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花殘照】(2)媽媽和錄像帶校長辦公室的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被分割成昏黃的光斑,在老舊的水泥地上微微顫動。
“蘇維民,以你現在的成績,明年完全可以直接跳級升高三。”王校長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手里的成績單被翻得嘩啦作響,“你的理科尤其突出,數學連續三次年級第一,物理化學也都在前三。這樣的底子,衝擊清北也不是不可能。”我坐在他對面的木椅上,椅子腿有些搖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辦公室里彌漫著舊報紙、粉筆灰和鐵皮櫃子里樟腦丸混合的氣味,牆上掛著泛黃的教育方針標語,玻璃板下壓著歷年畢業照。
“最保守估計,交大、浙大這個層次的學校,你是有把握的。”校長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現在大學不包分配了,但名校的文憑依然吃香。你母親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可要爭氣。”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校服褲腿上的一塊汙漬——那是昨天幫食堂搬煤時蹭上的。校長的每句話都像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傳進耳朵,清晰卻無法真正進入心里。
腦海里反復閃回的是昨晚林間空地的畫面:母親仰起的脖頸,絲襪包裹的大腿,何澤虎背上被指甲抓出的紅痕,還有那些黏膩的、令人作嘔的聲音。
“蘇維民?”校長提高了音量。
我猛地回過神,發現他正盯著我:“校長,您說什麼?”“我說,你要繼續努力,不要松懈。”校長的眉頭皺了皺,“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不太好。”“可能……可能是沒睡好。”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要注意身體,學習是場持久戰。”校長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手掌溫熱厚重,“回去吧,記住,你是咱們縣中的希望。”走出辦公樓時,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操場邊槐花將謝未謝的甜膩氣息。校園里已經沒什麼人,高三的學生還在補課,教室窗戶里透出慘白的日光燈光。遠處傳來體育生訓練的口號聲,一聲聲,機械而空洞。
我是希望嗎?如果校長知道,他口中的“希望”此刻滿腦子都是母親與十六歲少年交媾的畫面,他會怎麼想?
如果他知道,那個被他稱贊“培養出這麼優秀兒子”的江老師,此刻可能正躺在某個男孩身下呻吟,他又會怎麼想?
書包沉甸甸地壓在肩上,里面裝著的不僅僅是課本和習題集,還有母親前天塞給我的那支新鋼筆——金色的筆尖,黑色的筆身,一看就不便宜。她說是在鎮上供銷社買的,可我知道,鎮上根本沒有賣這種鋼筆的地方。
走出校門時,夕陽正沉沉地墜向西山,天空被染成一種病態的金紅色。
然後我就看見了她。
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母親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我從沒見過的米白色風衣——料子挺括,剪裁合身,腰間的系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風衣下擺露出一截淺咖色的裙邊,再往下是包裹在肉色絲襪里的小腿,腳上是一雙中跟的米白色皮鞋。
她甚至還戴了一副茶色的太陽鏡,頭發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披散在肩頭。手里拎著一個真皮的棕色手提包,包的金屬扣在夕陽下閃著冷硬的光。
這哪里還是寥花坪鎮中學那個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布鞋上沾著粉筆灰的江老師?這分明是省城百貨大樓櫥窗里走出來的模特,是電影畫報上的都市麗人。
幾個放學的男生從她身邊經過,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竊竊私語。母親似乎並不在意,或者說,她習慣了這樣的目光。她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種我陌生的、屬於年輕女人的矜持與自信。
看見我,她摘下太陽鏡,朝我揮了揮手。
“媽?”我走過去,聲音干澀,“你怎麼來了?”“來縣里辦點事,順便看看你。”她微笑著,伸手要幫我拿書包,但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捋了捋鬢角的卷發。
離得近了,我能聞到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不是以前那種廉價的雪花膏,而是真正香水的氣息,前調是柑橘的清新,中調慢慢透出花香,後調則是沉穩的木質香。這香味把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像一層精致的殼。
“等很久了嗎?”我問。
“沒多久,剛來。”她說著,打開手提包,從里面掏出一個棕色的皮質錢包。那錢包鼓鼓囊囊的,她熟練地拉開拉鏈,抽出幾張鈔票——全是十元的大團結,厚厚一沓。
“這個你拿著。”她把錢塞進我手里,“在學校別太省,該吃吃該補補。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是學習的關鍵期。”我盯著手里的錢,至少有三百塊。三百塊,相當於母親三個月的工資,相當於我在食堂吃四百多天的飯,相當於……相當於何澤虎給她買一條裙子的錢?
