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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嵐

明月傳 白馬也是馬 11787 2026-07-25 08:52

   夜色如墨,明月高懸。

   今晚的月亮雖然不比昨夜那般圓潤,但那皎潔月華依舊將青山村照得一片清明。

   黑牛背著一個小包袱,貓著腰摸到了趙家院牆外,少年黑黃的臉上滿是緊張和亢奮。

   自從那天被白辰一聲“滾”震暈後,他在家里躺了一整天才緩過來。

   他爹趙老六寸步不離地看著他,苦口婆心地勸,可黑牛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清清是我的。

   是那個外來的狗屁仙人把我的清清搶走了。

   自己雖然打不過仙人,但可以把清清帶走,走得遠遠的,去一個仙人也找不到的地方。

   待到清清懷上了自己的孩子,那仙人也只能捏著鼻子承認清清是我黑牛的女人!

   仙人?我呸!

   他本打算等過幾天准備好了,就帶著清清逃出青山村,可昨夜自己莫名其妙地暈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之後,他四下詢問,結果村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黑牛知道,能做到這種事的,除了那個狗日的仙人之外,沒有別人!

   今天早上,他還特意去了後山看了看,就見那個仙人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塊大青石上,和他一起的那個影公子也守在他身邊。

   黑牛覺得,機會來了,只要趁著這個空當把清清叫出來,只需要一個時辰不到的腳程,就能到鎮上,到了鎮上,就可以跟著商隊去往白鹿城了。

   畢竟他這些日子,可是跟著王偉的那些家丁護衛學了不少東西。

   黑牛深吸了一口氣,手腳並用地翻過院牆,輕手輕腳地摸到了清清的房門口,輕輕叩了叩窗櫺。

   “黑牛哥?”

   清清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她雖然還做不到神識外放,但進入煉氣境後,她的感知早已遠勝從前。

   她還願意喊我黑牛哥?

   少年很是興奮,但又不敢大聲喊出來,連忙壓低了聲音,急切道:“對對,是我,你的黑牛哥,先開一下窗,我有話跟你說。”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後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清清的小臉從縫里露出來。

   少女的頭發披散著,穿著一件素白的小衣,雖然已是深夜,但小臉上卻沒有半分疲倦。

   本就精致秀麗的面容,在踏入煉氣境後變得愈發白皙水嫩,嘴唇不點而朱,明媚的雙眸細看之下竟還有點點靈光閃爍。

   她看著窗外的黑牛,眼中沒有黑牛預想中的驚喜,只有淡淡的困惑和一絲戒備。

   少年被趙清清那還未完全長開的美貌所驚艷。

   清清與村子里,甚至小鎮上那些粗魯的村姑都不一樣,清清的每一處地方都那麼漂亮,纖柔的身子充滿了讓人想要抱住的衝動,沒有一處不完美,用他在小鎮上聽到的一個書生稱贊清清的話說是……明眸皓齒,清秀脫俗。

   再加上聽說她還在修行,修行啊,那可是仙人。

   女仙人!我的清清是女仙人……

   可是,他也聽村里的那些姑婆們說,清清這小丫頭,天天和那個白仙人膩歪在一起,同吃同睡,說不定早就讓這個白仙人給開了苞了!

   不,我的清清冰清玉潔,怎麼可能被那個老男人開苞?

   清清是我的,就算要給清清開苞,也只能是我黑牛!

   清清掃了他一眼,平靜地道:“黑牛,你怎麼來了?哥哥說你現在要在家好好休養才是。”

   黑牛定定地看著清清那副天生嫣紅的櫻唇,咽了咽口水,左右張望一下,壓低聲音道:“清清,你別管什麼休養不休養的了,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走?去哪兒?”

   “去白鹿城,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為什麼?”

   黑牛急切道:“清清,你不能留在這里,那個白辰根本不是什麼好人。他把你留在身邊是為了占你便宜,你不知道嗎?你才十四歲,他就跟你睡一張床,他……”

   就在黑牛還在喋喋不休之際,清清打斷了他:“黑牛哥,你帶我去白鹿城,不也是為了和我睡一張床,讓我給你生孩子嗎?你這時就忘了我才十四歲嗎?”

