教呢!
她在心里竟突然轉過了想要培養一下吳宇的念頭。
“今天的事,忘掉它。”她的聲音很輕但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堅決。
吳宇一聲不吭,好像沒聽見似的,就那麼安靜的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但他的
手卻緊緊攥著安全帶,直至勒出深深印記,肖君依舊是聲色不動,她熟練的把車
駛進了主干道,朝著自家別墅方向開去,
“那個……人,好像對您有些敬畏?”沉默許久後,吳宇終於還是小心翼翼
的提問。
肖君嘴角一抽:“我怎麼不記得剛才發生過什麼!”
吳宇趕緊扭回頭正視著前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突然跳動了一下,額頭上
的汗珠也頓時涔涔而下
“嚇到了嗎?”肖君斜瞥了一眼,把聲音放柔和問道
吳宇再不敢吭聲,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在前方不遠處,一片紅楓林已經是隱
約可見。“終於到家了”肖君剛欣慰的說完這句話,前方岔路上突然拐過來一輛
黑色奧迪A6,就那麼徑直行馳到楓林邊上停了下來。
“喲,這可是貴客上門啊”肖君在看見這輛車之後立刻就明白是誰來了。她
連忙駕駛著紅色奔馳也緊跟上去穩穩停在黑色奧迪後方。隨後略微整理了一下衣
著打開車門走出去衝著同樣剛下車的許智龍打起了招呼:“許主席,什麼風把您
吹到我這里來了”。
“哈哈,怎麼我就不能來嗎?”許智龍打著哈哈道:“今天你家小公主過生
日,我這個做伯伯的理所應當要過來表示一下慶祝”說著話他也向肖君走近,鋥
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那張平日里總是一本正經的臉上此刻堆
滿了笑容,可從那眼角射出余光卻在審視著車內。
肖君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許智龍的視线,手指則輕輕敲了敲車窗:“非非的
同學,今天特地來參加生日會的。”她解釋道:“剛剛我去取生肖組件所以表他
幫個忙。”
許智龍“哈哈”一笑“那等於說你找了個免費勞力嘍”然後從西裝內袋掏出
一個燙金信封:“我這個做伯伯可不會空手上門,賀禮請笑納。”
“許主席真是太客氣了,”肖君接過信封“我替非非謝謝您了”她稍微停頓
一下後做出了邀請“外面冷,不如進屋喝杯茶?”
“既然肖總開口,我就卻之不恭嘍”許智龍說著話整了整領帶,剛要邁步向
前,別墅的門卻已經打開了,陳非非和幾個家政聞聲跑了出來。“媽媽你回來了
啊,怎麼過了這麼久啊”陳非非的聲音中帶著些許不滿,可隨即她就看到許智龍,
於是趕緊乖巧的閉上了嘴,
“喲!這就是非非吧,一晃幾年沒見長這麼高了”許智龍在笑咪咪的說著客
套話的同時,眼睛卻在不經意間上下打量這位剛滿17歲的少女那俏麗的身姿。
:果然酷似佟麗婭!他在心里剛冒出這個念頭,肖君便適時的插話道:
“這位許伯伯是特意來祝賀你生日的”說著話,她把那個燙金信封轉交到陳
非非手里並暗暗捏了一下女兒。
“謝謝許伯伯的禮物”陳非非乖巧的道了個謝,便立刻閃在媽媽的身後。
“不用謝,不用謝”許智龍大度的揮了揮手,轉而對肖君道:“肖總不請我
進去參加生日會嗎”
“許主席您請”肖君微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但仍然把女兒遮在身後。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許智龍似乎並不在意肖君的舉動,直接邁步走向別墅,
肖君松了口氣回頭對女兒悄聲說了句:“幫吳宇搭把手,一起把生肖組件給搬進
去”後便繼續滿面春風的在說笑聲中追上了許智龍的腳步。兩人剛走進別墅,卻
正撞見袁維和那幾個女同學都擠在門邊,“喲!你們怎麼都待在這里不出去啊”
感到詫異的肖君詢問著這幫高中生,幾個少男少女則彼此你望我,我望你誰也不
敢回話,只是拘謹的紛紛側身讓行。“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讓你家這些小客
人們受驚了”許智龍看出原因所在,不覺帶著幾分自嘲說道。肖君斜眼看看還真
是,這許智龍畢竟長期擔任領導,這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股凌厲氣勢,難免會
讓那群半大不大的的高中生們望而生畏。“你們也真是,這位許伯伯可是很和藹
的,有什麼可緊張的”她只得從中做起了周旋,但話雖如此,那幫高中生還是堪
為敬畏的並排立著正。許智龍又是“哈哈”一笑,轉而對肖君說道“照這樣看今
天的生日會我是不能參加了,否則這氣氛肯定大受影響!”
“孩子們過生日,我們當大人的是不應該過多參與”肖君知道許智龍此來肯
定是另有目的,於是便莞爾道:“這樣吧,還是我來陪您聊聊天,讓孩子們自己
玩就可以了”而這個提議明顯正合許智龍的心意。
“那這樣就要麻煩肖總了”他說這句話,徑直走向別墅內部,肖君卻並沒有
立刻跟上而是小聲衝著袁維說了一句:
“去外邊接一下非非!”