“媽,這錢……”我抬起頭,發現她正注視著我,眼神里有期待,有愧疚,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是媽自己賺的。”她搶著說,語速有點快,“最近……最近給幾個學生補課,家長挺感謝的,給的報酬不少。”她伸手幫我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手指碰到我脖子時,我下意識地縮了縮。
她的手停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真的,媽現在賺錢比以前容易多了。”她收回手,重新戴上太陽鏡,像是要遮擋什麼,“對了,媽要跟你說個事。”“什麼?”“單位組織去省里學習,要去一個月。”她的聲音盡量放得輕松自然,“明天就走,所以接下來這一個月,你一個人在家,要照顧好自己。鑰匙我給你留一把,米面糧油我都備足了,菜你自己去集上買點……”“一個月?”我打斷她,“去省里學習?什麼學習要這麼久?”“就是……教師進修,機會難得。”她避開我的眼睛,看向遠處的街道,“領導很看重我,特意給我的名額。”撒謊。她在撒謊。我從她閃爍的眼神、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有那過於流暢卻毫無細節的表述里,聽出了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不是什麼進修學習,這是去和何澤虎幽會。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們在省城租個房子,像夫妻一樣生活。不,也許不是租房子——何澤虎家有錢,可能在省城本來就有房子。
“媽,”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害怕,“你最近變化很大。”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有嗎?”“衣服、香水、發型……還有這錢包,這錢。”我舉起手里的鈔票,“這些都不像以前的你。”夕陽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從金紅變成深藍,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线照在母親臉上,她的妝容精致得無懈可擊,粉底遮蓋了所有的瑕疵,口紅是溫柔的豆沙色,眼线讓眼睛顯得更大更亮。
可在這精致的妝容下,我看到了別的東西——一種急於擺脫過去的焦躁,一種沉溺於物質享受的虛榮,還有一種……屬於年輕女人的、被重新點燃的情欲。
“人總要向前看,維民。”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媽守了十幾年寡,把你拉扯到這麼大。現在你馬上要上大學了,媽……媽也想有自己的生活。”“何澤虎就是你的生活嗎?”這句話幾乎要衝口而出,但我死死咬住了嘴唇。
“媽,你是不是……”我艱難地尋找著措辭,“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她的臉在路燈下明顯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傻孩子,說什麼呢。”她抬手看了眼手腕——那手腕上戴著一塊嶄新的手表,銀色表帶,表盤里鑲嵌著細小的鑽石,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又是一樣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時間不早了,媽得去趕最後一班回鎮上的車。”她匆匆說,“你回學校吧,記住媽的話,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媽,”我叫住她,“你真的只是去學習嗎?”她轉過身,背對著路燈,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她說:“維民,有些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媽……媽只是想活得輕松一點,好一點。”“用何澤虎的錢,就能活得輕松一點,好一點嗎?”這句話在我喉嚨里翻滾,灼燒著我的聲帶,但我還是沒有說出來。
因為我看見了她眼角閃爍的淚光。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也許母親並不完全是一個被物質誘惑的、放蕩的女人。也許她也是一個被困在貧窮、孤獨和無望中的普通女人,一個在三十四歲的年紀,突然看到一絲光亮,就忍不住撲上去的飛蛾。
哪怕那光亮來自地獄。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軟了下來,“你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她猛地抬頭,眼睛里有什麼東西碎了又重組。她上前一步,似乎想擁抱我,但最終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她的手指冰涼,帶著香水尾調的木質香氣。
“我兒子長大了。”她輕聲說,聲音哽咽,“媽對不起你。”然後她轉身,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清脆的、漸行漸遠的聲響。風衣的下擺在她身後飄起,露出里面淺咖色裙子的邊緣。她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要觸碰到我的腳尖。
我就那樣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街道拐角,看著她走向車站,走向那班開往鎮上的末班車——或者,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沒有我的未來。