   “我……”黑牛那黑黃的臉被清清噎得通紅,卻又無從反駁。

   清清繼續道:“再說哥哥,他教我修行,給我淬體,把讓爹爹和娘親的身體都變年輕了,他對我那麼好,可他從來不要求我為他做什麼。”

   她轉頭望了望後山的方向,“他是清清心里最敬重的人。”

   黑牛呆愣愣地縮在窗櫺邊,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看著清清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想從里面找到一絲動搖,一絲猶豫,可他看到的只有清澈和堅定。

   這段時間來,白辰在青山村的所作所為,讓村里的一眾村民都恨不得將他頂禮膜拜,就連有些定了親的村姑,都商量著要不要退親,然後跟著那個白仙人,就算不能嫁給他,給他當個侍女也好啊。

   甚至連那個小梅,都偷偷地和自家娘親商量,想和清清一起伺候白仙人。

   光聽著這些風言風語,黑牛就急得不行,一閉眼就會想到清清和小梅被那個狗日的仙人按在身下……

   想到這里,他死死地盯著清清,咬著牙問道:“清清,你該不會真的被那個白辰給開苞了吧?”

   黑牛這句話一出口,清清那雙清澈的眸子就冷了下來。

   少女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她喊了十幾年“黑牛哥”的少年,連她自己都沒料到,這種話居然會從他嘴里說出來。

   見清清不說話,黑牛又質問道:“清清!你告訴我,你到底還是不是處子之身?”

   清清看著黑牛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那雙曾經盛滿了淳朴和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她看不懂的瘋狂和欲望。

   少女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她後退一步,手按在窗櫺上,平靜道:“黑牛,我叫你一聲黑牛哥,是念在從小到大你照顧過我的情分上。但從你嘴里衝出那句話起,這聲哥,我叫不出口了。”

   黑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

   可清清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是不是處子之身,跟你有什麼關系?我跟誰睡一張床,又跟你有什麼關系?”

   清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地鑽入了他的耳中。

   “哥哥是我爹娘認下的,是我清清認下的兄長,他睡這間屋子里,是我爹娘安排的,是經過我同意的。你一個外人,憑什麼半夜翻我家院牆,趴我窗戶,問我這種話?”

   黑牛被她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那張方正大臉青一陣紫一陣,半晌囁嚅道:“我……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清清冷冷地看著他的眼睛,嗤笑一聲。

   “你為了我好,就要我半夜收拾包袱跟你私奔?你為了我好,就要我拋下一切,跟你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你為了我好,就要我像那些被賣進窯子里的女人一樣,懷上你的孩子,然後一輩子被你拴在身邊?”

   “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黑牛急得額頭青筋暴走,“清清,我會娶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沒等他把話說完,清清就打斷了他。

   “你拿什麼對我好?你連我爹娘的面都不敢見,連我哥哥的面都不敢見,半夜三更像做賊一樣翻進我家院牆,這就是你說的對我好?”

   少年的眼眶都紅了,他死死攥著拳頭,死死地盯著少女。

   “你變了,清清,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說什麼你都聽,我說去哪你都跟著,我說要娶你你也只是紅著臉不說話。可現在呢?現在你眼里只有那個白辰,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清清抿著嘴,輕輕閉以了雙眸。

   隨後又猛地睜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這個曾經照顧她、保護她的少年,如今卻變成了這般歇斯底里的樣子,她心底也不禁生出一絲悲涼之意。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更何況這個少年還曾是她從小玩到大的黑牛哥。

   可他剛才的話語和那癲狂的眼神,讓她的單純的心里,生起了一絲怒意。

   “黑牛,你說我以前什麼都聽你的。可你有沒有想過,那時候我才多大?五歲?六歲?還是七歲?一個小丫頭跟在鄰家哥哥屁股後面,當然是什麼都聽他的。”

   “可我現在十四歲了,再有兩個月就十五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有自己想走的路。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村子里,不想嫁人生子後慢慢變老,不想像娘一樣整天圍著灶台轉。”

   她看著黑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想看看村子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我想知道那些仙人住的地方有多高,想知道雲層上面有什麼,想知道修煉到最後能不能真的飛到月亮上去。”

   “這些,你能給我嗎?”