“嗯,明白”袁維干脆的答應下來,然後轉身就跑了出去,肖君有點不放心,
回眼看去,只見奔馳車邊上吳宇正把生肖組件一件一件給搬出來,期間陳非非一
再說話但他始終是心不在焉,只是不停的朝著別墅這邊張望。這下肖君是徹底滿
意了,吳宇明顯已經迷上了自己,不會再和女兒再有拉扯。於,可卻沒注意到此
刻的許智龍也微微側過頭用眼神掃視著袁維的背影。
但肖君把許智龍剛引到書房,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任原崴那邊已經談妥了,”他開門見山,“但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參與,
需要你出面敲定細節。”
“可我還要和方溢繼續周旋,那能分開身再和偉業國際接觸,而且這也肯定
會被方溢覺察的!”肖君提出了疑問。
“我知道,”許智龍壓低了聲音,“可除非你親自操作,否則交給別人我不
放心。”
肖君抬起頭:“風險太大了。”
“你肯定有辦法處理這些事。”許智龍不容置疑的下達完指令後,又頓了頓:
“我雖然不能公開出面,但還是會盡量協助你的
“我明白了。”肖君干脆的答應道,“下周我就和任原崴見面。”
許智龍滿意地點點頭:“具體協議你自己靈活應對就行。不必向我匯報。”
肖君當然知道這話的意思是在表示對自己充分信任的同時又施加了一層壓力。
但她別無選擇。可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隨著伴奏樂的響聲,少
男少女們唱起了生日歌。
“喲,這氣氛挺熱烈的啊,可惜我卻不能參與”許智龍故作遺憾的搖了搖頭
道:“今晚就到此為止吧,再要多談下去,就擾了你陪女兒過生日的興。”
肖君明白他交代完任務就准備要打道回府因此也不多做挽留,只是簡單客套
幾句便陪同著許智龍再度下了樓,此刻大廳里已經熄滅燈光點燃了蠟燭,眾人在
一片歡笑聲中正在切蛋糕。肖君特意留心又掃了一眼,就見吳宇站在角落里,只
見他一副心不焉的不時用目光盯著樓上。任憑陳非非幾次問話都被他禮貌而疏離
地避開。少女的臉上明顯浮現出惱怒的神色,轉而與一直跟在她身後的袁維熱絡
起來。
“肖總是怕孩子們發現我,又會引發冷場嗎”許智龍注意到肖君在走神故而
開起了玩笑。
“那里,那里,”肖君趕忙斂了斂了心態。剛要解釋。許智龍則頗為大度的
說道:
“女兒過生日,你關心也是在所難免,就請止步於此吧”可他話雖如此,肖
君卻不敢當真,
“這可不行,您這話真讓我無地自容了”她十分恭敬的把肖君許智龍送出了
別墅,並目送著他的座車駛離,可頭腦中卻在飛速的分析著對許智龍剛剛談話中
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偉業國際這麼快就敲定了和許智龍的合作計劃,說明此前傳
出的石亞楠在香港談判取得巨大成果的消息准確無誤,文山很快就將面臨著一個
大飛躍,所以省里的那些人就必須提前布局,而扎根本地多年的許智龍就成為了
他們最佳的引路人。這確實是個機遇,不僅是許智龍的,也是我的,得好好會一
會任原崴,摸一摸他的實底,再視情況做下一步的打算。肖君暗暗做起了謀劃,
而此時的許智龍乘坐的那輛黑色奧迪A6正平穩地行駛在萬泉崗的林蔭道上。
坐在後座上的這位政協主席手指不停的輕輕敲擊著扶手。車窗外,萬泉崗的楓葉
在夕陽的余暉下泛著暗紅光澤,像極了陳菲菲方才羞怯時臉頰上的那抹紅暈。
“酷似佟麗婭……”他低聲自語,嘴角剛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了,雋子航的頭像在閃爍著“許主席,我已經到酒店了。
”許智龍掃了一眼並沒有回復。他的思緒仍停留在那個散發無盡青春氣息的少女
身上——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還有胸前那對微微凸起正在含苞待放的蓓蕾。
果然還是小女生保質期要更長許多啊,許智龍想到這里不禁又和雋子航做了個對
比,那個原本同樣的清純單薄的女教師經過自己這半年多來的開發如今雖然臉蛋
依舊稚嫩但身體已是不避免的逐漸豐韻了起來,尤其是臀部是愈發肥厚完全失去
了少女所獨有的那種緊致窄小,這在向來偏好白瘦幼的許智龍眼里自然是吸引力
大不如以前,他憒憾的搖了搖頭。此時的奧迪A6已經離開了萬泉崗駛入市區,許
智龍則在繼續回想著不久前在別墅所目睹到的肖君舉止,難怪她搞這麼大動靜辦
什麼生日會呢,原來是想給女兒創造機會去接觸石亞楠的獨生子為進而攀附上那
位文山市的一把手打下基礎!許智龍冷笑了一聲,繼而輕聲自言自語道
“看來我得預先做個准備了。”雖然在此前的權力斗爭中淪為出局者,但所
謂虎死不倒威,這位現任政協主席仍保持著當初在位時所持有的那種警覺性,他
絕不能容忍手下存有異心
:既然肖君想用女兒去做籌碼,那我就搶先一步把這個籌碼給奪過來!許智
龍做出了決斷,不過那是後話,如今擺在自己面前最迫切的是如何去設法牽制住
方溢讓肖君能夠容出時間去和任原崴做溝通:沒錯,應該借助一下江如蘭了,許
智龍很快就做好了盤算:方溢對江如蘭有種特殊的迷戀,如果能夠說動她出面,
那方溢自然無瑕再去顧及肖君的舉動。看來我得去會一會那位女公安局長了。隨
著許智龍的思考,奧迪A6在落日的照映下已經穩穩的停靠在印像大酒店外的專屬
車位上。而在酒店頂層的套房里年輕的女教師已經換好了浴袍正等待著這位政協
主席的臨幸。與此同時紅楓林內別墅里的生日派對仍在繼續,少男少女們正在唱
歌助興,並隨便打開了幾瓶果啤喝了起來,很快的陳非非臉頰便在酒精的作用下
泛出了紅暈。她借著這股勁兒又一次試圖接近吳宇,卻被對方禮貌而堅定地避開。
“吳宇!”她終於忍不住了,聲音里帶著醉意和惱怒,“我過生日請你一起
唱首歌這麼點要求你都不答應嗎?”
吳宇尷尬地站在原地:“抱歉,我唱歌老跑調,所以,所以請你原諒。”
“那你該陪我一杯總可以吧?”陳非非拿起兩杯果啤,硬塞給吳宇一杯,“
就當是祝我生日快樂!”