手里的鈔票被我攥得皺成一團,紙張邊緣割得掌心發疼。三百塊,夠我買多少參考書,吃多少頓肉,交多少學費。可這些錢沾著何澤虎的指紋,沾著母親腿間的體液,沾著林間那棵老槐樹下所有肮髒的秘密。
我想把它們扔進路邊的下水道,但最終,我還是松開了手,將皺巴巴的鈔票展平,一張張疊好,塞進了書包最里層的夾袋。
我需要這些錢。我需要吃飯,需要買書,需要交學費。我沒有資格清高,因為清高不能讓我考上大學,不能讓我離開這個鎮子,不能讓我擺脫這一切。
走回宿舍的路上,縣城的夜生活剛剛開始。錄像廳門口貼著武打片的海報,台球室里傳來撞擊聲和哄笑聲,小飯館里飄出炒菜的油煙味。穿著喇叭褲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呼嘯而過,收音機里放著鄧麗君的《甜蜜蜜》。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只是一個揣著髒錢的窮學生,一個母親即將成為同齡人妻子的可憐蟲,一個表面光鮮、內里早已潰爛的所謂“希望”。
宿舍里空無一人——我的室友都是縣城本地的,晚上都回家住。我拉開燈,昏黃的燈泡照亮了狹窄的房間:兩張上下鋪,一張舊書桌,牆上貼著全國地圖和“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標語。
我把書包扔到床上,整個人癱坐在地。水泥地面冰涼,透過薄薄的褲子滲進皮膚。窗外的月光很好,銀白色的一灘,潑在房間里,潑在我身上。
我想起校長的話:衝擊清北,最次也是交大。
我想起母親的話:媽只是想活得輕松一點。
我想起何澤虎的話:你是我媳婦,我要娶你。
這些話語在我腦子里打架,吵得我頭痛欲裂。我抱住頭,手指深深插進頭發里,用力拉扯著,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畫面、那些聲音從腦子里扯出去。
可是沒有用。母親仰起的脖頸,絲襪包裹的大腿,何澤虎背上的抓痕,黏膩的水聲,粗重的喘息……像循環播放的電影,一幀幀,一幕幕,清晰無比。
我衝到水房,擰開水龍頭,把整個頭埋進冰冷的水流里。水很涼,刺得頭皮發麻,但至少能讓我暫時清醒。
抬起頭時,鏡子里的人讓我愣住了: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深陷的眼窩,眼睛里布滿了血絲,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像個水鬼。
這就是校長口中的“希望”?這就是母親引以為傲的“高材生”?
我對著鏡子咧了咧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那晚我沒有上晚自習,也沒有做作業。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縫。裂縫像一張網,把我罩在里面,越收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夢里,我考上了清華,戴著大紅花回鎮上游街。全鎮的人都出來看,敲鑼打鼓,鞭炮齊鳴。母親穿著最漂亮的衣服站在人群最前面,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然後何澤虎出現了,他走過來,當眾摟住母親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人群爆發出哄笑,有人大喊:“江老師,你兒子考上清華,你嫁給礦老板的兒子,雙喜臨門啊!”母親笑著,依偎在何澤虎懷里,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哄笑聲中驚醒了,渾身冷汗。
窗外天還沒亮,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新的一天開始了,母親今天就要去“省城學習”了,而我,要回到教室,繼續扮演那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我坐起身,摸到書包里那沓鈔票。紙張的觸感真實而冰冷。
也許校長說得對,我是有希望考上好大學的。也許母親說得對,人總要向前看。也許何澤虎說得對,錢能讓人活得輕松一點。
可如果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向前看、所有的輕松,都要用這樣的方式換來,那它們還值得嗎?
我不知道。
天快亮了,我得去上課了。
縣中的午休時間總是彌漫著食堂飯菜和少年汗液混合的氣息。我端著搪瓷碗蹲在宿舍樓後的槐樹下,食不知味地扒著碗里的白菜燉粉條——油星少得可憐,粉條煮得爛糊,就像我此刻的人生。
“蘇維民!”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是同班的李建軍,縣供銷社主任的兒子。他手里拿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包裹,臉上掛著促狹的笑。
“你朋友托我帶給你的。”他把包裹遞過來,“你小子可以啊,還認識有錄像機的朋友?”錄像機?我的心猛地一跳。
“誰送的?”我問,聲音控制不住地發緊。
“一個黑小子,開著一輛摩托車,說是你鎮上的朋友。”李建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說維民,這里面不會是……那種帶子吧?”縣城的青年們私下流傳著一些從南方走私來的錄像帶,內容不堪入目。教務處上個月還突擊檢查過男生宿舍,沒收了好幾盤。
“不知道。”我把包裹接過來,沉甸甸的,外面用麻繩捆得結實。
“要是好貨,記得分享一下啊!”李建軍拍拍我的肩膀,吹著口哨走了。
我盯著手里的包裹,牛皮紙上沒有任何字跡,麻繩系得很專業,像是經常打包東西的人的手藝。黑小子,開摩托車——何澤虎。鎮上唯一有摩托車的年輕人就是何澤虎,他十八歲生日時他爹送的,一輛紅色的本田,轟鳴聲能傳遍半個鎮子。
為什麼要給我送錄像機?他要給我看什麼?
