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蘿莉 璀璨的牢籠

第四章 超越尺度的初體驗

璀璨的牢籠 花風WF 12956 2026-03-10 11:53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一些事情變得面目全非。

  就好像,那晚唇上的柔軟觸感和懷里小小的啜泣,已經被一種全新的、更加忙碌的節奏徹底覆蓋了。我和曉欣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誰也不再提起“新娘子”那三個字。她表現得就像那晚鑽進我被窩哭泣、甚至親吻我的那個小女孩,根本不是她一樣。

  起床、做早餐、送她去學校,然後我去上班。一切都和過去沒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是周末。

  陽光實驗小學那間小小的舞蹈室和繪畫班,我們已經很久沒去過了。原本應該屬於動畫片和游樂園的時光,被行程單上密密麻麻的地址和時間所取代。

  “爸爸,今天是不是要去城西那個叫‘愛麗絲’的影棚?”周六一大早,我還在廚房煎著雞蛋,曉欣已經自己穿戴整齊,背著她那個粉色的小書包,站在了廚房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背帶褲,是我給她買的。但她自己在脖子上系了一條小小的、紅色的絲巾,那是上次拍攝時服裝師阿姨送給她的。這個小小的點綴,讓她看起來和同齡的孩子,有了一點點不一樣。

  “對,吃完早飯我們就得出發了,趙蔓阿姨說今天時間有點緊,要拍兩套衣服。”我將煎好的荷包蛋滑進盤子里,遞給她。

  “又是拍衣服啊……”她坐上餐桌,用叉子戳著蛋黃,小嘴微微撅起,“我還以為是拍那個餅干的廣告呢。”

  “餅干廣告是下周三下午,爸爸已經跟老師請好假了。”我把牛奶推到她面前。

  “哦……”她點點頭,臉上這才重新有了笑意,“趙蔓阿姨說,那個廣告拍完了,會有一大箱子餅干送給我呢!爸爸,到時候我們就能天天吃餅干了。”

  “嗯。”我應了一聲,心里卻有些發堵。

  趙蔓沒有騙我。曉欣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她那張酷似陳婉的臉,在鏡頭前有一種驚人的魅力。第一個月,只是幾單零散的童裝拍攝,酬勞就已經超過了我半個月的工資。當那筆錢通過趙蔓轉到我卡里時,手機銀行提示的短信音,聽起來像是天籟。

  之後的單子,就像雪片一樣飛來。各種童裝品牌、兒童食品、學習用品……曉欣的報價水漲船高。我們甚至不需要主動去挑,趙蔓的團隊會篩選好最合適的,然後把行程單發給我。

  我的銀行卡余額,在以一種我過去不敢想象的速度增長著。那個懸在我頭頂,壓得我喘不過氣的長達三十年的房貸,似乎也不再那麼面目可憎了。

  可是……

  “爸爸,你看我今天的眼线畫得好不好?”曉欣吃完飯,從她的小書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化妝鏡,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眉筆,正在鏡子前有模有樣地給自己畫著眼线。動作生疏,畫得歪歪扭扭。

  “誰教你畫這些的?”我走過去,從她手里拿過眉筆。

  “是莉莉姐啊,就是上次給我們化妝的那個姐姐。”她仰起小臉讓我看,“她說我眼睛大,畫上眼线更好看,像個洋娃娃。”

  “行了行了,我的小洋娃娃,”我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掉那道歪歪扭扭的黑线,“到了影棚,有專業的化妝師阿姨給你畫,自己別亂動,把臉畫花了,等下攝影師叔叔要說你了。”

  “知道了……”她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乖乖地任我擦干淨。

  去影棚的路上,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而是拿著手機,熟練地刷著那些兒童時尚博主的視頻,偶爾看到好看的姿勢,還會對著車窗模仿一下。

  我開著車,從後視鏡里看著她。她還是我的女兒,可我卻感覺,她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一個我有點陌生的、精致的商品。

  到了影棚,趙蔓已經等在門口了。

  “哎喲,我的小寶貝可算來啦!”她一看見曉欣,就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給了曉欣一個大大的擁抱。

  “趙蔓阿姨好。”曉欣也熟絡地回抱了她一下,語氣熟稔。

  “林先生。”趙蔓這才轉頭看向我,點了點頭,臉上是職業化的笑容,“今天可能要辛苦您多等一會兒了,品牌方那邊臨時想改一組外景,酬勞也給加了三成。”

  聽到酬勞又加了三成,我心里那點因為早起和等待而產生的不快,瞬間就煙消雲散了。三成,那可不是個小數目。以曉欣這一場的酬勞來算,今天一天,頂得上我過去辛辛苦苦干上快半個月。

  “那沒有問題!”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堆起了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諂媚的笑,“畢竟這種事情,你們是專業的,我們聽安排就行,完全聽你們的安排!”