吳宇猶豫地接過酒杯,但眼神卻始終游離不定。
“算了!”陳非非突然奪回酒杯,轉身走向一直默默關注她的袁維,“袁維,
你陪我喝!”
袁維受寵若驚地接過酒杯:“當、當然!”他一飲而盡,引來周圍幾個女同
學的一陣起哄。
剛從門外回來的肖君把這一幕全都盡收在眼底後,聲色不動的從這群喧鬧的
少男少女中穿越過去並適時對著吳宇眨了幾下眼睛,帥氣的高中生的雙眸頓時閃
爍出一絲光芒。肖君嘴角邊浮現出笑意但卻又微微搖了搖頭,吳宇明白這是在提
醒自己不要失態。於是只得深深吸了口氣盡量按下了燥動感繼續心不在焉的應付
著同學們。肖君則快步走上二樓,但並沒有回到房間,只是靠在樓梯上繼續注視
著下方正嬉鬧成一團的少男少女們。女兒和袁維之間進展順利,這讓她感到欣慰,
可同時內心又有股衝動想要繼續不久在奔馳車內被打斷的激情,現在人太多,實
在不方便幽會,要不然改天再說吧,雖然理智在提醒著肖君,但她又實在難以按
捺欲念。怎麼辦呢?這位在商界可以說十分成功的女強人一時間竟陷入了十分糾
結的境地。
就在吳宇參加陳非非生日會的當天下午,他父親吳仲民和幾位被推選出來的
老街居民代表來到了光華大街,眼前就是高聳入雲的銀沙大廈,那鏡面玻璃外牆
在大雪過後顯得分外明亮的冬日陽光照映下閃耀著冷冽而奢華的光芒,這與他們
常年生活的低矮破敗、彌漫著潮濕霉味的老街形成了刺眼的對比。吳仲民等人手
足無措的站在光可鑒人的旋轉門前,看著那些進出大廈那些西裝革履、步履生風
的白領們心里莫名感到有些自慚形穢。「仲民,這……這地方真氣派啊。」旁邊
做了一輩子鉗工的老董,聲音有些發虛,下意識地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吳仲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腰板挺得直一些。他是老街為數不多的老高
中生,平時也算是個有主見的人,此刻面對這象征著財富和權力的龐然大物,心
頭也不免有些打鼓。但想到昨晚做出的承諾,想到吳宇的將來,想到這可能是改
變家庭命運的唯一機會,他強迫著讓自己鎮定下來:「來都來了,還想那麼多干
什麼。咱們是來談正事的,別怯場。」就這樣,一行人在穿著筆挺制服、表情淡
漠的保安引導下,穿過了寬敞得能跑馬的大堂,腳下昂貴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們
略顯佝僂的身影。來到電梯間,迎賓員帶著他們上了電梯後隨即便無聲無息地攀
升起來,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停在了頂層。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淡雅的香氛
撲面而來,映入眼簾的是極盡奢華的會客廳,整面的落地窗外,大半個文山市的
景色盡收眼底,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油然而生。而讓吳仲民等人沒想到的是,
銀沙湖集團的老板王送本人和另一個西裝革履看上去好像商戰片里那種總經理模
樣的男人一起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王送可能是因為此前去過老街的關系,他一
眼就認出了吳仲民,於是非常熱情地迎上來,一把握住站在吳仲民的手,用力搖
了搖:「哎呀,吳師傅你各位老街坊鄰居,辛苦了辛苦了!這麼大老遠跑過來,
快請坐,請坐!」也許是意識到對方的拘謹表情,所以王送今天的嗓音格外洪亮,
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瞬間驅散了幾分代表們的緊張情緒。他親自招呼大家在
柔軟得能陷進去的真皮沙發上落座,又吩咐穿著旗袍、容貌姣好的女秘書端上香
茗和精致的點心。茶葉的清香在空氣中彌漫,與窗外俯瞰眾生的視野形成了奇異
的混合體。「各位都是老街推選出來的代表,是信得過的人。」王送坐在主位,
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我們銀沙湖集團接手老街改造這個
項目,說實在的,壓力很大,責任更重。為什麼?因為這不單單是一個商業開發,
更是一項民心工程!關系到各位老街坊未來的安居樂業,也關系到我們文山市的
城市形象。」他語速不快,字字清晰,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代表,顯得真誠而
鄭重:「所以,在搬遷補償方案上,我們集團是抱著最大的誠意來的。絕不能讓
支持城市發展的老街坊們吃虧!」說著,他示意旁邊的助理將一份份裝幀精美的
方案書發到每個人手中。「請大家過目,我們的初步方案是:第一,產權置換,
按照各位現有住房面積,一比一點五在新建的回遷小區置換新房,新房都是電梯
公寓,精裝修,直接可以入住;第二,貨幣補償,如果選擇不要房子,我們按照
目前周邊商品房市場價的百分之一百二十進行現金補償;第三,過渡期安置費,
在新房交付前,我們每月提供足額的租房補貼。另外,對於像吳師傅您這樣,家
里有特殊困難的,我們還會有一筆額外的困難補助。」方案條款清晰,條件之優
厚,遠遠超出了吳仲民等人的預期。會客廳里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代表們交頭
接耳,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欣喜。老董激動地搓著手:「王總,這……這條
件是真的?一比一點五?還有困難補助?」「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王送
大手一揮,爽朗地笑道,「我王送在文山做生意,講的就是一個『信』字!絕不
讓鄉親們失望!而且,我可以給大家交個底,這個方案,市政府也是點了頭的,
是為了確保改造項目順利推進,確保大家能共享城市發展的成果!」「政府點頭」
這四個字,像是一顆定心丸,徹底消除了代表們最後的一絲疑慮。吳仲民看著方
案書上清晰的數字,心髒也怦怦直跳。如果真能按這個方案執行,那不僅換新房
不用添錢,還能有一筆結余,兒子上大學的費用乃至於將來成家都有了保障,不
僅如此……他又偷偷看了一眼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自己多年來所企盼的能在市
區置辦出一套像樣的房產的願望也終於能夠實現了,想到這里,吳仲民對王送的
觀感,從一開始的戒備,迅速轉變為感激和信任。看著代表們臉上洋溢的興奮和
對自己投來的信賴目光,王送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慢條斯理地品了
口茶,話鋒悄然一轉:「其實啊,各位老街坊能夠改善居住環境,這只是第一步。
