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絕對的黑暗、死寂與極致束縛中,失去了它本來的面目。它不再均勻流淌,而是凝固成一團沉重、粘稠的、包裹一切感知的膠質。蘇晴的意識,就在這膠質中漂浮、沉淪,偶爾被體內那冰冷堅硬的異物感刺醒,或被頭上、身上膠帶繩索的緊繃感拉回現實,隨即又沉入更深、更混沌的感官混沌之中。
痛苦從未消失,只是變得熟悉而恒常,成了她存在的背景音。羞恥與恐懼,也在反復的衝刷下,磨去了最初尖銳的棱角,沉淀為一種麻木而深沉的、浸透骨髓的冰冷。但奇怪的是,那種黑暗的、扭曲的、在絕境中滋生的隱秘“愉悅”或“歸屬感”,也並未因此減弱,反而像是與痛苦和羞恥達成了某種畸形的共生,共同構成了她此刻全部的精神世界。
她像一株被強行嫁接在冰冷金屬上的、艷麗的毒花,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靠著自身的養分(痛苦、羞恥、以及那變異的“快感”)維持著一種詭異而脆弱的“生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幾個小時,或許一整夜,或許更久。
就在她幾乎要與這永恒的黑暗和束縛融為一體時,細微的、被層層阻隔後變得模糊不清的聲音,穿透了倉庫厚重的鐵門,也穿透了她頭上厚重的膠帶和耳中沉悶的嗡鳴,極其微弱地,鑽入了她尚能運作的聽覺。
是聲音。
不止一個。
高跟鞋的聲音。
清脆的,有節奏的,敲擊在水泥地面或石子路上的聲音。好幾對,混雜在一起。
其中有兩對腳步聲聽起來相對“正常”,平穩,帶著一種熟悉的、從容的韻律——是林霜和林雨。
但另外兩對……很怪。是“跳”著的。不是奔跑,而是那種雙腳並攏,或者被限制著,一下一下、笨拙而沉重地向前“蹦跳”的聲音。偶爾還夾雜著被壓抑的、悶悶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以及……繩索摩擦衣料的、極其細微的窸窣聲。
蘇晴那幾乎停滯的思維,緩慢地運轉起來。
獵物……回來了。
看來,那對姐妹的效率真的很高。她們“抓”到了新的“美人”,而且,看樣子,在帶回來的路上,就已經“處理”過了——用繩索捆綁著,讓她們只能以那種屈辱而艱難的方式“跳”著前行。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倉庫鐵門外。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轉動,門軸發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光线,驟然涌入。即使隔著厚厚的眼罩和數層膠帶,蘇晴也能感覺到那光线帶來的、極其微弱的光感變化。新鮮的、帶著夜晚涼意的空氣,混合著外面塵埃和植物的氣息,也一同涌了進來,衝淡了倉庫里渾濁的、屬於她自身汗水、唾液和情動氣味的空氣。
腳步聲進來了。先是那兩對相對正常的,然後是那兩對沉重、笨拙的蹦跳聲,伴隨著更加清晰、卻依舊被堵著嘴的、女子驚恐而痛苦的嗚咽。
“快點,進去!” 是林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但更多的是一種完成“工作”後的輕松和隱隱的興奮。
“唔……嗯嗯!” 掙扎的悶哼,和身體撞到什麼東西的悶響。
接著是拖拽、搬運的聲音,以及鐵鏈碰撞、牢門開合的、沉重的“哐當”聲。顯然,那兩個新抓來的“獵物”,被姐妹倆塞進了地牢里,並且加固、鎖好了。
處理完“貨物”,腳步聲再次向倉庫中央——也就是蘇晴站立的地方——靠近。
林霜和林雨走到了蘇晴面前。即使蒙著眼,蘇晴也能感覺到兩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此刻堪稱怪誕而狼狽的身上——被膠帶纏繞成白色圓球的頭部,被深紅膠衣、黑色繩索、透明膠帶、銀灰金屬共同束縛、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體,腳下那攤曖昧的、半干涸的水漬。
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林雨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復雜情緒的感嘆,打破了寂靜:“我的天……老大,你怎麼……還站著?”
她的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反而多了一絲真實的困惑,甚至……隱隱的忌憚。
“這都多久了?”林霜的聲音響起,比林雨平靜,但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居然……還撐得住?而且……” 她的目光似乎掃過了蘇晴胸口那依舊在艱難起伏的弧度,以及那身即使在如此狼狽下,依舊透著詭異“活力”的深紅色膠衣,“看起來,精神頭……還不錯?”