   “我……”黑牛吱吱唔唔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些有什麼好的?留在村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

   清清搖了搖頭:“那是你覺得好,不是我覺得好。”

   “所以你就跟那個白辰睡一張床?讓他摸你抱你?讓他……”黑牛說不下去了,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清清沒再說話,只是換上外衣,出了房間,冷冷地看著他。

   黑牛見少女出來,以為她同意了,興奮地道:“清清,你出來了?是不是同意……”

   “黑牛,你腦子里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

   少女卻皺著眉頭,再次打斷了他,冷冷地道:“再說了,我就算被哥哥開了苞,那也是我樂意,你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辱我清白?”

   “你是不是覺得,我趙清清只能讓你睡,只能做你的女人?啊?”

   少女身為煉氣境修士的氣勢不經意間散發了出來,將黑牛嚇得臉色蒼白,身子瑟縮著往牆根挪了挪。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個曾經的清清妹妹,如今好像也成了仙人了。

   “清清,我……我不是……”

   “你走吧。趁著哥哥還沒發現,趕緊走。”清清卻又一次打斷了他。

   黑牛沒有動,他低著頭,眼珠子轉了轉,獰笑一聲,低聲道:“清清,你莫不是覺得,那個白辰真的是在幫你?”

   清清不言,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黑牛咧嘴一笑,繼續道:“你被他騙了啊,清清。那些仙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的。你以為他幫你?你錯了,他是在養你啊。養豬養羊養狗一樣的養,把你養肥再宰……”

   “呃——”

   他話音未落,就被清清一把拽住了衣領,像丟垃圾一樣,直接扔出了院牆外。

   “砰——!”

   黑牛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差點給摔背過氣去,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又聽到了少女那冰冷的聲音。

   “你再說一句哥哥的不是,我就再摔你一次!”

   “你——!”

   發現兒子和家里唯一的五兩銀子不見了的趙老六,急得拿著火把滿村找,等找到趙家院子時,後面已經跟了烏泱烏泱十幾號人。

   “黑牛!!!”

   趙老六的聲音都在哆嗦,氣得七竅生煙:“你個狗日的東西!老子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清清不是你高攀的人!你他娘的還敢偷家里的錢,還敢半夜翻人家院牆?你是真的想讓白上仙把咱們全家都殺了?!”

   “爹!我沒——”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斷了黑牛的辯解。

   “還敢嘴硬!回去看老子不打斷你的狗腿!”

   “爹!我——!”

   “啪!”

   “清清——!”

   “啪!啪!”

   一連十幾個耳光,抽得黑牛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六叔這才一臉歉意地朝著院牆里的少女賠禮道:“對不住啊,清清,是六叔沒管好這臭小子,給你添麻煩了。”

   清清淡淡地瞥了一眼臉腫得跟個豬頭似的黑牛,終究是沒再責怪他,只是揚了揚手,道:“黑牛他也只是一時衝動,清清不怪他。”

   “那就好,那就好,那六叔就先不打擾了哈,你慢慢休息。”說著,趙老六就擰著黑牛的耳朵,向一眾村民們賠著禮,朝家里走去。

   然而,黑牛在離開之前,卻是狠狠剜了一眼清清,目光落在了她手腕的鐲子上,滿是怨毒。

   少女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的惡意,也沒貫著他,彎腰拾起地上的小石塊,朝著他就砸了過去。

   “砰!”正中腦門兒。

   “呃啊——!!”

   那力道之大,砸得黑牛當場哀嚎不止,一眾村民詫異地看著他,圍了一圈,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問得少年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六叔看著自家兒子額頭的大包,自然是猜到了原因,他連頭都不敢回,拽著還在嚎叫的黑牛就往家里跑,生怕跑得慢了,再扔過來的就不是石頭了。

   一幫子吃瓜看戲的村民面面相覷,都扭送看了看繃著小臉的趙清清,也沒人說話,都默默跟上趙老六父子倆的腳步。

   清清望著漸漸遠去的一行人,輕嘆了一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才發現手心里全是汗。

   她回到房間里,在床邊坐下,盯著地面看了好一會兒,腦子里亂糟糟的。

   哥哥曾說,黑牛對她的好是有條件的,為的是讓她留在村子里,做他的媳婦,給他生孩子,過和他爹娘一樣的日子。

   那時候她還有些似懂非懂,覺得黑牛哥對自己好,怎麼會有條件呢?