我們銀沙湖集團,眼光要放得更長遠。不知道大家最近看新聞了沒有?我們文山
市,馬上就要迎來大發展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遠處一片
正在大規模動土的區域:「看到那邊了嗎?那就是市里規劃的東郊新區!是未來
文山市的行政、金融、文化中心!而我們銀沙湖集團,很榮幸,中標了新區核心
區的基礎設施和重點配套工程的建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煽動性的激情:「這
是什麼概念?這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是文山跨越式發展的引擎!按理說,這種重
大工程,這種級別的紅利,一般都是那些大銀行、大資本才能參與分享的。」他
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但
是,我王送不這麼想!我們銀沙湖集團根在文山,發展靠的是文山父老的支持。
現在有了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忘了鄉親們?所以,我決定,打破常規,推出一
個『東郊新區建設惠民集資計劃』!」
「惠民集資計劃?」吳仲民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心里咯噔一下。這個詞對
他來說有些陌生,本能地帶著一絲警惕。王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解釋道:
「吳師傅,別擔心,沒那麼復雜。說白了,就是一次投資機會。但這個投資,跟
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可不一樣!」他走回座位,神情變得嚴肅而鄭重:「第一,
這是有堅實基礎的!投的是實實在在的市政重點工程,是新區的地標項目,有政
府信用背書,穩賺不賠!第二,門檻低,普惠!就是為了讓像各位這樣的普通市
民,也能參與到城市發展中來,分享發展紅利。起步金額不高,三萬五萬都可以
投。第三,回報高!因為是定向用於新區建設,減少了中間環節,所以我們可以
給出比銀行定期存款高得多的年化收益率!」旁邊的助理適時地遞上另一份宣傳
彩頁,上面用醒目的字體印著「預期年化收益率15%-20%」的字樣,下面還有一系
列看似嚴謹的圖表和數據支撐。「15%?20%?」老董驚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這……這比存銀行高好幾倍啊!」「沒錯!」王送肯定地點點頭,語氣充滿誘
惑,「而且周期靈活,一年起投,到期本息一次性返還。各位想想,你們馬上就
能拿到一筆補償款,與其放在銀行里貶值,或者胡亂投資打了水漂,為什麼不投
入到這穩賺不賠、利國利民的好項目里來?這相當於用政府的補償款,給自己又
買了一份高回報的『養老金』或者『教育金』啊!」會客廳里一片寂靜,只能聽
到代表們粗重的呼吸聲。高額回報的誘惑像一只無形的手,撩撥著每個人內心對
財富最原始的渴望。吳仲民的心也熱了起來。15%到20%的收益,如果投十萬,一
年就是一兩萬的進賬,這幾乎抵得上他辛苦工作大半年的工資了!這確實比存銀
行強太多。而且,這是市政工程,王送這樣的大老板親自保證……但他畢竟比老
李他們多想了一層,猶豫著開口:「王總,這收益……這麼高,真的……沒問題
嗎?我是說,萬一工程……」「哎喲,我的吳師傅哎!」王送打斷他,臉上露出
理解而又略帶責備的笑容,「你的擔心我明白。但請你放一百二十個心!這是什
麼工程?新區建設!是市委市政府一號工程!是寫入政府工作報告的!我王送有
天大的膽子,敢拿市政工程開玩笑?這集資計劃,我們是准備向相關部門備案的,
是合法合規的創新融資方式,就是為了加快新區建設步伐。說句不好聽的,這工
程要是出了問題,不用你們找我,市政府第一個饒不了我!我的身家性命都在這
里面呢!」他站起身,走到吳仲民身邊,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吳師傅,你
們是老街的代表,是明白人。我王送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這個集資計劃,首先是
考慮到老街坊們馬上有一筆補償款,想給大家找個穩妥又高收益的出路。這是我
對支持我們項目搬遷的鄉親們的一點額外心意和保障!別人想投,我們還得篩選
呢!機會,不是人人都有的。」「額外心意」、「穩妥」、「高收益」、「政府
背書」、「市政工程」……這些詞語像魔咒一樣,不斷衝擊著吳仲民和代表們的
心理防线。看著王送真誠(或者說看似真誠)的目光,想著那誘人的回報率,再
聯想到他剛才提出的優厚搬遷條件以及「政府點頭」的保證,僅存的一點疑慮,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看似堅固的「安全承諾」面前,逐漸冰消瓦解。老董第一個
忍不住了,激動地說:「王總,我信你!這好事,算我一份!我那份補償款,留
下基本的,剩下的都投進去!」有人帶頭,其他代表也紛紛附和,臉上洋溢著對
財富的憧憬和對王送的感激。吳仲民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吳宇那期盼的眼神,
兒子未來的前程,以及擺脫眼前困頓生活的強烈渴望。最終也下定了決心,重重
地點了點頭:「王總為人厚道,為我們老街坊考慮得這麼周到。這個機會……確
實難得。不過,這事情太大,我們幾個人做不了主,得回去和街坊們好好我商量
一下。」說到這里他又怕惹王送不快,趕緊又補充道:「不過我估計問題不大,
很快就會您一個滿意的答復。」王送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計謀
得逞的得意,但很快被更濃的笑意掩蓋。他再次舉起茶杯:「好!那我就以茶代
酒,預祝我們合作愉快,預祝各位老街坊的日子,就像東效新區一樣,蒸蒸日上,
紅紅火火!大家一起發財!」「一起發財!」代表們興奮地舉杯響應,會客廳里
充滿了樂觀和憧憬的氣氛。窗外,文山市的天空湛藍,未來似乎一片光明。然而,
在這片炫目的光芒之下,一條危險的歧路,已然在這些迫切想要改變命運的人們
腳下悄然展開。
當這幾位代表返回到彌漫著煤煙味和潮濕氣息的老街時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他們所帶來的王送承諾的優厚補償和那個誘人的「惠民集資計劃」,則像一顆投
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那些焦急等待消息的人們心中激蕩起層層漣漪,並迅速擴
散至整個老街區。當晚,老街社區活動中心那僅有三十平米不到的空間里擠滿了