午休結束的鈴聲刺耳地響起,我抱著包裹匆匆回到宿舍。三個室友都在教室午睡,房間里空無一人。我把門反鎖,拉上那面總是關不嚴的窗簾,房間里頓時暗了下來。
手指顫抖著解開麻繩,剝開一層層牛皮紙。里面是一台嶄新的索尼錄像機,金屬外殼泛著冷光,旁邊還有一盤沒有貼標簽的錄像帶。機器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斜得眼熟:“維民哥,看看你媽的另一面。虎。”我的呼吸停止了。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震耳欲聾,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切進來,把房間分割成明暗兩半。我坐在明暗交界處,手里攥著那張紙條,紙張邊緣割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另一面?什麼另一面?我在林間已經看得夠清楚了,還不夠嗎?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血管里奔涌,我想把錄像機砸碎,想把錄像帶扯出來撕爛,想衝到何澤虎面前把他的臉按進泥土里。但另一種更陰暗的好奇攫住了我——他想讓我看什麼?母親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樣子?
手指不受控制地插上電源,把錄像帶推進卡槽。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紅燈亮起。我搬來那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宿舍里唯一的值錢東西,是上屆畢業生留下的,雪花點多得能下一場雪。
按下播放鍵。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接著出現模糊的、搖晃的畫面。鏡頭對著一間房間——標准的小縣城招待所,牆上貼著廉價的壁紙,綠漆的木窗,一張雙人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
拍攝者顯然在調整機器,畫面晃得厲害。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是何澤虎的。接著畫面穩定下來,固定在一個角度——從房間的衣櫃頂上往下拍,俯視著整張床和旁邊的衛生間。衛生間是毛玻璃的,能看見里面亮著燈,一個人影在里面晃動,水聲嘩嘩。
何澤虎從畫面右邊走進來。他赤裸著上身,只穿一條深色內褲,年輕的身體結實黝黑,肌肉线條分明。他走到床邊坐下,點了根煙,眼睛一直盯著衛生間的方向。
他在等。等誰,不言而喻。
我的胃開始抽搐。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門把轉動的聲音,接著,毛玻璃門被推開。
母親走了出來。
全裸的、一絲不掛的、渾身還掛著水珠的母親。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鏡頭里的女人有著我熟悉的面容,但那身體——那是我從未真正見過的、在明亮光线下完全展露的母親的身體。她比我想象的還要白,皮膚在招待所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水珠從脖頸滑下,流過鎖骨,流過飽滿得驚人的胸脯,在乳尖停留片刻,繼續向下,滑過平坦的小腹,消失在濃密的黑色陰毛中。
她的身材在裸體狀態下更具衝擊力——一米七的個子,骨架勻稱,但該豐滿的地方豐滿到近乎夸張。乳房碩大而渾圓,像兩顆熟透的蜜桃沉甸甸地掛在胸前,乳暈是深粉色的,乳頭挺立著,隨著她的走動微微顫動。腰肢卻出奇地纖細,與豐滿的胸臀形成驚心動魄的對比。臀部圓潤如滿月,肉感十足,大腿修長而豐腴,小腿线條優美,腳踝纖細。
她甚至沒有擦干身體,水珠在皮膚上閃閃發亮。濕漉漉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滴著水,落在胸脯上,順著乳溝流下。
母親笑著,那種笑容我在家里從未見過——放松的、媚惑的、帶著情欲期待的笑容。她毫無羞怯地走向床邊,每走一步,胸前的波濤就蕩漾一次,臀部的肉浪就起伏一回。
何澤虎掐滅煙,眼睛像狼一樣盯著她。
“等急了吧?”母親的聲音從錄像帶里傳出來,帶著笑意和水汽的濕潤。
“急死了。”何澤虎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里。
母親順勢跨坐到他腿上,兩人正面相對。這個姿勢讓她的乳房完全展現在鏡頭下——那麼近,那麼清晰,我甚至能看見乳暈上的細小顆粒,能看見水珠從乳尖滴落。