   可經歷了剛才的事,清清終於明白哥哥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黑牛對自己的好,從一開始就是有代價的,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為的就是自己將來成為他的女人。

   一旦自己走上另一條路,他付出的代價收不回去了,就覺得自己欠了他。欠了他十幾年的好,欠了他一個媳婦,也欠他一個交代。

   所以他要半夜翻院牆來討債,質問自己為什麼變了心,為什麼跟別的男人睡覺,為什麼不是一個等著他娶回家的好姑娘。

   這就是代價。

   清清攥緊了拳頭。她不欠黑牛的,就算欠,也絕不以身償債。更何況哥哥說過,黑牛對自己的好,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只是自己那時候太小,看不懂罷了。

   想著想著,她的眼睛有些發酸,卻又哭不出來。

   倒也不全是難過,更多是她終於看清了一些東西,卻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受。

   算了,不去想了。

   少女揉了揉眼睛,從床上跳下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後山那片坡地上,月光如銀紗籠罩著樹冠,黑黢黢的樹影在夜風中輕輕搖動,哥哥和影姐姐就在那里。

   真想現在就跑往後山,撲進哥哥懷里,讓他摸摸自己的頭,告訴他清清有點難過。

   但哥哥還在修煉,不能打擾他。

   所以,自己也不偷懶,要認真修煉,不然以後怎麼跟得上哥哥的腳步呢?

   清清正要關掉窗戶,卻看到有五道流光在天邊閃爍不已,直衝青山村而來。

   速度很快,卻沒半點聲音發出,是修士,而且還是很強大的修士!

   清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麼晚了,什麼人會來青山村?

   她還沒想明白,就聽到一道十足中年的陌生聲音自村子上方傳來,好似雷霆天音一般。

   “本官乃揚州刺史府判官宋康,奉刺史大人之命,前來查控昨夜異象!爾等村民速速通知村長前來問話!”

   “閉嘴!”

   宋康話音剛落,一聲呵斥便從青山村後山傳來,震得一行人氣息翻騰,直接從雲頭掉了下來,撲通撲通摔在地上。

   判官宋康剛想呵罵,卻見一名身著青衫,眉清目秀的公子哥,負著手,憑空出現在五人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好快的速度!他是什麼修為?!

   宋康從地上爬了起來,有些狼狽地理了理靛藍色官袍,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來人。

   其他四個精壯漢子也紛紛爬了起來,他們一身青衣短打,腰間都挎著一把橫刀,從氣息上來看,都是一些丹霞境的修士。

   他們與宋康一樣,均是滿臉警惕地盯著來人。

   然而,他們卻是越看越心驚。

   宋康可是金丹境大圓滿的修士,以他的修為,神識掃過去時好似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只能說明兩件事,要麼這人是毫無修為的凡人,要麼這人的修為遠超自己,高出他根本感知不出來。

   宋康寧願相信是後者。

   他見過不少深藏不露的高人,那些返璞歸真的老怪物最喜歡裝成凡人到處晃蕩。眼前這個公子哥雖然看著年輕,但其身上散發出恐怖氣息,就絕非普通修士能有的。

   “在下宋康,在揚州刺史府當差,任判官一職。”他主動報了家門,語氣收斂了很多。

   姜疏影淡淡地問道:“何事?”

   “昨夜青山村方向有異象顯現,遠在千里之外的揚州城都有所感應,不知閣下昨晚在何……”

   他正說著,那青衣公子便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吼——!”

   一聲龍吟,在宋康識海中炸開,震得他氣息翻騰,識海震蕩不已。

   在揚州刺史府當了四十多年的判官,他當然知道這一聲龍吟意味著什麼。

   九族皇族!而且是擁有純正血脈的嫡系皇族,才能發出這等驚魄懾魂的龍吟。

   宋康只覺得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他剛才在干什麼?竟敢用神識探查一位皇室嫡系?還想盤問他?

   姜疏影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四個捂著胸口,嘴角帶血的青衣漢子身上一掠而過,又落回宋康臉上。

   “揚州城的官,鼻子倒是挺靈。”

   宋康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著,卻不敢擦。眼前這位主兒說話越是輕描淡寫,他心里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他身後的四個青衣漢子雖然不明所以,但見自家大人都慫成這樣,哪里還敢站直,一個個縮著脖子躬著腰,大氣都不敢喘。

   宋康硬著頭皮躬身道:“公子謬贊。下官只是奉命行事,這異象涉及千里,刺史大人不敢怠慢,故而……”

   “故而派你來送死?”姜疏影打斷他,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敲,“你知不知道昨晚那道異象是什麼來頭?”