聞訊趕來的人群。氣氛熱烈得如同煮沸的水。吳仲民盡量客觀地復述了在銀沙大
廈的所見所聞,包括王送那近乎慷慨的搬遷條件,以及最後拋出的那個「年化15
%-20%」的集資計劃。他沒過多渲染自己的感受,但話語間不自覺流露出的興奮,
還是點燃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一比一點五置換!還加困難補助!王送這次
真是出血本了!」老董揮舞著粗糙的手掌,臉色漲紅,仿佛已經拿到了新房鑰匙。
「關鍵是那個集資,年利兩成!投五萬,一年就白得一萬!這比我們累死累活強
多了!」另一個在鋼廠流水线上干了大半輩子的鄰居掐著手指算著,聲音因激動
而有些顫抖。然而,最初的狂熱過後,疑慮也自然而然地浮上水面。畢竟,在這
條街上生活了幾十年,天上掉餡餅的事,聽得少,見得就更少了。「王送……可
不是善男信女啊,」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師傅狠抽了一口煙,慢悠悠地說,「這些
年來他在文山的所作所為,如果以前只是傳聞,那上個月他那個兄弟王炳帶著一
幫打手跑來要強拆老街的事,大家可都是親身經歷過了,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就這麼個人,如今搖身一變,就立地成佛了?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是啊,仲民,那集資的事,靠譜嗎?這麼高的利息,他王送拿什麼賺回來?
別是拆東牆補西牆的勾當。」有人把擔憂直接拋給了吳仲民。吳仲民自己心里也
打著鼓,王送畫下的大餅固然誘人,但那份過於美好的不真實感,也讓他隱隱不
安。他沉吟道:「王送說是投到銀沙湖新區的市政工程上,有政府背書。話是這
麼說,可這心里……唉,咱們見識少,也摸不透這里面的門道。」正當討論陷入
僵局,幾種意見爭執不下時,住在老街街尾、在文山鋼鐵廠擔任車間統計員的趙
胖子帶著消息來了。「哎喲,都在呢!正好,廠辦的馮科長和咱們車間劉主任聽
說這事了,想過來一起嘮嘮!」話音未落,鋼廠辦公室的馮科長和一位姓劉的車
間主任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馮科長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熨帖的中山
裝,顯得比周圍工人斯文不少;劉主任則是個精壯漢子,是實干派。他們的到來,
讓原本嘈雜的客廳頓時安靜了不少。在普通工人眼里,這些「廠領導」見識廣、
門路多,他們的看法往往具有相當的份量。「老吳,聽說你們今天去見王送了?
快說說,具體什麼情況?」馮科長也不客氣,找了個相對干淨的位置坐下,開門
見山。吳仲民又把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這次說得更仔細,包括王送的神態、銀沙
大廈的氣派,以及他提到的「政府點頭」等細節。馮科長聽得很專注,手指在膝
蓋上輕輕點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劉主任則皺著眉頭,直接問:「這麼高的
利息?他王送搞慈善呢?別是有什麼貓膩吧?」馮科長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
絲高深莫測的笑容:「貓膩?肯定有。但要看是什麼貓膩。」他環視一圈,壓低
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機密情報:「老劉,仲民,還有各位鄰居,你們想想,
王送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是提高補償,又是搞高息集資?」
「他遇到了麻煩了唄,大前天晚上城中村鬧出的那個動靜,全文山的人都猜
到和他脫不開關系,轉過天來,公安局就把銀沙大廈給圍了。這事誰不知道。」
說話的這個人正是昨晚和吳仲民等人一起討論過如何應對王送邀請的那個姓凌的
鄰居。很明顯他是看不慣馮科長這副居高臨下的態度,故而不輕不重的反嗆了一
句,這下馮科長倒是尷尬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閃爍了一
下,像是被這話刺著了。他下意識地又推了推眼鏡,輕咳一聲,借此短暫的空隙
調整著被打亂的節奏和那份被戳破的優越感。活動中心里原本因他到來而略顯壓
抑的氣氛,此刻更添了幾分微妙的緊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想看他
如何接招。「沒錯,老凌的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馮科長語調放緩的重新開口說
道,他試圖重新掌握話語權,但那絲不自然依舊掛在嘴角。「沒錯,前天公安局
圍了銀沙大廈的事文山上下現在是人所盡知。」他話鋒一轉,手指重新在膝蓋上
點著,顯出更深沉的思慮狀:「但看問題,不能只看表面,得往深里琢磨一層。
王送是什麼人?在文山經營這麼多年,根深蒂固,上面能沒點關系?公安局的這
一舉動,既是壓力,也是信號。但這信號是給誰看的?是給王送看的,更是給背
後那些支持他、和他有牽扯的人看的。」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
一種分享內幕消息的神秘感:「公安局直接搜查了銀沙大廈!緊張的不僅是王送,
他背後的靠山同樣也會坐不住!」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激起更大的波瀾。
城中村槍戰和搜查銀沙大廈的事,大家都有所耳聞,但經馮科長這麼一點撥,意
義似乎完全不同了。馮科長繼續分析,語氣篤定:「王送的屁股不干淨,這是所
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半年前公安局新來了個女局長,走馬上任後想著要做出點成
績來自然就把他當成了目標,前一個月的老街強拆加上這次的城中村槍戰,又讓
這位女局長有了充分的理由去揪住王送窮追猛打,他背後的那幫人因為顧及影響
也不能公然站出來給王送撐腰,所以這時候,王送最需要的就是民心!需要聲望!」
劉主任似乎有點明白了:「馮科,你的意思是……他這是在花錢買平安?」
「沒錯!」馮科長一拍大腿,「就是這個理!他現在必須表現出人畜無害、
樂善好施的一面,甚至要讓自己看起來是帶動市民致富、支持城市發展的『優秀
企業家』。只要老百姓都說他好,都指著他吃飯,這樣一來,市里的某些人才能
有理由替他說話,去向公安局施加壓力,而公安局就算再不願意,也得掂量掂量
社會影響!這就叫『邀買人心』!他現在是在下血本,為自己構築一道『護身符』!