林霜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蘇晴被膠帶緊緊纏繞、只露出鼻孔的“臉”部下方,那截裸露的、汗濕的脖頸。指尖傳來的皮膚溫度,竟然是……溫熱的,甚至有些燙手。完全沒有預料中的冰冷或瀕死的虛弱。
“難道……”林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混合了荒謬、驚愕和某種被強烈吸引的、晦暗的興奮,“這個……真的這麼……好玩?”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極輕,幾乎是氣聲,但在這寂靜的倉庫里,卻清晰地鑽入了蘇晴被堵塞的耳朵,也鑽入了旁邊林雨的耳中。
好玩?
被這樣捆綁、堵塞、封存、從內部釘死,站了不知道多久,這叫“好玩”?
這個念頭帶來的衝擊,讓兩姐妹一時間都陷入了沉默。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隱秘的、不受控制的反應,卻在她們自己身上悄然發生。林雨的臉頰微微泛紅,不自在地夾緊了雙腿。而林霜,雖然表面依舊平靜,但呼吸的頻率,似乎也幾不可查地亂了一瞬。空氣中,仿佛彌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與蘇晴身上相似,卻又更加新鮮的、帶著羞恥感的濕氣。
蘇晴無法回答,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但她的身體,在林霜指尖觸碰和那聲“好玩”的刺激下,幾不可查地、細微地顫抖了一下。體內那沉寂了許久的金屬棒,似乎也因此被牽動,帶來一陣熟悉的、令人戰栗的刺激。
“咳……” 林霜清了清嗓子,似乎想打破這詭異的氣氛。她收回手,退後一步,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既然你這麼有‘活力’,”林霜說,目光轉向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正好,晚上,適合玩點別的。”
“捉迷藏嗎?”林雨立刻接話,眼睛亮了起來,之前的困惑被新的興奮取代,“姐,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
“嗯。”林霜點頭,“不過,兩個人玩,太無趣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蘇晴身上,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們決定……給你‘松綁’,帶你也一起去。”
蘇晴的身體,在聽到“松綁”兩個字時,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不是解脫的喜悅,而是一種……混合了失落、不安和更深層期待的、極其復雜的悸動。
“最近的廢棄公園,你知道的,就是上次帶你去‘透氣’的那個。”林霜繼續說,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計劃,“我們三個,去那里玩。規則很簡單:我們把你解開,然後,在公園范圍內,你可以躲,我們來找。被找到的話……”
她沒有說下去,但語氣里的威脅和暗示,不言而喻。
“怎麼樣,老大?敢不敢玩?”林雨湊近,笑嘻嘻地問,雖然知道蘇晴無法回答。
蘇晴站在黑暗中,思緒飛快地轉動。捉迷藏?在夜晚的廢棄公園?被解開束縛,然後去躲避這兩個對她身體和弱點都了如指掌的“獵人”?
這聽起來簡直瘋狂而危險。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即使被解開,也必然虛弱不堪,怎麼可能躲得過?而且,公園的地形她們更熟……
但是。
一種更加狂野、更加黑暗的誘惑,卻如同毒藤般纏上了她的心。
從這極致的、靜止的束縛中“解脫”出來,進入一個相對“自由”卻依舊危險的環境……
在黑暗中奔跑、躲藏、被追逐、被尋找……
如果被找到,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是新的、更富有“創意”的束縛和“懲罰”嗎?