   宋康低著頭,沉吟片刻,恭敬地回道:“下官沒見過什麼異象。”

   皇室嫡系隱藏身份出現在這窮鄉僻壤的青山村,這位殿下擺明了是有要事要辦,自己別說問了,最好是連猜都不要猜。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個道理,他在刺史府學了四十年,從未像現在這般深刻過。

   姜疏影瞥了他一眼,躬身頷首,淡淡道:“那便好,你回去告訴刺史大人,讓他多留意白鹿城那邊的動向,青陽門最近不太安分。”

   宋康心里“咯噔”一聲。

   白鹿城?青陽門?

   殿下到底在查什麼?怎麼連青陽門的事都知道?

   這兩家近些年的勾當,他作為刺史府判官當然有所耳聞,甚至刺史大人也隱約提過幾次。只是因為那里牽扯太大,連刺史府都不願輕易去蹚,每次提到都含糊其辭地打發過去。

   可殿下卻讓他回去催刺史多留意白鹿城和青陽門,這話的分量比任何公文都重,這分明就是在敲打刺史府。

   京城已經在盯這件事了,你們地方上最好也有點動作。

   宋康再次拱手,顫聲道:“下官明白,公子的話,下官一定一字不差地轉告刺史大人。”

   他說完就要轉身離去,姜疏影卻叫住了他。

   “等等。”

   宋康渾身一僵,連忙轉回來,躬身問道:“公子還有何吩咐?”

   姜疏影的目光在宋康身後那四個手下的臉上挨個掃過,最後盯著宋康的眼睛,問道:“你今晚見過誰?”

   宋康愣了一下,當即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他挺直腰杆,正色道:“下官今晚誰也沒見到,下官帶隊巡查至青山村,一無所獲!”

   “很好。”姜疏影滿意地點點頭,擺了擺折扇,示意他可以走了。

   宋康如蒙大赦,朝著姜疏影行了一禮,帶著四個手下,架起法器飛天而起,化作五道流光,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見刺史府的人離去,姜疏影這才轉頭看向窗戶後面露出半張小臉的清清,柔聲道:“回去睡覺,別讓你哥哥擔心。”

   “哦~”清清應了一聲,又問道,“影姐姐,方才那些人是因為昨晚的事來嗎?”

   姜疏影點點頭,沒打算瞞她,“嗯,昨晚你們兄妹倆鬧出了不少動靜,不過你今晚做得很好。”

   少女嘿嘿一笑,一臉驕傲地道:“那是,哥哥對清清那麼好,清清不允許任何人說哥哥的壞話!”

   “嗯,那便好好修煉,等你哥哥醒來,讓他教你劍法。”

   “學劍?好耶!”

   一聽終於可以學劍了,少女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然後又滿是興奮地盤膝而坐,卻因過於激動而無法入定。

   “……”

   姜疏影無奈地看了少女一眼,搖了搖頭,身形一晃,便回到了白辰身邊。

   白辰的肉身在這後山的青石之上,一坐就是三天。

   這期間,不止是清清和姜疏影,就連袁真和牛青這兩頭大妖都跑來了,一左一右的趴在青石邊上,不讓任何人打擾白辰,甚至將前來探望的趙叔趙嬸兩人都被趕了回去。

   而白辰的神魂,在九天罡風的淬煉之下,已然完全凝實,其強度已然不下於化神境中期的修士。

   其神魂所在的眉心處,一柄琉璃色小劍飄浮不定,那小劍長不過三寸,晶瑩剔透,卻鋒利無比。

   更有無數道縱橫交錯的罡風劃過奇妙的軌跡,將他的神魂包裹其中,不再像先前那樣,化作風刃撕扯他。

   天嵐劍意,成了!

   白辰伸出手,輕輕托住那柄小劍,掌心傳來陣陣微風拂過之感,仿佛托著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一縷九天罡風。

   他心念一動,輕聲喝道:“聚!”