何澤虎雙手托起她的左乳,手指深深陷入柔軟的乳肉中,然後低頭,含住了乳頭。
“嗯……”母親仰起頭,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线。她一手撐在床上,另一只手抓著自己的右乳,捏揉著,把乳頭往何澤虎嘴邊送,“都給你……都給你吃……”何澤虎貪婪地吮吸著,發出嬰兒吃奶般的嘖嘖聲。母親的乳頭在他嘴里變得更硬更挺,乳暈的顏色似乎都深了一些。吸完左邊,他又轉向右邊,手繼續揉捏著剛被吸吮過的左乳,手指捏住乳頭拉扯、搓揉。
母親閉著眼睛,表情迷醉,嘴唇微張著喘息。她的手按在何澤虎的手上,引導著他更用力地揉捏自己的乳房。那對碩大的奶子在她胸前變換著形狀,乳肉從指縫間溢出,白得晃眼。
“喜歡嗎?”何澤虎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唾液。
“喜歡……”母親睜開眼睛,眼神濕漉漉的,“澤虎,用力點……”何澤虎笑了,低頭繼續。這次他更粗暴,吮吸的聲音更大,手指更用力,母親的乳肉被他揉捏得發紅。但她似乎更興奮了,腰肢開始不自覺地扭動,摩擦著何澤虎的下身。
玩夠了乳房,何澤虎抬起頭,捧住母親的臉吻了上去。那是深吻,舌頭直接探進去的吻。母親熱烈地回應著,雙手插入他的短發中。
而她的手,趁接吻的空隙,摸索著伸向何澤虎的內褲。她的手指靈活地拉開松緊帶,探進去,摸索著,然後拉出了那根東西——粗大、猙獰、青筋畢露,頂端已經滲出透明的液體。
母親的手握住它,開始上下套弄。動作熟練得讓我心寒。
接吻結束後,母親順著何澤虎的身體往下滑。她跪在他雙腿之間,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我永遠忘不了:一個三十四歲的女人,一個母親,用近乎崇拜、渴求夸獎的眼神看著一個十六歲的男孩。
然後她低下頭,張開了嘴。
我的呼吸停止了。
鏡頭清晰地捕捉到這一幕:母親的紅唇含住了何澤虎的陰莖頂端,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吞。她的臉頰凹陷進去,眼睛因為含得太深而有些泛淚,但她沒有停,直到整根沒入大半。
“唔……”何澤虎發出滿足的嘆息,手按在母親的頭上。
母親開始動作,頭前後移動,嘴緊緊地包裹著那根東西。她邊做邊抬頭看何澤虎,眼神里滿是討好和求歡的意味。何澤虎摸著她的頭發,嘴里說著什麼,但錄像機的麥克風離得遠,聽不清。
過了一會兒,何澤虎左手做了個手勢。母親會意地側過身體,改成跪趴的姿勢繼續給他口交。這個姿勢讓她渾圓的臀部完全翹起,正對著鏡頭——那兩瓣豐滿的臀肉又白又嫩,中間的縫隙若隱若現,陰毛從臀縫中露出來,濕漉漉的。
何澤虎的手放在她臀上,撫摸著,揉捏著,手指偶爾滑進臀縫里。母親的口活做得更賣力了,頭部起伏的頻率加快,能聽見清晰的吮吸聲。
又過了一會兒,何澤虎似乎還不滿足。他拍了拍母親的臀部,母親就整個身體挪過來,分開腿,跨坐到他臉上。
六九式。
母親在上,何澤虎在下。母親的陰部直接對准了何澤虎的臉,而何澤虎的陰莖還在母親嘴里。這個淫靡的姿勢讓母親的身體完全展開在鏡頭下——她趴伏著,臀部高高翹起,陰戶完全暴露,濃密的陰毛下,粉色的陰唇微微張開,閃著水光。
何澤虎的頭在動,顯然在舔舐母親的陰部。他的手也沒閒著,手指探進那個隱秘的洞口,摳挖著。母親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口交的動作變得雜亂無章,嘴里發出含混的呻吟。
“啊……澤虎……舔得好……再深點……”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褲襠里那東西硬了,硬得發疼,頂著粗糙的布料。血液往那個地方涌,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我看著屏幕上母親放蕩的樣子,看著何澤虎的手在她身體里進出,看著她的乳房隨著動作搖晃——我竟然硬了。
對我的母親,我硬了。
巨大的羞恥感和罪惡感把我淹沒,但身體卻背叛了理智。那東西越來越硬,幾乎要撐破褲子。我顫抖著手解開褲帶,拉下褲子,那根東西彈了出來,已經脹成了深紅色,頂端滲著液體。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握了上去。
屏幕里,母親達到了高潮。她的身體劇烈痙攣,臀部抽搐著,嘴里發出尖銳的叫聲。何澤虎從她身下鑽出來,陰莖上沾滿了她的唾液,亮晶晶的。
他把母親翻過來,讓她平躺在床上,然後分開她的雙腿。母親的雙腿修長豐腴,此刻無力地張開著,中間的陰戶一片狼藉,陰毛被淫水打濕,粘在一起。
何澤虎跪在她腿間,扶著自己粗大的陰莖,對准那個還在微微收縮的洞口,腰部一挺——“啊!”母親尖叫一聲,指甲掐進何澤虎的手臂。