」這番分析條理清晰,結合最近發生的事件,聽起來合情合理,頓時讓不少人有
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哦——原來是這樣!」老董恍然大悟,「我說他怎麼突
然變善人了!」
「可是,」劉主任的擔憂卻沒完全消除,他皺著眉頭,提出了一個更尖銳的
問題,「江科,照你這麼說,萬一……我是說萬一,公安局那邊證據確鑿,不管
三七二十一,非要辦他,那王送不就栽了?到時候,我們的投資,不是全打水漂
了?」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馮科長。馮科長似乎早就
料到有此一問,他輕笑一聲,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狡黠:「老劉啊,你想問題太
直了。第一,要是沒這點風險,王送憑什麼給你這麼高的利息?這高利息里,本
身就包含了『風險溢價』!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他王送干不干淨,跟我們有什
麼關系?」他看著眾人,意味深長地說:「我們關心的是他舍不舍得出血,能不
能讓我們賺到錢!只要他真金白銀拿出來,補償到位,利息按時發,他背地里是
人是鬼,重要嗎?」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有煽動力:「再說了,你
們想過沒有,為什麼這事『可行』?就是因為參與的人會很多!王送要的就是人
多勢眾!到時候,成千上萬的人把錢投進去,和他綁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利益共
同體。這叫『法不責眾』!到了那時候,動不動他就不是公安局能決定的了,畢
竟他要倒了,一下子這麼多人的血汗錢沒了,會不會出大亂子?社會穩定還要不
要了?」馮科長越說越激動,手指敲著桌面:「所以,我的判斷是,只要這個集
資計劃搞起來,參與的人足夠多,在王送這個新區項目完工、或者說在他徹底穩
住陣腳之前,上面為了大局考慮,反而不會輕易動他!甚至會某種程度上『保護』
他,確保項目順利進行,避免引發社會動蕩!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這個『窗口
期』,賺到該賺的錢!等工程完了,利益兌現了,他王送是死是活,跟我們還有
什麼關系?我們早就拿著收益上岸了!」「至於以後?」馮科長最後嗤笑一聲,
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現實主義,「以後的事誰說得准?先把眼前能抓到的實惠抓
到手里才是正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各位!」馮科長的這一番話,如同撥
雲見日,徹底驅散了人們心中的迷霧和猶豫。他將一件看似高風險的事情,解讀
成了一次因特殊時局而產生的、風險可控的高收益機遇。特別是「法不責眾」和
「窗口期」的說法,給眾人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客廳里的氣氛瞬間達到了高
潮。之前所有的擔憂、謹慎,都被對財富的強烈渴望和對馮科長分析的信服所取
代。「干!馮科長分析得在理!這就是個機會!」「對!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
的!王送現在需要咱們,此時不賺更待何時?」「我明天就去把定期取了!」
「我家補償款下來,也投進去!」群情激昂,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發現寶藏
般的興奮和迫不及待。吳仲民看著這場面,聽著耳邊充滿憧憬的議論,心中最後
的一絲顧慮也被淹沒了。馮科長的話,為他勾勒出一個清晰的邏輯鏈條:風險是
存在的,但正是風險帶來了高收益;而人多力量大,又能反過來遏制風險。這似
乎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循環。他想到了即將到手的補償款,想到了那高達20%的利息,
想到這或許是改變家庭命運最快的方式。一股熱流涌上心頭,他也用力地點了點
頭。在這一刻,老街居民和幾位鋼廠中層領導,基於對當前形勢的特定解讀和對
財富的共同渴望,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他們自覺聰明地認為抓住了一個
千載難逢的套利機會,卻未曾意識到,他們正在一步步走進一個精心編織的、以
未來巨大風險為代價的陷阱之中。狂歡的序幕已經拉開,卻很少有人去思考,盛
宴終局時,誰才是那個真正需要買單的人。窗外,老街區夜色沉沉,而屋內的發
財夢,卻亮得有些刺眼。
與此同時,文山市公安局大樓的局長辦公室內,也正在亮著燈。江如蘭站在
窗前,眼睛看著窗外綿延不絕的萬家燈火,手指而在不停的敲打著窗框。那份不
久前剛剛送達的、關於下午銀沙大廈會面的緊急情報,其中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灼
熱的炭火,烙印在她的腦海里。王送……老街居民代表……優厚到不真實的搬遷
補償……以及那個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信號——「銀沙湖新區建設惠民集資計劃」,
打著「金融創新」、「共享發展紅利」的旗號,許諾高達15%-20%的年化回報。情
報顯示,會談氣氛熱烈,代表們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和巨大的利益承諾
衝昏了頭腦。更令人憂心的是,後續補充信息提到,文山鋼廠的幾位中層管理人
員,其中不乏像廠辦馮科長這類素以「消息靈通」、「頭腦活絡」著稱的人物,
不僅參與了此事,更是在其中扮演了積極鼓動、推波助瀾的角色。可以預見,在
生存壓力和巨額回報的雙重誘惑下,大量信息相對閉塞、渴望改善處境的老街居
民和鋼廠職工,很快就會像潮水般涌入這個看似美妙的陷阱。江如蘭的手指關節
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窗框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微響。這聲音在寂靜的辦
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映襯著她內心急速運轉的思維風暴。表面邏輯似乎清晰明
了:公安局昨日對銀沙大廈的突擊搜查,讓王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危機。
他急需扭轉輿論,穩定局面。於是,他祭出了「金錢」這把最有效的武器——用
遠超預期的搬遷補償來安撫、收買直接的利害關系人老街居民;再用一個看似能
帶領普通市民共同致富的「集資計劃」,來為自己披上「造福鄉梓」、「優秀企
業家」的光環,綁架民意,構築一道看似堅固的「護身符」。這是一手相當高明
的以攻為守,企圖將公安部門的依法調查扭曲為「破壞經濟發展」、「損害群眾
利益」的行為。但是,直覺又告訴她——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王送是什麼人?