   刹時間,周圍的罡風齊齊一震,然後朝著他掌中的小劍蜂擁而來。

   無數罡風匯聚成一團巨大的旋風,將他的神魂裹在其中。小劍緩緩浮至旋風中心,琉璃色的劍光與罡風交織,形成一道耀眼的光帶,將萬丈蒼穹都映成了一片淡藍。

   劍身緩緩增長,從三寸長到三尺,劍刃兩側浮現出琉璃色的劍影。

   隨著白辰的催動,那劍影愈發凝實,最後化作一柄長約三尺的奇異長劍。

   通體晶瑩透明,好似青色琉璃雕成,劍身呈琉璃色,劍刃纖細鋒利,劍脊上的罡風道紋隨著劍意流轉而微微震顫。

   此劍並無劍柄,是一柄純粹的飛劍,一柄由九天罡風凝成的飛劍。

   這便是天嵐劍嗎?

   蒼穹三劍之一的天嵐劍!

   蒼穹劍意,乃天之劍意,天穹在上,不可直視,不可言說。

   要領悟蒼穹劍意,需先修登天三劍,從形、威、序一步一步明悟天穹的真諦。

   而天嵐劍意,便是代表著天之形,無常態,無定態,借風寄形,化為劍意。

   白辰托著長劍,劍尖直指天外星空,心念再動。

   “聚!”

   “轟——!”

   九天罡風瘋狂暴動,無數風刃從旋風中激射而出,將方圓百里的罡風層都攪得天翻地覆。

   琉璃色的劍光縱橫交錯,每一道劍光都攜帶著斬滅虛空的恐怖威能。

   罡風與劍光交織在一起,在這蒼穹之巔勾勒出一道道末日繪卷。

   “哈哈哈哈!御劍乘風去,逍遙天地間!”

   白辰哈哈大笑,將神魂附於天嵐劍意之上,在這九天罡風之中肆意穿梭,飛劍劃過虛空,竟帶出道道神霄,直衝無盡星空。

   好一柄天嵐劍!

   好一縷九天罡風!

   白辰長嘯一聲,飛劍載著神魂化作一道琉璃色的流光,以快過時光流轉的速度朝著青山村的方向急掠而去。

   九天罡風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一道道刺眼的神宵雷霆在尾跡中轟隆隆地炸響,為他送別。

   僅僅幾息之後,那道琉璃色的流光便從天穹之巔墜落,落在了青山村上方的天空中。

   白辰的神魂自天嵐劍中脫出,懸停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那個小小的村落,感知著自己肉身的所在之處。

   片刻後,他收斂劍意,神魂朝著肉身的方向猛然一墜。

   青山村。

   夕陽的最後一抹余暉沒入了魔蛸山脈的群峰之後,夜幕緩緩降臨。

   坡上的金翎雉咕咕叫著歸巢,袁真和牛青也都被姜疏影趕回了各自的窩棚。

   姜疏影坐在大青石邊,手里端著一碗猴兒酒,目光時不時地往天上瞟一眼。

   清清靠在她身邊,兩只小手托著下巴,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哥哥的肉身和頭頂漸漸暗下來的天空之間,來回移動。

   “影姐姐,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啊?”

   姜疏影抿了一口酒,指著天空,道:“來了。”

   “嗯?”

   正當清清愣神之際,白辰的神魂從天而降,沒入肉身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劍意從他體內驟然迸發,衝霄而起。

   那劍意凜冽浩瀚,所過之處,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劈開,露出雲層之上那片蔚藍的天空。

   姜疏影手中的酒碗微微一顫,幾滴酒液從中灑出。

   她卻沒有在意,而是抬頭望著那衝天而起的劍光,嘴角微揚。

   “這家伙,又變強了。”

   白辰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掠過一抹琉璃色的幽光。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體內澎湃的劍意總算是平復下來,他松了一口氣。

   少女清清被他身上散發出的劍意嚇了一跳,隨後又歡呼一聲,撲進他懷里,兩條白皙纖細的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哥哥!你終於醒了!你都在這里坐了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辛苦你了。”白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笑著道。

   “不辛苦,不辛苦!”

   清清在他懷里蹭了蹭,仰頭看著他,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崇拜,“哥哥,你是不是又變強了?”

   “嗯,等會教你新本事。”白辰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真的?”

   清清的眼睛頓時亮了,從他懷里跳起來,又蹦又跳地拍手道:“太好了,太好了!清清也要學新本事!”