他開始抽插,一開始很慢,然後越來越快。母親的乳房隨著撞擊上下跳動,乳尖在空中劃出淫靡的弧线。她的腿環上何澤虎的腰,絲襪包裹的小腿在空中晃動——她竟然還穿著絲襪,肉色的,已經勾破了幾個洞。
“說,是誰的媳婦?”何澤虎邊操邊問。
“你的……啊……是何澤虎的媳婦……”母親哭喊著。
“誰在操你?”“何澤虎在操我……用力……再用力點……”我的手在陰莖上快速滑動,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母親的表情,身體的擺動,乳房的搖晃,還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這一切都成了催情的毒藥。我知道我不該這樣,我知道這是亂倫,這是變態,但我停不下來。
快感從小腹升起,越來越強。我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手的速度越來越快。
屏幕里,何澤虎也到了極限。他低吼著,用力把陰莖頂到最深處,然後全身僵住。母親的雙腿緊緊夾住他的腰,身體弓起,也達到了第二次高潮。
兩人癱在床上,喘著粗氣。
我的高潮也在這時到來。一股熱流從下體噴射而出,射在地上,射在褲子上,黏膩溫熱。射精的瞬間,巨大的空虛感和罪惡感同時襲來。
我癱坐在地上,精液順著大腿往下流。屏幕里,何澤虎從母親身體里退出來,白濁的液體從她腿間流出,滴在床單上。
母親側過身,依偎在何澤虎懷里,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何澤虎點了根煙,抽了一口,然後遞到她嘴邊。母親就著他的手吸了一口,被嗆得咳嗽。
“曼殊姐,”何澤虎的聲音這次清晰了,“等你兒子看了這個,他就該明白了。你是我的人,遲早要嫁給我。”母親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
何澤虎對著鏡頭——對著錄像機,對著此刻正在觀看的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笑容。那笑容里滿是挑釁和得意。
接著,我又打開第二個視頻,視頻前面有一行字:“曼殊姐,想想我們的時候就看。下次去省城,我帶你拍更好的。”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但某種更黑暗、更扭曲的力量推動著我,讓我顫抖著拿起一盒錄像帶,塞進機器,按下播放鍵。
錄像機機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然後畫面突然清晰。
那是另一間賓館房間,從裝潢看至少是市里最好的酒店。米黃色的牆紙,暗紅色的地毯,木質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白色的陶瓷台燈。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手持拍攝的。
然後他們進入了鏡頭。
母親背對著鏡頭,正在脫那件米白色風衣。她里面穿著一件黑色蕾絲睡裙,睡裙短得只到大腿根部,後背完全是縷空的,只有幾根細帶交叉系著。她轉過身時,鏡頭明顯晃了一下——那是何澤虎在調整角度。
“澤虎,別拍了……”母親的聲音從錄像帶里傳來,帶著笑意,完全沒有拒絕的意思。她走到鏡頭前,俯身對著鏡頭吻了一下,那張塗著鮮紅口紅的嘴唇在屏幕上放大,飽滿欲滴。
然後她直起身,開始跳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舞。她的身體隨著無聲的節奏扭動,雙手從脖頸滑到胸部,在那里停留、揉捏。黑色睡裙的領口很低,隨著她的動作,兩個渾圓的乳房幾乎要跳出來,乳溝深得驚人。
何澤虎的畫外音:“曼殊姐,你真騷。”母親笑了,那笑容妖媚而放蕩。她轉過身,背對鏡頭,雙手撐在床上,腰肢下壓,臀部高高翹起。那個姿勢讓睡裙完全縮到了腰際,露出了只穿著黑色吊帶絲襪的下半身——大腿雪白修長,臀部圓潤如滿月,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沒有內褲。什麼都沒有。
鏡頭拉近,我能看見她臀縫間隱約的陰影,看見絲襪頂端蕾絲邊陷入臀肉的細微凹陷。我的呼吸停止了。
接下來的畫面讓我終生難忘。
何澤虎進入鏡頭,他只穿著一條短褲,年輕的身體結實黝黑。他從後面抱住母親,雙手直接握住了那對飽滿的乳房,手指深深陷入柔軟的乳肉中。母親仰起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身體向後靠進他懷里。
他們接吻,熱烈而貪婪。然後何澤虎把母親推倒在床上,開始脫她的睡裙。睡裙被輕易剝下,母親完全赤裸地呈現在鏡頭前——那是我的母親,那個曾經給我喂奶、哄我入睡、為我縫補衣服的母親。
