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心虛
六月八日,早晨六點半。
刺耳的鬧鍾聲如約而至,江逾白猛地坐起身,指尖一滑,世界重歸寂靜。
這是他第三次在這個時間點醒來。
“江逾白!別賴床了,最後一天!”
門外傳來顧雲瀾清冷且富有穿透力的聲音,伴隨著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噠噠”的節奏感。江逾白盯著天花板,長舒了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的劇情是:母親會推門進來,掀開他的被子,直到他徹底清醒。
“知道了,媽。”江逾白搶在門把手轉動前喊道。
他掀開薄被,腳尖一勾拖鞋,順勢站起,整套動作沒帶出半點睡意。
理綜考場上,江逾白寫得飛快。物理大題的受力分析、化學方程式的……,這些在他腦海里早已復刻了三遍。
中午的休息時間,樹蔭下的蟬鳴吵得人心煩。
“臥槽,白哥!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卷子了?最後那道大題,就那個算電磁場的,我當時腦子一抽,突然想起你昨天在那兒瞎畫的那幾個鬼畫符……竟然對上了!”陸宇蹲在花壇邊,滿臉崇拜地灌了一口可樂。
江逾白靠在樹干上,看著遠處考場門口攢動的人頭,語氣平淡:“直覺,多刷題你也有這直覺。”
“靠,白哥,你少跟我這兒裝。刷題?咱倆天天一塊,你刷幾道題我不知道?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做夢夢見神仙托夢了?還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
陸宇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哎,白哥,說真的,如果你真能像你說的那樣回溯時間,那你現在豈不是爽爆了?現實版GTA5啊,想干嘛干嘛,反正明天一早,誰也不記得你今天干了啥。”
江逾白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爽爆了?”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不過我不信。”陸宇突然話鋒一轉。
“不信?”
“你要是真能回溯時間,還來參加這勞什子高考干嘛?直接去彩票店門口蹲著,或者去拉斯維加斯當賭神啊,還在這兒受這洋罪?”
江逾白失笑,拍了拍陸宇的肩膀:“沒想到你小子關鍵時刻還挺聰明。不過,有些東西,比錢有意思多了。”
“比如?”
“比如……跟你說也白搭。”江逾白腦海中浮現出顧雲瀾那雙總是帶著審視意味的眸子。
“行吧,神神叨叨的。你要是真能回溯,幫我問問蘇倩倩怎麼想的。”
“下次循環告訴你。”
最後一場英語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江逾白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場漫長的溺水中浮出了水面。
顧雲瀾站在校門口,黑色包臀裙與絲襪在余暉下勾勒出冷冽的线條,依舊是那副拒人千里的職場精英模樣。
“喲,雲瀾,接兒子呢?”
“徐太太。”顧雲瀾禮貌地點了點頭,語氣疏離。
徐浩媽一邊從包里翻找紙巾給滿頭大汗的兒子擦臉,一邊拿眼角余光斜著顧雲瀾:“哎喲,雲瀾,你這當媽的倒是一點不急。我家浩浩剛才出來臉都綠了,說那個閱讀理解全是生僻詞,聽都沒聽過。逾白呢?我看他剛才在那兒跟人扎堆兒呢,這孩子心真大,估摸著是考得挺順手?”
顧雲瀾眉頭微皺,還沒開口,江逾白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媽。”他自然地接過顧雲瀾手里的遮陽傘。
“呦,逾白出來了。剛才正說那道閱讀理解呢,關於‘人工智能倫理’那篇,你覺得怎麼樣?”徐浩媽不依不饒。
“那題啊?選項C那個虛擬語氣挺陰的,估計不少人得在那兒翻車。”說完轉頭對徐浩笑笑,“徐浩,你選的不是C吧?”
徐浩抬頭看向江逾白:“你……你全寫對了?”
徐浩媽愣住了,她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她看得懂兒子的表情。
“走吧,媽。”江逾白拉住顧雲瀾的手,感覺到母親的手心有些涼,“不是兒跟你吹,這次保底清北。在這兒浪費時間聽別人家孩子感覺一般,不如回家吃頓好的。”
顧雲瀾任由兒子拉著走,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身後,徐浩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兩人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回到家,屋子里彌漫著誘人的香氣。
顧雲瀾脫掉外套,換上了一件居家的絲綢睡裙,雖然外面套著圍裙,但那雙裹著黑絲的長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依舊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今天表現不錯。”顧雲瀾從酒櫃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紅酒,“慶祝你高考結束,也慶祝你剛才幫我擋了那個長舌婦。”
“媽,今天我陪你多喝點。”江逾白主動接過開瓶器。
晚餐異常豐盛。顧雲瀾顯然心情極好,她平時很少喝酒,但今天卻主動給江逾白倒了半杯。
“過了今晚,你就是大人了。”顧雲瀾搖晃著酒杯,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迷離。
顧雲瀾眼神散了,平日里那股壓人的氣勢被酒氣熏得軟綿綿的。
“大人?”江逾白抿了一口酒,辛辣與甘甜在舌尖交織,“媽,在您眼里,我什麼時候才能真的算個男人,而不是兒子?”
顧雲瀾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點了一下他的額頭:“想什麼呢?就算你到了五十歲,在我面前也還是個孩子。”
江逾白看著她,沒有反駁。他只是不斷地給顧雲瀾添酒,嘴里說著這些年她的不容易,說著那些平時絕對不會說出口的感性話。
“媽,這些年辛苦你了。一個人帶我,公司里還要應付那些老狐狸……”
顧雲瀾的心弦被觸動了。酒精本就會放大情緒,更何況是來自親生兒子的認可與體貼。她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眼神越來越渙散,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放松,靠在了椅背上。
“逾白……你……你別晃。”顧雲瀾揉了揉太陽穴,酒精讓她平時的冷厲碎了一地,她半眯著眼,指尖點著兒子的胸口,“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以前明明……明明才到我這兒。”
牆上的時鍾滴答走著。
22:30。
距離重置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
江逾白站起身,走到顧雲瀾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隔著輕薄的絲綢,他能感受到母親皮膚的溫熱。
“媽,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我沒醉……我還能喝……”顧雲瀾試圖推開他的手,身子晃了晃,順勢抓住了江逾白的胳膊,“扶穩了……別讓媽摔著,不然明天……明天扣你零花錢。”
到了臥室門口,江逾白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把顧雲瀾放在床邊,蹲下身,開始幫她脫鞋。
指尖觸碰到那層細膩的黑色絲襪時,江逾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抬頭,看見顧雲瀾正低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掙扎和迷茫。
“逾白……好了,你出去吧。”
“媽,今晚不一樣。”江逾白握住她的腳踝,指尖隔著絲襪感受那陣顫栗,“明天你會忘了這一切。”
“有什麼……不一樣的?”
“明天你會忘了今晚的一切。”江逾白哀求,“媽,你就當是疼疼我,好嗎?”
“你瘋了……”
“我想抱抱你。”江逾白站起身強硬地擠進了她的呼吸圈。
顧雲瀾張了張嘴,一個“不”字還沒出口,就被江逾白那帶著酒氣的吻,狠狠地堵在了喉嚨里。
牆上的掛鍾指向23:00。
窗外夜色正濃,而這間屋子里的空氣,已經徹底燃燒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