一個靠著灰色手段、暴力行徑起家的地頭蛇,讓他去搞房產開發或者工程建設或
許還有幾分經驗可談,但在金融領域,尤其是設計如此精巧、完美游走在現行法
律法規邊緣的集資方案,憑他那點可憐的文化認知簡直是天方夜談。而且昨天銀
沙大廈剛被搜查,內部必然經歷了一番震蕩和混亂,這才僅僅過去不到二十四小
時,王送怎麼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迅速拿出這樣一套看似完美、從話術到
流程都經過精心打磨的「金融創新」方案?這方案,絕非倉促之作。它更像是一
個早已醞釀成熟、只待合適時機推出的計劃。它深入研究過政策導向,巧妙利用
了「市政工程」、「政府背書」等模糊概念混淆視聽,精准拿捏了普通民眾對財
富的渴望和對官方背景的盲目信任。其設計之老辣,對人性弱點利用之精准,遠
遠超出了王送以及他手下那幫馬仔的能力范疇。
:在王送的背後,一定隱藏著另一股勢力!一股更加隱秘、更加專業、也更
具威脅性的力量。江如蘭隨即想到前幾天吳譽曾提到過王送最近在和一個來自南
方有著深厚背景的紅象資本在洽談合作的事,原來如此,恐怕王送自己都沒意識
到,他已經被對方給當成白手套了,成了一枚被推上前台的棋子。昨日的搜查,
陰差陽錯地成為了那股外來資本提前啟動這個龐氏騙局的「催化劑」。他們順勢
而為,將危機轉化為機遇,鼓勵並慫恿著王送,讓其借此機會將這場巨大的騙局
公開化、規模化,以便在更高層次的監管反應過來之前,瘋狂吸納社會資金。這
不再僅僅是一個地方惡勢力試圖自保的掙扎,而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規模空
前的金融掠奪!其圖謀之大,危害之深,遠遠超過王送以往的任何一項罪行。一
旦這個雪球滾起來,最終爆雷的破壞力,將足以撕裂整個文山的社會穩定!想到
此處,江如蘭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掌心不禁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她緩
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辦公桌上放著另一紙公文,那是市政府辦公室發過來的要求
公安局對即將成立的協調小組進行全方面配合的通知,江如蘭明白這個由市政府
牽頭的協調小組一但正式運轉起來必將給自己和公安局罩上一張無形的網,此後
的所有的行動都將阻礙重重,下面該怎麼辦?江如蘭不再望向窗外那片繁華的都
市夜景,轉而坐回了辦公椅,指尖無意識地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短短幾天內發
生的這一系列變故讓她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我還是錯估了問題的復雜性……」
她沉思著。一種沉重的危機感已然壓在了肩上。如果放任局勢發展下去,這個巧
妙的將政策縫隙、民意渴望和官場生態等諸多因素結合在一起並加以精心策劃,
最終組成一個極其危險的金融騙局在不久後必將成為席卷全城的災難,江如蘭想
到這里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隨後下意識的按了一下呼叫鍵,辦公室的門立刻
被推開了,吳瑛走了進來:
「局長,有什麼事嗎?」
「賈局長走沒走?」江如蘭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問道。
「他辦公室的燈沒亮,應該已經回去了吧,」吳瑛頓了頓道
「您要是有事,我馬上打電話請他過來」說著話,小女警掏出了手機,正要
拔號。江如蘭突然擺了擺手:
「不用了,既然都下班了,沒必要再麻煩人家」
吳瑛露出一種不解的表情,但很快便把手機放回了衣兜回答著:
「明白」
江如蘭也不再多說,轉身從衣架上拿起大衣,披好後道:
「不知不覺的都快九點了,我也該走了。」說完話,她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吳瑛關上燈,反帶上門也快步跟了上來。
「這麼晚了,你一直待在外面也沒去看看楊燁嗎」江如蘭故作輕松的調侃著
跟在身後的吳瑛。
吳瑛臉上泛起了紅暈:「我看他干什麼去啊,他又不是小孩」
江如蘭站住腳回頭:「大前天晚上在城中村他可又受傷了,聽說還是因為你
莽撞,所以於情於理,你不得多陪陪人家」
吳瑛這才聽出來,江如蘭是在對自己前天晚上擅自行動進行指責。於是趕緊
低下頭,小聲道著歉:「我知道了,一會就去看他」
江如蘭輕笑了一下:「那還跟著我干什麼」
吳瑛不敢再說話:「搶先幾步出了樓,奔向宿舍方向。」
江如蘭看著她那苗條的背影,心里涌起了一陣憐惜,但很快思緒就轉到了另
一個方向
「我才是局長。」一個清晰而冷硬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
威感。這聲音並非憑空而來,而是她擔任文山市公安局長近一年來,權力在她身
上悄然刻下的印記。這一年,她早已不是初來乍到時那個需要小心翼翼、多方權
衡的「空降干部」。她逐漸熟悉了這座城市的權力運行規則,也真切地品嘗到了
手握重權、令行禁止的滋味。那種站在權力中樞,決策影響著千百人命運的感覺,
如同一種效力強勁的麻醉劑,讓人在承擔責任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依賴和
迷戀。她開始習慣於下屬恭敬的匯報,習慣於自己的指示被不折不扣地執行,習
慣於在各種場合成為視线的焦點和決策的中心。權力的滋味,一旦嘗過,便很難
輕易放手,甚至會下意識地警惕任何可能挑戰或分散這種權力的人和行為。如果
事事都要倚重一個副職,尤其是像賈利民這樣在專業領域擁有極強話語權的副職,
那長此以往,局里的干警們會怎麼看?他們最終會信服誰?依賴誰?這次面對的