  我看著工作人員領著曉欣走向另一邊的更衣室,那小小的背影一消失在門後,我的思緒就立刻飛遠了。家里的那輛開了快七年的老車,最近啟動時總有點抖,修了好幾次都還是老樣子。以曉欣現在的收入,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再貸點款,換一輛好點的車?比如BBA什麼的,不僅開出去有面子,最主要是安全。為了曉欣的安全,這筆錢必須得花。

  我正沉浸在駕駛著嶄新SUV、載著女兒兜風的美好幻想里,旁邊的趙蔓忽然開了口。

  “林先生,”她的聲音不高,卻一下子把我的思緒拽了回來,“其實今天的拍攝……有點特殊。”

  我轉過頭,看到趙蔓臉上的表情。那不是她平時那種熱絡中帶著精明的職業化笑容,而是一種混合著些許謹慎、試探和……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的心沒來由地“咯噔”一下,剛剛因為加錢而飄起來的感覺,瞬間沉了下去。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在我心頭蔓生開來。

  “特殊?怎麼講?”我盯著她的眼睛, 嘗試從她那職業化的面具下看出點什麼端倪。

  趙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領著我走到了休息區一個更僻靜的角落,那里只有一張小小的玻璃圓桌和兩把椅子。她坐了下來,也示意我坐。

  “林先生,是這樣的。”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首先,我想跟您強調的是,今天這個機會,非常非常難得。對方是一個全新的高端品牌,還在內測階段,這次的拍攝相當於他們產品發布前的核心物料。一旦曉欣被選中,以後就是這個品牌的御用小模特,這對她未來的發展,意味著什麼,您應該明白。”

  她先是畫了一個巨大的餅,吊足了我的胃口。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這個品牌……主打的是‘私密’和‘定制’。”趙蔓斟酌著用詞,吐字很慢,“產品,是……泳裝。”

  “泳裝?”我愣了一下,“泳裝我們不是拍過好幾次了嗎?上個月那個‘夏日寶貝’,不就是嗎?那有什麼特殊的?”

  “不一樣,林先生,完全不一樣。”趙蔓搖了搖頭,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不是常規意義的兒童泳裝。這麼說吧,這是一個主打特殊高端市場的品牌,他們這次想另辟蹊徑,用……怎麼說呢,用一種極致的、純粹的美,來反襯他們產品的質感和設計。”

  我聽得雲里霧里,眉頭皺了起來。

  “你就直說吧,小蔓。我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的。”

  “好,那我就直說了。”趙蔓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是……大尺度情趣泳裝。”

  “……你,你說什麼?”我的聲音有點干澀,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情趣泳裝”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我的耳朵里。我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大腦一片空白。

  “林先生您先別激動,聽我說完。”趙蔓的語速立刻加快了,仿佛早就預料到了我的反應,“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超出想象。但您要相信我們的專業性!我們篩選過,對方的設計並非是那種低俗的暴露,而是充滿了藝術感。您可以想象一下,用布料最少的泳衣,來包裹一個最純淨無暇的身體,這種視覺衝擊力和藝術張力,是無可比擬的!而且這確實對於一個職業模特來講,也是一個很普遍的題材。這對曉欣來說,是一次非常寶貴的經驗,是曉欣向藝術領域邁進的一大步!”

  藝術……她居然把這個詞和情趣泳裝聯系到了一起。

  “而且,您最擔心的環境問題,我們已經跟品牌方溝通好了。”她見我臉色鐵青,立刻拋出早已准備好的條件,“拍攝會完全清場!除了掌鏡的攝影師,和我們公司的兩個女性服裝助理,現場不會有任何其他男性員工!這一點我可以跟您簽補充協議保證!”

