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過母親,沈不苒心頭一塊巨石似乎稍稍挪開了一些。母親氣色的好轉和眼神中的希望,是她墜入深淵後唯一能抓住的微光。
走出醫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想去攔車,低聲對身側的姬無歡說:“我回公司了,還有很多事……”
“回公司?”姬無歡輕笑一聲,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沈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七天,三個億。錢,我已經讓人劃到你們公司賬戶了。現在,宋輝應該正在為他夢寐以求的上市做最後衝刺。”
他停下腳步,轉身,目光銳利地看進沈不苒眼里,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提醒:“我們之間,交易就是交易。他負責搞定他的上市,而你,在這七天里,你的工作就是——每分每秒地陪我,無底线。”
“每分每秒,陪,無底线”這幾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意味,讓沈不苒瞬間臉色煞白,剛剛因為母親病情穩定而生出的一絲松懈蕩然無存。
是啊,她把自己賣了個徹底,連時間都不再屬於自己。
她以為接下來又是回到那間充滿屈辱的“新房”,重復前一天的噩夢。然而,姬無歡卻徑直帶著她坐進等候的勞斯萊斯,對前排助理吩咐:“機場。”
“去機場?”沈不苒徹底愣住了,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姬無歡沒有回答,只是閉目養神。直到車輛駛入私人飛機停機坪,直到她跟著他登上那架豪華的私人飛機,看著空乘遞上的行程單,她才難以置信地看清了目的地——日本東京。
而行程表上,醒目地印著一場今晚舉行的鋼琴音樂會的宣傳圖。
是瑪莎・阿格里奇的音樂會!
沈不苒的心髒猛地一跳,幾乎要衝破胸腔。瑪莎・阿格里奇,那位被譽為“鋼琴女祭司”的傳奇大師,是她從少女時代就深深崇拜的偶像!
她曾經省吃儉用攢下零花錢,就為了買她的一張CD反復聆聽;她曾幻想著有朝一日能親臨現場,感受她指尖下流淌出的詩意與力量。那是她枯燥艱難的求學生涯中,為數不多的光亮和夢想。
可是,畢業後,為了和宋輝一起創業,為了那個看似遠大卻虛無縹緲的未來,她將所有的精力、時間甚至個人愛好都壓了上去。聽音樂會?那太奢侈了,無論是金錢上還是時間上。
她早已將那個熱愛鋼琴、內心還保留著一絲文藝柔軟的自己,深深埋藏了起來,扮演著一個只知道衝鋒陷陣、無比堅硬的創業者。
可是,姬無歡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這場音樂會?怎麼會知道瑪莎・阿格里奇是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向往?這絕不是簡單的調查能觸及的領域。這需要對她過去極其私密、極其個人化經歷的了解。
“姬先生,如果去日本,我的護照還在公司”沈不苒怯怯道。
“我已經叫人送過來了”,姬無歡面無表情的回答。“而且我知道你有多次往返簽證,你沒有理由拒絕”
飛機起飛,衝入雲層。沈不苒坐在寬敞的機艙里,看著窗外翻涌的雲海,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姬無歡依舊沉默地看著財經雜志,側臉线條冷硬。
這個男人,他不僅僅是那個用金錢和權力強行占有她的捕食者。他更像一個幽靈,一個窺探者,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早已將她的人生翻閱了一遍。他知道她的軟肋(母親),知道她的犧牲(公司),現在,他甚至知道她早已被現實磨平、連自己都快要遺忘的夢想和熱愛。
甚至他連自己有什麼簽證都知道。
這種被徹底看穿、連內心最後一點隱秘角落都暴露無遺的感覺,比單純的肉體侵犯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到底是誰?他做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純粹基於欲望和掌控欲的交易嗎?
他似乎在她身上,投射了某種遠超乎她想象的、復雜而深沉的目的。
這場日本之行,這場她夢寐以求的音樂會,突然不再是簡單的“陪伴”或“施舍”,而變成了一張更密、更令人不安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她開始意識到,她面對的,可能遠不是一個能用“交易”來定義的簡單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