危機空前復雜,一旦讓賈利民深度介入,憑借其能力很可能再次成為實際上的
「主心骨」。到時候,功勞是誰的?威信歸於何人?她這個正職局長,會不會被
襯托得像個需要副手扶持的「花瓶」?在公安系統這樣強調權威和令行禁止的隊
伍里,主官的威信一旦受損,後續的工作將寸步難行。不能找賈利民。江如蘭幾
乎是瞬間就做出了這個帶有強烈權力算計的決定。這不是基於賈利民是否可靠的
能力判斷,而是出於維護自身權威和主導地位的深層考慮。分享權力,尤其是與
可能威脅到自己核心地位的人分享,對她而言,已經變成了一種需要極力避免的
風險。可是,難題依然橫亘在眼前。不依靠局內的強力副手,下一步工作該如何
開展?如何破解這個看似無解的死局?巨大的壓力和責任像無形的枷鎖,讓她感
到一陣呼吸不暢。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笑意,浮現在她
的腦海中——市政協主席,許智龍。對,就去找許智龍!雖然他已經退居二线,
不再掌握實權,但憑借著在文山官場深耕多年的資歷「,許智龍仍然擁有著不可
小覷的潛在的影響力和人脈網絡。更重要的是,許智龍和王送之間存在著不可調
和的矛盾。上次就是在他的協助下,自己才得以順利的鏟除掉在公安局內部的隱
患,雖然許智龍並不是善茬,但至少在對付王送這個問題上,他會和自己站在同
一條陣线上的,所以現在去找他,不算是病急亂投醫,而是基於已有互動基礎的
延續,再說了他已經退居二线,不再直接參與任何具體行政事務,與他商議合作
問題,最多只是一種外部咨詢,主動權仍然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里。不會引發局
內權力結構的微妙變化,更不會直接挑戰她江如蘭在公安局內部的權威。而除此
之外還有一個更大的助力那就是可以借助許智龍的影響力去抵消方溢和那些文山
幫打著為建設新區項目保駕護般所帶來壓力,為自己爭取到更有利的行動空間。
找他!再合適不過了!這個決定讓江如蘭感到一種豁然開朗的輕松,同時也有一
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她意識到,自己正在熟練地運用官場里的權衡之術,優
先考慮權力的平衡與維護,而非純粹的業務效率。這或許是一種成長,也或許是
一種無奈的妥協。江如蘭搖了搖頭,似乎要甩開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隨即便離
開了辦公大樓,走進了深沉的夜色和凜冽的寒風之中。就這樣江如蘭和吳瑛分別
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可她們不知道的是,在公安局大門外的不遠處的一條偏僻
的巷子里,正有一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內,那雙如同綠豆般的眼睛正死死盯向前
方的公安局正門。
「媽的,這唐堂到底幾點下班啊,怎麼等到現在還不見人影」於六在心里咒
罵著,並時不時跺著腳,借以驅趕著寒氣,今天下午在那個小樹叢邊上被白毛莫
名其妙的放過後,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離了萬泉崗,然後如同喪家犬一樣,鑽
進了市區一棟寫字樓的垃圾間直躲到天完全黑透這才又探出頭來找了個路邊攤點
了份炒河粉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白毛那家伙肯定不會就此罷休的!
當勉強墊了點肚子後,於六開始回憶下午白毛那反常的舉動。
「因為有那個女人在場,如果當時他做掉我那就必須滅口,但那個女人身份
似乎很不一般,白毛不敢動她,所以就只能暫時放過我」於六想通這個問題後在
僥幸之余又感到一陣陣恐懼,下一次再被白毛找到可就沒這種好運了。可現在想
逃出文山是不可能的。我到底該怎麼辦?他思來想去,最後無可奈何的發覺自己
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去自首
:畢竟自己沒犯死罪,就算就判刑也就是再蹲幾年牢的事,還是能保住一條
命的。
於六下定決心後,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問題又讓他犯難了,
:可這自首也得找對人,早就聽說過這文山市公安局里有不少條子和王送是
一伙的,要是我冒冒失失跑去自首,萬一正撞上那幫被王送收賣過的條子豈不是
白送命嗎?想到這里,於六又犯起了猶豫:得找個可靠的人,比如說唐堂那樣的
條子。他眨巴著綠豆眼盤算著:雖說此前唐堂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無論是誰,
有什麼來歷只要犯在其手里,是從不講任何情面,可在文山地界上的各種道上人
物對他卻都有一種莫名的欽佩,公認這人是條漢子。對,就去找唐堂,他是絕不
可能和王送有瓜葛的。於六拍了一下腦門,然後迅速結完賬,直接就來到公安局
大門外的小巷里,冒著刺骨的寒風等待起來,可左等右等,眼看都快九點多了卻
始終不見唐堂,就在於六急不可奈之時,一個身著警服的苗條身影從公安局大門
里走了出來,於六覺得有點眼熟,趕緊把腦袋探了出來,仔細一端詳:這不是那
天晚上被自己摟在雪地里打滾的那個女條子嗎?她好像和唐堂挺熟悉的呢!要不
然過去請她幫忙找下唐堂。於六想到這里,剛要追出來,卻又有點膽怯:那天晚
上我可是揩了這女條子好幾下油啊,現在見面,她准饒不了自己。但轉念再一想:
老子既然決定自首也做好了蹲大獄的准備,還怕什麼報復呢,再說了,落到條子
手里,就算遭再大的罪也不至於丟命,而只要能保住這條命那就比什麼都強。於
是他咬了咬牙,鑽出了小巷,幾乎是小跑著去追趕吳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