  “清場……只有女性……”我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字,緊繃的神經似乎有了一點松動。

  “對!絕對保證環境的安全和私密。”趙蔓看出了我的動搖,趁熱打鐵,“不過,品牌方那邊也有一個硬性要求。”

  她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

  “受品牌方的要求,為了記錄最真實的創作過程和監修……嗯,保障雙方權益,現場會有一個固定機位,全程記錄拍攝的所有過程。這個視頻,是絕對保密的,只會作為內部資料封存。”

  全程記錄……內部資料……

  這些詞匯在我腦子里盤旋,卻沒有激起我預想中的憤怒。恰恰相反,我出奇地平靜。一種麻木的、類似於靈魂出竅的平靜。就好像正在討論這件事的,不是我林同書,而是另外一個與我無關的人。

  我的大腦,不受控制地,開始自行勾勒出一幅幅畫面。

  那些布料極少的泳衣,緊緊地包裹住曉欣那還未發育、纖細嬌嫩的身體……白皙的皮膚在聚光燈下會泛著怎樣的光澤?那些被布料勾勒出的、稚嫩的身體曲线,會是怎樣一種……驚心動魄的弧度?當冰涼的水珠從她身上滑落,會不會……或許在我心中,這是我一直期待的場景。

  “轟——”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小腹竄起,直衝而下。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雙腿之間那個沉寂許久的東西,正以一種蠻橫的、不容置疑的姿態,緩慢而堅定地蘇醒、膨脹、變硬。

  我僵坐在椅子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那里。隔著還算合身的西褲布料,那東西正執拗地向上頂著,形成一個尷尬而又可恥的弧度。

  我甚至能感覺到褲子的縫线被撐開發出的細微呻吟。

  這種突如其來的、猛烈的生理反應,讓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恐慌。我以為自己對曉欣的情感,是一種復雜的、被壓抑的愛戀,是一種對亡妻的移情。可直到這一刻,我才赤裸裸地看清,在那層層包裹的溫情之下,藏著的是這樣肮髒、直接、毫不掩飾的肉體欲望。

  “林先生?”

  趙蔓的聲音將我從那令人窒息的幻想中喚醒。我猛地回過神,對上她那雙帶著探究的眼睛。她什麼都看出來了嗎?

  “您……覺得怎麼樣?”她小心翼翼地問,語氣里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篤定,“當然,如果您覺得無法接受,我們完全可以……”

  “……就按你們說的辦吧。”

  我說出了這句話。聲音干澀、嘶啞,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發出的呻吟。連我自己都驚訝於自己竟然會這麼說。沒有憤怒,沒有掙扎,就好像這件事,早就該這樣發生了一樣。

  說完之後,我才感覺到身體的緊繃。被欲望頂得發脹的地方,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提醒著我剛剛那可恥的走神。

  我必須離開這里。

  “那個……不好意思,”我站起身,不敢看趙蔓的眼睛,視线胡亂地在地上掃著,“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的動作有些倉皇,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

  我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朝休息區外的走廊走去。我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趙蔓的目光像兩根針一樣,扎在我的後背上。

  在我轉身的瞬間,我沒有看到,趙蔓看著我略顯狼狽的背影,原本掛在臉上的職業化微笑,慢慢地、慢慢地發生了變化。她的嘴角,勾起了一道若有似無的弧度,那弧度里,帶著些許了然,些微玩味,還有些微……一切盡在掌握的滿意。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鏡子里那張臉,陌生又熟悉,眼角布滿了血絲,眼神里混雜著欲望和惶恐。

  這只是一次拍攝,我反復對自己說。

  只是一份工作而已。現場不會有閒雜人等,全是女性工作人員,我也會全程在旁邊守著,不會出任何問題的。這更是一個能讓曉欣的事業更上一層樓的絕好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金錢、未來、更好的生活……這些詞匯像咒語一樣在我腦子里盤旋,試圖將那份越來越強烈的罪惡感壓下去。

  我好像說服了自己。至少,當我擰上水龍頭,走出洗手間的時候,我的腳步已經不再那麼虛浮了。

  趙蔓還在那個角落里坐著,她見我回來,臉上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我點點頭,算是回應,然後她才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低聲交代了幾句。我知道,她是在通知那邊,可以開始給曉欣換衣服、化妝了。

  等待的時間,比我想象中要漫長得多。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長的橡皮筋,繃得人神經發痛。中午公司送來的盒飯,我吃得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那件所謂的“情趣泳裝”會是什麼樣子。是蕾絲?還是薄紗?會露出多少皮膚?