光是想象,就讓那剛剛沉寂下去不久的、扭曲的興奮感,再次蠢蠢欲動地抬頭。雖然此刻被這樣緊緊束縛、封存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舒適”和“安心”,但另一種對未知危險和刺激的渴望,也在同時滋生。
她微微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一直緊盯著她的兩姐妹,還是捕捉到了。
“看來是答應了。”林霜說著,開始動手。
松綁的過程,比捆綁更加漫長和痛苦。首先是頭上的膠帶。林霜用小刀小心地割開層層膠帶,剝離,扯下,露出下面被汗水浸透、凌亂不堪的頭發,和那個巨大的黑色口球,以及口球後面那團被頂到喉嚨深處的、濕透的、屬於林霜的襪子和安全褲。
當口球被取下,那團濕熱的織物被扯出時,蘇晴發出劇烈而痛苦的干嘔,大口喘息,新鮮的空氣涌入肺部,帶來灼痛,也帶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眼罩被取下,突如其來的、即使是倉庫里昏暗的光线,也讓她不適應地緊緊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才勉強睜開,視线模糊而渙散。
接著是身上的膠帶。從頭部,到胸口,到腰胯,到雙腿……一層層剝離。每撕開一層,被膠帶緊貼的皮膚都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被剝掉了一層皮。當纏繞在她下半身、將她與金屬棒固定在一起的交叉膠帶被最後割斷、撕開時,她雙腿一軟,幾乎就要癱倒,全靠體內那根依舊鎖定著的金屬棒,勉強支撐著她沒有倒下。
然後是繩索,一道一道被解開。手臂的,胸腹的,腿部的……當最後一道繩索從她身上滑落時,蘇晴感覺自己像一團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軟泥,連站立都變得無比艱難。只有體內那根冰冷堅硬的金屬棒,依舊是她身體的“中軸”,提醒著她遠未獲得真正的“自由”。
“最後,是這個。”林霜蹲下身,拿出那個小小的黑色遙控器,對准蘇晴。
蘇晴的心髒驟然收緊。
林霜按下了按鈕。
“咔嚓。” 體內傳來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機括解鎖聲。緊接著,是電機反向驅動的輕微嗡鳴。那根深入她體內、將她牢牢鎖定了不知多久的金屬棒,開始緩慢地、平穩地向後退去。
“呃啊——!” 當它完全退出身體時,蘇晴終於控制不住,發出一聲嘶啞的痛呼,雙腿徹底失去了支撐,向前軟倒,被早有准備的林霜和林雨一左一右架住。
下體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和火辣辣的刺痛,混合著長時間被撐開的不適,以及大量粘膩液體涌出的羞恥感。她的腿根本使不上力氣,膝蓋軟得像面條。
“看來,還得適應一下。”林霜架著她,語氣平淡。
蘇晴靠在她倆身上,劇烈地喘息著,試圖重新掌控自己虛軟無力的身體。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根依舊豎立在鋼板上的、濕漉漉的銀灰色金屬棒,又看了看自己手腕、腳踝、身上各處深深淺淺的、新舊疊加的勒痕和膠帶印,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能走嗎?”林雨問。
蘇晴嘗試著邁出一步,腿一軟,差點又摔倒。“……慢、慢點。”
“行,那就慢點走。”林霜說著,架著她,開始向倉庫外挪動。
就在快走到門口時,蘇晴忽然停下了腳步,喘息著,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等、等一下……”
兩姐妹看向她。
蘇晴抬起頭,雖然臉色蒼白,渾身狼狽,但那雙剛剛恢復清明的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虛弱與執拗的光芒。她看著林霜,又看看林雨,一字一句,艱難地說:
“帶點……東西去。”
“什麼?”林雨沒明白。
“束縛……道具。”蘇晴的呼吸依舊不穩,但語氣卻異常清晰,“繩子……膠帶……或者,別的什麼。帶一點過去。”
兩姐妹都愣住了,隨即,表情變得極其古怪。林雨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和玩味,林霜則是更深的探究。
“帶那些東西去公園?”林雨挑眉,“你想干嘛?難不成,還想在被我們找到的時候,自己把自己綁起來,省得我們動手?”
蘇晴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卻沒有否認,只是執拗地看著她們:“帶一點……有備無患。這樣……比較好玩。”
比較好玩?
這個理由,讓兩姐妹再次陷入了沉默。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這個“老大”,似乎真的在某種她們無法完全理解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她對“束縛”和“游戲”的痴迷和定義,已經超出了她們最初的想象。
但,這似乎……也讓接下來的“捉迷藏”,變得更加“有趣”和不可預測了。
林霜沉吟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她說著,示意林雨去拿東西,“帶一點輕便的。繩子,短一點的,幾根就行。膠帶也帶一小卷。還有……”她的目光掃過倉庫角落,“那個小一點的、有吸附功能的跳蛋,也帶上。”
林雨依言,很快拿來了幾卷顏色各異的短繩,一小卷寬膠帶,以及那個她之前“自由發揮”時用過的、帶有凸起和吸附功能的小型金屬環狀跳蛋,塞進了一個隨身的小腰包里。
“走吧。”林霜架著蘇晴,林雨跟在後面,三人緩緩走出了倉庫,融入了外面濃重的夜色之中。
廢棄工廠區域空曠而黑暗,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模糊的星光。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蘇晴只穿著單薄破損紅色膠衣的身上,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她靠在兩姐妹身上,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朝著那個她既熟悉又恐懼的廢棄公園走去。
手腕和腳踝的舊傷在走動中傳來隱痛,下體的不適和空虛感依舊清晰,身體虛弱無力。但她的心跳,卻在夜風的吹拂和即將到來的、危險的“游戲” anticipation 中,逐漸加快,眼中也重新燃起了那種熟悉而危險的、混合著恐懼與亢奮的光芒。
捉迷藏……
她看著前方黑暗中公園模糊的輪廓,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弱而詭異的弧度。
這一次,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或許……還不一定呢。畢竟,她可是主動要求,帶上了“道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