可屏幕上的這個女人如此陌生。她的身體成熟得驚人:乳房飽滿高聳,乳暈是深褐色的,乳頭挺立著;腰肢纖細,小腹平坦,再往下是濃密的黑色陰毛;大腿修長筆直,絲襪包裹到根部,更襯得大腿根部那截皮膚白得晃眼。
何澤虎跪在她腿間,俯身開始親吻她的小腹,然後一路向下。母親的雙腿自動分開,腳趾蜷曲,手指插入何澤虎的短發中。
“澤虎……別……那里髒……”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但她的腰肢卻在向上頂,把自己的陰部更近地送到男孩嘴邊。
何澤虎沒有理會,他的頭埋在她腿間,我能看見他臉頰蠕動的輪廓。母親的呻吟越來越大,從壓抑的喘息變成放浪的喊叫。她的身體像弓一樣繃緊,雙手死死抓住床單,絲襪包裹的腳在空中亂蹬。
過了一會兒,何澤虎抬起頭,嘴唇濕漉漉的。他拍拍母親的臀部,母親順從地翻過身,像一條母狗一樣趴在床上。那個姿勢讓她的臀部高高翹起,兩瓣臀肉飽滿圓潤,中間的縫隙完全暴露。
何澤虎跪在她身後,先是雙手揉捏那對巨臀,然後俯身開始啃咬。他的牙齒在白皙的臀肉上留下淺淺的紅痕,母親一邊說“輕點”,一邊卻把臀部撅得更高。
然後他做出了讓我胃里翻騰的動作——他伸出舌頭,開始舔母親的肛門。
“那里……太髒了……不能舔……”母親的聲音顫抖著,但她的臀部卻在迎合,甚至在鏡頭下,我能看見那個小小的皺褶在舌頭的舔弄下收縮、放松。
他們在進行69式。母親的頭埋在何澤虎腿間,何澤虎的頭埋在她臀間。兩具身體扭曲地交疊,喘息和吮吸聲交織在一起。母親的手抓住何澤虎的臀部,指甲深深陷入皮膚。
這個姿勢持續了很久,久到我以為錄像帶卡住了。但實際上沒有,畫面里只有兩具激烈交纏的身體,只有母親越來越失控的呻吟和何澤虎粗重的喘息。
終於,何澤虎拍拍母親的屁股,母親順從地從他身上翻下來,重新趴回床上。何澤虎跪在她身後,雙手握住她的腰,腰部一挺——母親發出一聲尖銳的喊叫,身體猛地向前一衝。何澤虎開始從後面抽插,每一次撞擊都讓母親的臀部肉浪翻滾,讓那對巨乳在胸前劇烈晃動。她像一條擱淺的魚,張著嘴,發出不成調的呻吟,唾液從嘴角流下來,滴在床單上。
這個姿勢持續了幾分鍾,母親可能是累了,何澤虎把她的腿從肩膀上放下來,盤在自己腰上,整個人趴在她身上繼續抽送。兩人正面相對,接吻,母親的手臂環住何澤虎的脖子,雙腿緊緊夾住他的腰。
鏡頭拉近,我能清楚看見母親臉上的表情——那是完全沉淪的、被情欲吞噬的表情。她的眼睛半閉,眼神迷離,嘴唇微張,粉色的舌頭不時探出,舔舐何澤虎的嘴唇和下巴。汗水把她的頭發黏在臉頰上,幾縷發絲貼在嘴角。
“澤虎……好深……啊啊……頂到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滿足。
何澤虎加快了節奏,撞擊聲越來越響,連床頭板都開始晃動。母親已經抱不住他的後背了,雙手攤開抓著床單,頭在枕頭上左右甩動,哭喊著:“何……澤虎……你弄死我吧,弄死我吧……”接著就是“哇……哇……”的大哭聲,但那哭聲里沒有痛苦,只有極致的快感和釋放。
何澤虎也到了極限,他梗著脖子,咬著牙,身體像打樁機一樣瘋狂衝刺。最後幾下尤其猛烈,母親的聲音已經變成了野獸般的嚎叫。
我以為他射了,但他只是喘了口氣,拔出陰莖,拍拍母親右邊的腿。母親翻了個身,順手抓過一個枕頭抱在懷里,整個人跪趴在床上,臀部高高撅起,對著何澤虎。
那個姿勢淫蕩得令人作嘔——她的臀部完全暴露,陰部因為剛才的交合還張著一個小口,能看見里面粉紅色的嫩肉。絲襪已經滑落到了膝蓋,大腿根部一片狼藉,混合著兩人的體液。
何澤虎一手扶著她的臀部,一手扶著自己的陰莖,從後面再次進入。這次插得更深,母親咬住枕頭,表情痛苦而歡愉,雙手緊緊抓著枕頭角,頭還是忍不住左右甩動。
她的乳房在胸前吊著,被撞得前後甩動,拉成下面膨大、上面細長的形狀。臀部上的肉被撞得一滾一滾的,像水波一樣蕩漾。
何澤虎抽送了一會兒後,上半身漸漸俯下來,向母親的後背壓過去。但沒有完全壓上,下面抽送的速度又加快了,接著又勐力向前挺了幾下。母親枕頭也咬不住了,張開嘴,他頂一下,母親就“哇”地大哭一聲,頂一下就大哭一聲。
最後一下過後,何澤虎抱著母親的臀部,癱在她身上不動了。
畫面靜止了幾秒,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然後何澤虎慢慢拔出,一股白濁的液體從母親腿間流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淌,滴在暗紅色的地毯上。
母親癱軟在床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何澤虎躺到她身邊,把她摟進懷里,親吻她的額頭。
“曼殊姐,你真好。”他說,聲音溫柔得可怕。
母親沒有回答,只是往他懷里縮了縮,像只溫順的貓。
畫面到這里結束了,屏幕又變成了一片雪花。