  快到下午的時候,那扇我一直死死盯著的化妝間的門,終於“咔噠”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先走出來的是化妝師,她推開門,然後側身讓開。

  然後,我看到了曉欣。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在那一瞬間消失了。我手里的紙杯被捏得變了形,溫熱的茶水溢出來,燙在我的手背上,我卻感覺不到。

  我的女兒,就那樣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站在門口。

  她臉上畫著淡妝,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被眼线勾勒得更加分明,嘴唇上塗著一層亮晶晶的唇彩。那張天真無邪的臉,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又令人心悸的早熟感。

  而她的身上,穿著那件……“泳衣”。

  黑色的。

  單薄的輕紗像一層若有若無的霧氣,覆蓋在她還未發育的平坦胸口上。靠近乳頭的位置,點綴著兩小塊精致的黑色蕾絲,像是刻意強調著什麼。它們沒有暴露任何東西,卻比任何暴露都更讓人浮想聯翩。我能隱約看到輕紗下,女兒雪白細膩的皮膚。

  從黑紗下緣,延伸出兩根細得仿佛隨時會斷掉的黑线,像兩條黑色的藤蔓,向下延伸。在她的兩腿之間,夾著一塊小小的、三角形的黑緞布,然後繞到身後。那塊布料太小了,被繃得緊緊的,深深地陷進了她嬌嫩的肉里,在身前勾勒出了一道清晰得令人血脈噴張的駱駝趾形狀。她小小的、光潔的陰部輪廓,就這樣被毫無保留地展示了出來。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血液“轟”的一聲,全部衝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盡數向下腹墜去。就算是現場只有女性工作人員在,這也是我女兒第一次以這種方式被這麼多人看到她的身體。

  曉欣知道我在看她。

  她抬起頭,默默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哭泣,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我無法形容的、空洞的平靜。她知道這是我同意的拍攝。

  她默默地夾緊了雙腿,抬起右手,徒勞地擋在自己的下半身前。左手也抬了起來,按在胸口那片薄紗上。做完這個防御性的動作,她就這樣低著頭,從我身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她沒有和我說話,甚至沒有再看我第二眼。

  做完這個動作,她便低下了頭,繞過我面前的茶幾,光著腳,一步一步、沉默地,朝著那片燈火通明的拍攝區走去。趙蔓的聲音打破了休息室里的死寂。

  “來,曉欣寶貝,看這邊。”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攝影棚的入口處,正朝曉欣招著手,臉上掛著一貫的和藹可親的笑容,“攝影師姐姐和燈光都已經准備好啦,我們先試幾個簡單的姿勢好不好?”

  攝影棚里的燈光,比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眼。

  幾十盞大型照明燈將中央那塊純白色的背景板照得沒有些許陰影,空氣被烤得有些發燙。曉欣就孤零零地站在那片白得晃眼的區域中央。她光著腳,小小的腳趾不安地蜷縮著,抓著地面。那身布料稀少的黑色泳衣,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顯得無比醒目,像烙印一樣。

  “好了曉欣寶貝,我們放松一點,笑一笑好不好?想想開心的事情。”

  手持相機的攝影師是個短發女人,語氣還算溫和,但連著拍了幾張,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行,太僵硬了。小朋友,你身體能不能不要繃得那麼緊?跟塊木頭一樣。”她放下相機,有些無奈地看向一旁的趙蔓。

  趙蔓立刻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蹲在曉欣面前,柔聲哄著:“曉欣是不是有點緊張啦?沒關系的,你看,這里都是阿姨和姐姐,莉莉姐姐也在呢。”她指了指旁邊隨時准備上前整理服裝的化妝師,“我們就把它當成一個游戲,好不好?”

  曉欣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的眼睛,越過趙蔓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我站著的方向。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哀求,不解,還有一絲正在被慢慢抽走的信任。她在向我求救。她在無聲地問我,“爸爸,為什麼?”

  我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我幾乎喘不上氣。我應該衝上去,用浴巾裹住她,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我的腳,像是灌了鉛一樣,一動也動不了。腦中響起另一個聲音,提醒我這時候如果帶走她那麼高昂的違約金、未來的前途。或許這次之後曉欣的“星途”就將在此終結,之前約定的拍攝也將會更換別人家的女兒,而她會回歸之前平淡的生活。不,不會回去,只會比之前更加淒慘,已經嘗過甜頭的人怎麼會放棄本應握在手中的希望?正如那句話所說,我可以接受黑暗如果我從未見過光明。

  我將目光從她求救的眼神上移開,落在了攝影師旁邊的監視器上。屏幕里,我女兒的身影被放大,鏡頭正好對上那清晰的駱駝趾,女兒的隱私在他們看來只不過是一件商品,殘酷的現實刺得我眼睛生疼。