   姜疏影起身走到白辰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別人或者看不出來,但她能感受到白辰身上那股還未完全收斂的劍意,那劍意飄逸靈動如九天罡風,又有一種浩瀚無垠的蒼茫之感。

   “成了?”

   “成了。”

   “看來那位對你不錯。”

   白辰輕嘆一聲,“她越是這樣,我越是不知道以後該怎麼面對她。”

   姜疏影遞來酒碗:“走一步看一步吧,沒准還有轉機呢?”

   “嗯,但願吧。”白辰點點頭,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你給我喝完了?!”姜疏影奪過酒碗看了看,鳳目圓睜地瞪著他。

   “嘿嘿……”

   白辰裝傻,嘿嘿笑著,將她拉入懷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然後將一臉古怪的清清抱了起來,坐回青石上,大手按在她丹田處,一縷神識探入她體內。

   片刻後,他的眉頭舒展開來。

   清清的丹田中,那片靈氣化成的汪洋氣海比三天前擴寬了整整一圈。

   氣海中央,那株三十六瓣的青蓮升高了寸許,片片蓮瓣晶瑩剔透,散發著勃勃生機。

   蓮心上方懸著的那柄神劍虛影愈發凝實,雪白的劍身鋒銳無匹。

   煉氣一層。

   丹田中那道被仙帝殘魂凝聚的氣海徹底穩固下來,靈力在其中自行流轉不息,每一個周天都比三天前更加順暢。

   她的經脈在靈力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堅韌寬闊,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泛著瑩瑩光澤,真就像那落入凡塵的小仙子一般。

   淬體,開脈,聚靈,凝輪,辟海。

   短短數日,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凡人村姑,至如今擁有兩大異象的煉氣修士,清清這份逆天的機緣若是傳出去,不知要羨煞多少苦修十數載的修士。

   “不錯。”

   白辰收回神識,捏了捏少女的臉蛋,笑著道:“氣海穩固,煉氣初成,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從今日起,我便傳你天劍山的真傳弟子功法。”

   清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用力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姜疏影則有些羨慕地看著少女,天劍山的真傳功法,那可是連九州皇族都鮮有的至寶。

   “天劍山的入門功法《青霄引》你已經學會了,現在要傳你的心法名為《太虛清心訣》。”

   白辰一指點在她眉心,將《太虛清心訣》的功法口訣刻入她神魂深處。

   “《太虛清心訣》共分七層,對應煉氣到金丹境的修行。此功法最重根基,初期修行速度比尋常功法慢上一倍,但根基之扎實,遠超同階。等你修至金丹境,便轉修天劍山的核心功法《天劍道典》。”

   少女閉著眼,仔細消化著腦袋中的功法口訣,好半天才睜開眼,認真地點了點頭。

   “清清記住了。”

   “還有這個。”

   白辰翻手取出一柄木劍。

   這柄木劍是他在魔蛸山脈中給清清采藥時,取的一段靈犀木的樹干削成,此木雖非至寶,但削出來的劍器,其堅硬程度遠勝百煅鋼劍。

   “在你築基之前,先用這柄木劍練習劍招,待你築基之後,我再給你鑄一柄真正的飛劍。”

   清清雙手接過木劍,捧在胸前,好似心有所感,持著劍,對著前方遙遙刺出一劍。

   “唰——!”

   一道勁風激射而出,斬在不遠處的大樹上,震得大樹唰唰地抖動。

   清清眨了眨眼,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長劍,又看了看那棵大樹,轉頭望向自家哥哥,咧嘴笑著。

   “哥哥,我厲不厲害!”

   “哈哈哈哈,厲害,我家清清很厲害。”

   白辰哈哈笑著揉了揉少女的頭發,蹲在她面前,扶著她的肩膀,認真道:“可是呢,劍之一道,可不是隨手一揮就能修成的,首先呢,要從最基礎的劍訣學起。”

   “哦~”

   清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白辰則繼續道:“天劍山的入門劍訣名為《青霄劍訣》,一共九式,每一式都蘊含不同的劍道真意,每一種劍道真意,都對應著一條不一樣的路,只要你領悟了其中一種,就可御劍飛行了。”

   “好耶!那我今天就學,哥哥,快教清清!”

   少女抓著木劍興奮地揮舞著,銀鈴般的笑聲在坡上回蕩。

作者感言

最近工作有點忙,更新的頻率可能會降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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