我坐在宿舍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的錄像機“啪”地掉在地上。但我沒有去撿,只是呆呆地看著那片雪花,聽著電流的滋滋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不是憤怒,不是悲傷,不是惡心,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徹底的虛空。就好像有人把我身體里所有的東西都掏空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那些畫面在我眼前一遍遍重放:母親撅起的臀部,何澤虎深入的動作,她張著嘴大哭的表情,那些黏膩的液體,那些放蕩的呻吟……
那真的是我的母親嗎?那個在我發燒時整夜不睡、握著我的手說“媽媽在”的女人?那個在父親遺像前默默流淚、卻轉頭對我微笑說“咱們娘倆要堅強”的女人?那個省下每一分錢給我買參考書、自己卻穿著打補丁褲子的女人?
錄像帶里的那個女人,那個被十六歲男孩干得大哭大叫、舔舐肛門、擺出母狗姿勢的女人,是誰?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直到宿舍樓里的燈一盞盞亮起,直到晚自習的鈴聲在遠處響起。
我慢慢地、慢慢地爬起來,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潑在臉上,順著脖子流進衣領。我抬頭看鏡子,鏡子里的人臉色慘白,眼睛紅腫,像個鬼。
我忽然想起錄像帶右下角的時間戳:1985年5月17日。
那是我回家前一周。
也就是說,在我回家看到他們“補課”之前,母親和何澤虎就已經在縣城的賓館里開房,拍下這樣的錄像。在我為高考拼命學習的時候,在我以為母親一個人在家省吃儉用的時候,她正穿著黑色蕾絲睡裙,撅著屁股讓她的學生舔舐,擺出各種淫蕩的姿勢,被干得大哭大叫。
那些我帶給她的白面饅頭,那些我省下的生活費,那些我以為能讓她開心的成績單……在何澤虎的錢、錄像機、賓館房間和年輕肉體面前,算什麼呢?
我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笑聲在空蕩蕩的宿舍里回蕩,淒厲得像夜梟的叫聲。
笑著笑著,我蹲下身,抱住頭,終於哭了出來。不是無聲的流淚,而是嚎啕大哭,像受傷的野獸一樣,把所有的委屈、憤怒、悲傷和絕望都哭出來。
為什麼?媽,為什麼?
你守了十幾年寡,我都快長大了,我馬上就能考上大學,我能掙錢養你了。你為什麼不能再等等?為什麼要選擇何澤虎?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為什麼要把自己變成錄像帶里那個放蕩的女人?
那些錢、那些衣服、那些化妝品,就那麼重要嗎?重要到你願意出賣自己的身體,出賣我們的母子之情,出賣你作為老師的尊嚴,出賣一切?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喉嚨嘶啞,哭到眼睛腫得睜不開,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然後我站起來,擦干臉,撿起地上的錄像機。我把三盒錄像帶都取出來,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輕,又很重。
我該把它們毀掉嗎?扔進河里,燒掉,砸碎?
但我沒有。我把錄像帶重新包好,塞回床底最深處。然後我洗了把臉,整理好衣服,背上書包,走出宿舍。
晚自習的教室里燈火通明,同學們都在埋頭做題。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開數學練習冊。三角函數,立體幾何,排列組合……那些符號和公式在眼前跳動,但我一個都看不進去。
同桌碰了碰我的手肘:“蘇維民,你眼睛怎麼這麼紅?”“沒什麼,”我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沙子進眼睛了。”然後我低下頭,開始做題。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在啃食桑葉,像時間在啃食生命。
窗外的夜很深了,縣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我知道,母親此刻可能已經在省城,在何澤虎的懷里,在某個賓館的床上,重復著錄像帶里的那些動作。
而我在教室里,做著永遠做不完的題,背著永遠背不完的書,朝著那個虛無縹緲的“大學夢”艱難前行。
我們母子,終究是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而這條路,也許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