  “林先生……”趙蔓站起身,朝我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歉意,“您看……孩子可能還是有點放不開,畢竟是第一次嘗試這種風格……”

  “我知道。”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要平靜得多,“我去跟她說。”

  我緩緩地走了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看似平靜的我內心早就波濤翻涌,對不起了,阿婉,對不起了,曉欣,或許這就是一個父親應該有的犧牲,我如是想到。攝影棚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走到曉欣面前,蹲了下來,強迫自己直視她那雙含著淚水的大眼睛。

  “曉欣。”我叫著她的名字,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停在了半空中。我轉而指了指攝影師,“聽攝影姐姐的話,這是工作。”

  “爸爸……”她帶著哭腔開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我不要穿這個……我難受……”

  “這只是一件衣服,跟你在游泳池穿的泳衣沒什麼區別。”我聽到自己竟然在用一種陌生的、冷漠的語氣說著話,“很多人都在等著我們,曉欣是個乖孩子,對不對?要配合大家的工作。早點拍完,我們就能早點回家了。”

  我的話,似乎並沒有起到安撫的作用,她哭得更厲害了。

  “不行啊,臉哭花了妝就白化了!”化妝師莉莉焦急地拿著紙巾跑過來。

  攝影師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要不先別拍臉部特寫了,先拍身體和姿勢。讓她趴在那個道具上試試。”

  她指的是旁邊一個白色的、半圓形的幾何體道具。

  我看著那個道具,腦子里瞬間就明白了攝影師的意圖。

  我站起身,走到曉欣身後,把手放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輕輕地推著她,讓她走向那個道具。她的身體在我手下僵硬地顫抖著,每一步都充滿了抗拒。

  “趴上去。”我對她說。

  她回頭看我,滿臉淚痕,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敢置信。

  “爸爸……”

  “趴上去,曉欣。”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像小貓那樣,把屁股撅起來一點。”

  我抓著她的手腕和腳踝,親自把她強行調整成攝影師想要的姿勢。讓她雙手撐在地上,雙膝跪在道具的斜面上,整個小小的臀部,就那樣毫無遮攔地、高高地翹了起來。那塊小小的黑色緞布,因為這個姿勢,被繃得更緊,幾乎完全陷進了那道稚嫩的溝壑里,兩片“蚌肉”包裹住那個幾乎沒有遮擋效果的泳衣。

  我做完這一切,退後了兩步。

  “對!就是這個感覺!保持住!”攝影師興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閃光燈不斷亮起,快門聲像是密集的鼓點,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曉欣一動不動地趴在那里,像一個被擺弄好姿勢的娃娃。把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臂彎里。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很好,非常好!寶貝你太棒了!”趙蔓在一旁鼓著掌,語氣里充滿了贊許,“來,我們換下一個姿勢。曉欣,試著把腿分開一點點,對……再分開一點點……”這是一場針對曉欣的酷刑,一場凌虐,而最應該保護她的我,卻站在了另一方。

  閃光燈熄滅的瞬間,整個攝影棚都安靜了下來。

  “完美!太完美了!”攝影師放下相機,一臉興奮地看著回放,“這孩子的鏡頭感簡直是天才!”

  趙蔓和幾個助理也立刻圍了上去,發出陣陣驚嘆。

  “是吧!我就說曉欣絕對沒問題!”

  “最後這個回眸的姿勢,感覺靈魂都被勾走了……”

  他們的贊美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傳到我耳朵里已經變得模糊不清。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從白色道具上慢慢爬下來的小小的身影上。

  曉欣平靜地站直了身體,臉上沒有因為拍攝結束而有絲毫的放松,也沒有因為眾人的夸獎而露出些微喜悅。她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地面,仿佛剛才那個在鏡頭前精准地做出各種誘人姿勢的,根本不是她。

  她的確是自己進入了狀態。在最初那段痛苦的掙扎過後,她像是忽然找到了某個開關,徹底關閉了自己所有的情緒。攝影師後來甚至不需要再多說什麼,只需要一個簡單的詞——“M字開腿”,“撅高”,她就能立刻、標准地做出相應的動作,精准得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這種“專業”,比她最初的哭泣和抗拒,更像一把冰做的刀,狠狠地扎進我的心髒。我甚至覺得,阿婉此刻就在天上看著我,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悲傷。我把我們的女兒,我們最珍貴的寶貝,推進了這樣一個境地。

  “林先生?”趙蔓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感覺有些刺眼。“辛苦了。”我說,聲音有些沙啞。

  趙蔓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滿意又熱絡的笑:“您看,我說什麼來著?曉欣就是天生的模特!這套衣服的表現力,簡直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期。”她側過身,用下巴指了指影棚盡頭那扇通往後院的玻璃門,“這套黑色的拍完了,接下來讓曉欣換下一套,是同款的白色。那一身咱們得去外面拍,您看現在這太陽,光线正好,拍出來效果肯定絕了!”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玻璃門外的院子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置了一個藍色的、小小的充氣泳池。

  在戶外?

  這個念頭讓我心里一緊。雖然這個小院子被高牆圍著,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況,但終究不是封閉的室內。那種在陽光下,將自己女兒最私密的身體暴露出來的感覺……

  我的遲疑似乎被曉欣捕捉到了。她也聽到了我們這邊的對話,慢慢地轉過頭,朝我看了一眼。

  僅僅只是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哀求和求救,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起絲毫波瀾。

  然後,不等我開口說些什麼,她就轉回頭,對著一旁的化妝師莉莉輕聲說:“莉莉姐姐,我們去換衣服吧。”

  她接受了。甚至沒有尋求我的意見。就好像,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讓她依賴和求助的父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趙蔓顯然對曉欣的配合非常滿意,她笑著對我說:“那行,孩子自己都等不及了呢。林先生,您是去換衣間陪著,還是在這里稍等片刻?泳池那邊已經准備好了,水溫也調試過,不會讓孩子著涼的。”

  “我就在這兒等吧。”我搖了搖頭,喉嚨發干。

  “也好,那您稍作休息。”趙蔓點了點頭,又轉向正准備帶曉欣離開的化妝師,“莉莉,動作快點,外面的光线可不等人。哦對了,這次妝容稍微改一下,要那種……剛出水的感覺,你懂的。”

  化妝師比了個“OK”的手勢,領著曉欣再次走進了那扇門。

  當化妝間的門再一次打開時,出來的曉欣,讓我覺得心髒像是漏跳了一拍。

  白色的。和剛才那套設計得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換成了純粹的白。如果說黑色帶來的是一種神秘的、界限分明的視覺衝擊,那這套白色,則是一種近乎融入的、模糊了邊界的誘惑。

  她的皮膚本就白皙到近乎透明,這純白色的薄紗和絲帶穿在她身上,在明亮的燈光下,幾乎要和她的膚色融為一體。尤其是那些細細的綁帶,纏繞在她纖細的腰肢和腿根,就像是她身體上自然生長出來的某種紋路。乍一眼看過去,那單薄的布料幾乎失去了存在感,給人的錯覺,就好像她什麼都沒有穿一樣。

  我伸出手,機械地牽住了她的小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我領著她,穿過攝影棚,推開那扇通往後院的玻璃門。午後的陽光“嘩”地一下灑了進來,照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院子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那個藍色充氣泳池里水波蕩漾的微光。

  曉欣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尖,任由我牽著,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泳池。她沒有再看我一眼,一眼都沒有。

  到了泳池邊,我松開了手。

  “曉欣,進去吧。”攝影師在旁邊架好了機器,對她示意。

  曉欣緩緩地抬起腳,踩進了水里。清澈的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池水不深,剛剛沒過她的小小的臀瓣。

  水,瞬間浸透了那本就單薄的布料。

  白色,在濕透之後,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狀態。那片覆蓋在她胸口的薄紗,此刻緊緊地貼合在她平坦的胸脯上,紗下的皮膚紋理,甚至那兩個淡粉色的小點,都隱約地顯現了出來。而那塊遮擋在兩腿之間的白色緞布,也完全失去了遮蔽的功能,被水浸濕後緊緊地吸附在那道稚嫩的溝壑上,每一寸輪廓都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水珠順著她光滑的脊背滾落,匯聚在臀瓣頂端那微微凹陷的腰窩里,閃著細碎的光。

  我感覺自己的喉嚨干得像要冒煙。

  “很好,曉欣,看鏡頭!”攝影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給叔叔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對啦對啦!寶貝笑得再甜一點!想想昨天吃的冰淇淋!是不是特別開心?”趙蔓在一旁蹲下身子,拍著手引導她。

  曉欣聽話地抬起臉,看向了那個黑洞洞的鏡頭。

  她真的笑了。

  嘴角以一個完美的弧度向上揚起,露出潔白整齊的糯米牙。眼睛也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就好像一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那麼燦爛,那麼陽光,充滿了感染力。

  這是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笑容。

  可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什麼都沒有。

  那里沒有喜悅,沒有快樂,只有一片空洞和茫然。她的笑容像一張精致的面具,貼在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上,面具之下,是一片了無生氣的荒原。

  “太棒了!保持住!”攝影師興奮地按著快門,“來,用手捧點水灑起來!對,灑向鏡頭!想象著在跟爸爸玩水!開心一點!”

  曉欣伸出兩只小手,捧起一汪清水,然後奮力向前一揚。晶瑩的水花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线,灑在了鏡頭上。她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個燦爛的笑容,仿佛真的在享受這個游戲。

  “趙蔓,去,”攝影師頭也不抬地對旁邊的人說,“拿噴壺過來,給孩子身上噴點水珠,要那種掛在身上的感覺,這樣更有質感。”

  趙蔓很快就拿著一個白色的、小小的壓力噴壺走了回來,像個園丁准備澆灌一朵嬌嫩的花。她擰開蓋子,從泳池里舀了些水,然後重新擰緊,對著空氣“呲呲”地試了兩下,噴出細密的水霧。

  “來,曉欣寶貝,別動哦,阿姨給你變個魔法,讓你變得更漂亮。”趙蔓臉上掛著那種哄孩子的、甜膩的笑容,一邊說,一邊開始對著曉欣的身體噴水。

  細密的水珠,像一層透明的糖霜,均勻地覆蓋在曉欣的肩膀、鎖骨和手臂上。一些水珠在她細細的絨毛上凝聚,然後緩緩滾落,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陽光照在那些小水珠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像個雕塑。趙蔓的手指輕巧地按動著噴壺的開關,動作專業而熟練。她甚至撥開曉欣額前濕漉漉的劉海,特意在她的臉頰和長長的睫毛上也噴上了一些水珠。

  “好了,可以了!”趙蔓滿意地後退一步,對攝影師說,“你看這樣是不是更有感覺了?”

  “嗯,不錯。”攝影師透過鏡頭觀察著,點了點頭,“就是這個效果。來,曉欣,我們繼續。”

  “寶貝兒,我們換個姿勢,”攝影師的聲音通過相機顯得有些沉悶,“你把兩只小手趴在泳池邊上,對,就像游泳累了要上岸休息一樣。然後身體往前趴一點,讓爸爸看看我們曉欣游泳游得有多棒,好不好?”

  我聽著這番話,胃里一陣翻攪。讓我這個施虐者親眼看見自己的女兒的窘態,還要看她失去靈魂的笑容。

  曉欣沒有任何抵觸,像個聽話的木偶,精准地執行著指令。她將兩只小手按在藍色的充氣泳池邊緣,身體緩緩向前傾。這個動作讓她平坦的胸口更加貼近水面,而她小小的臀部則因為重心的前移,不自覺地向上微微翹起。那塊被水浸透的白色緞布,更深地嵌入了那道溝壑里,线條清晰得讓人無法呼吸。

  “咔嚓!咔嚓!”閃光燈再次亮起。

  “太棒了!曉欣你真是個天生的明星!”趙蔓在一旁毫不吝嗇地夸獎著,“就是這個感覺!來,寶貝,看著鏡頭,想象一下,泳池對面有你最喜歡吃的草莓蛋糕,饞不饞呀?伸出小舌頭舔一下嘴唇,給阿姨看看。”

  我的女兒,那個連吃冰淇淋沾到嘴角都會害羞半天的小女孩,聞言,緩緩地、真的伸出了她粉嫩的、小小的舌尖,輕輕地、緩慢地舔過自己那塗著唇彩的下唇。

  那是一個極其緩慢的、充滿暗示性的動作。陽光下,她濕潤的嘴唇和舌尖泛著晶亮的光澤。而她的眼睛,依舊是那樣一潭死水,空洞地望著鏡頭,仿佛正在做這一切的,只是一個與她靈魂無關的軀殼。

  那一刻,我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我分不清自己心中翻涌的,究竟是撕心裂肺的愧疚,還是那股可恥的、被壓抑了太久的燥熱。

  “完美!繼續保持!”攝影師的聲音愈發興奮,“來,我們拍點動態的。曉欣,把身體沉下去一點,只露出肩膀和頭,然後猛地一下從水里出來,把頭發往後甩,就像電視里那些洗發水廣告的女主角一樣,知道嗎?”

  曉欣點了點頭,默默地將整個身體沉入了水中。清澈的池水沒過了她的脖子,只剩下那張畫著淡妝的小臉和濕透的烏黑長發漂浮在水面上。

  “好,准備!”攝影師喊道,“三、二、一!”

  隨著倒數結束,曉欣猛地從水中站了起來。“嘩啦”一聲,水花四濺。她仰起頭,閉著眼睛,奮力地將濕透的長發向後甩去。無數晶瑩的水珠被甩向空中,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閃亮的弧线。水流順著她的臉頰、脖頸、鎖骨和肩膀向下淌去,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誕生的水中精靈。

  只是,當她做完這個動作,重新睜開眼望向鏡頭時,那眼神里的空洞,比剛才更深了。

  “非常好!再來一次!這次甩頭的幅度更大一點!”攝影師似乎對這個畫面情有獨鍾,不斷地要求著。

  曉欣就那樣一次又一次地沉入水中,再一次又一次地站起、甩頭。重復的動作讓她的臉頰因為缺氧和用力而微微泛紅。泳池里的水被她攪動得不再平靜,泛起層層漣漪,也讓她的身體在水波的折射下,顯得有些晃動和不真切。

  “好了好了,這個鏡頭夠了。”趙蔓適時地走了過去,遞給曉欣一條干毛巾,“寶貝辛苦了,快擦一擦,別感冒了。我們休息五分鍾,然後拍最後一組動作。”

  拍攝一直持續到太陽開始落下,最後一縷金色的光线從院牆外斜射進來,將泳池的水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當攝影師終於喊出“收工”兩個字時,我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趙蔓和助理們圍著曉欣,七嘴八舌地夸她今天表現得有多棒,給她披上厚厚的浴巾,遞上溫熱的牛奶。曉欣就像個精致的玩偶,任由她們擺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在她們說話的間隙,偶爾點一下頭。

  我默默地收拾好曉欣的書包和水壺,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對她說:“曉欣,我們回家了。”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依舊空洞,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從影棚出來,新海市已經華燈初上。我把車里的暖風開到最大,曉欣裹著我的外套,安靜地坐在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她上車後就一直閉著眼睛,我以為她睡著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架橋上,兩旁是飛速倒退的摩天大樓和閃爍的霓虹廣告牌。城市的光影透過車窗,忽明忽暗地打在我的臉上,也掠過我身邊空著的副駕駛座位。我握著方向盤,手心里全是粘膩的冷汗。今天發生的一切,像一部循環播放的無聲電影,在我腦海里一幀一幀地閃過。那黑色的綁帶、濕透的白色薄紗、高高翹起的小屁股、空洞的眼神……每一個畫面都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神經上。

  我不敢去看後視鏡,我害怕看到女兒的臉。我甚至不知道回家之後,該如何面對她。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後座突然傳來一個細微的、清晰的聲音。

  “爸爸,我今天表現好嗎?”

  我猛地一腳踩下了刹車。

  輪胎與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車子在行車道上猛地一頓,巨大的慣性讓我的身體向前衝去,安全帶狠狠地勒住了我的胸口。後面的車立刻傳來一陣憤怒的鳴笛聲。

  “搞什麼啊!會不會開車!”

  我顧不上理會後面的咒罵,慌亂地重新踩下油門,將車並入了最右側的車道,打了雙閃燈,然後我才敢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的女兒。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我。安全座椅將她小小的身體固定在座位上,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或者尋求一個答案一樣,平靜地看著我。

  我的心髒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悶,幾乎無法呼吸。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表現好嗎?

  我該怎麼回答?

  “你……為什麼這麼問?”我終於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我自己的。

  曉欣看著我,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她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些許孩子氣的、理所當然的邏輯。

  “趙蔓阿姨說,只要我乖乖聽話,好好表現,爸爸就會很開心。”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樣才能快點拍完,爸爸就可以早點帶我回家了。”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進了我最柔軟也最肮髒的地方,然後狠狠地攪動著。她不是在控訴,她只是在復述她所理解的“規則”。乖乖聽話,好好表現,爸爸就會開心。這是一個多麼簡單、多麼可怕的邏輯。是我,親手教會了她這個規則。

  我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扭過頭,重新發動了汽車,匯入了車流。車窗外的霓虹燈光變得模糊起來,像是隔了一層水霧。

  曉欣也沒有再說話,她似乎對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並不感到意外。她只是默默地轉過頭,將臉貼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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