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玄幻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們(劍宗,人宗合訂本無綠)

  馬車轉過一個街角,迎仙居那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已遙遙在望。

  還未等馬車靠近,姬智便敏銳地察覺到,在客棧門前熙攘的人群旁,有一個身影正恭候多時,目光似乎就是朝著自己這個方向。

  那是一個面容白淨,身形纖細的小生,眉眼間透著一股不同於尋常男子的陰柔之氣,但站姿筆挺,神態利落,既有久居人下所養成的謹嚴與柔順,又隱隱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內斂貴氣。

  他正翹首以盼,目光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中逡巡,待遠遠瞧見這輛與眾不同的紫檀馬車時,那張略顯緊張的臉上頓時綻開由心而生的真切喜悅。

  他甚至顧不得儀態,當即提著衣擺,邁開小碎步穿過人群,急急地迎了上來。

  姬智見狀,心中微動,緩緩勒住韁繩,馬蹄聲止。

  還未等他開口詢問,那小生已停在車前。

  他先是極為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確保沒有一絲褶皺,隨即對著車轅上的姬智深深一揖,聲音略顯尖細:

  “姬先生一路遠來,風塵仆仆,車馬勞頓,著實辛苦了!”

  這白臉小生態度恭謹,姿態放得極低,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駕車的少年,而是一位身份尊崇的王侯。

  “閣下是?”

  姬智目光沉靜,仔細打量著眼前之人。

  此人雖未著官袍,但一身剪裁合體的寶藍錦緞衣衫針腳細密,用料亦是價值不菲,更重要的是他腰間懸掛的那枚龍紋玉牌,溫潤通透,絕非凡品。

  姬智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對方卻張口就能道出自己姓氏,加之言談舉止間那份獨特的恭順規矩與隱隱的貴氣,其身份已是昭然若揭。

  “先生勿慮,臣乃御前侍監,今奉聖上之命,特來恭迎姬先生與雪霽娘娘聖駕!”

  白臉小生見姬智眼神警惕,也不惱,反而展顏一笑,急忙闡明來意。

  “京中魚龍混雜,客棧喧囂醃臢,豈能作娘娘清修之所?”

  小太監年歲不大,說話辦事卻是話語滴水不漏,字字句句畢恭畢敬。

  他抬起頭時,眼中那份由衷的欣喜與仰望,更是毫不掩飾。

  “外間俗物擾攘,恐汙仙門清靜。萬請先生並娘娘移駕宮苑深處暫歇,免受俗世凡塵驚擾!”

  姬智揚了揚眉,心道果然不出所料,此人乃是天子近侍。

  面對九五之尊的使者,無論內心對那位傀儡皇帝作何感想,儒家弟子所秉持的禮法卻不可廢。

  “內侍安好。”

  姬智沒有怠慢,利落下車,拱手還以一禮,姿態端方,進退有據,一舉一動盡顯儒家弟子的周全禮數。

  “學生姬智,修行日淺,才疏德薄,斷不敢當‘先生’二字,內侍如此抬愛,實是折煞學生了。”

  “哎呀,姬先生太過自謙了!”

  那小太監笑意盈盈,語氣愈發柔和圓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莫說您是雪霽娘娘的麟兒,身份尊貴已極。單是先生此次入京途中,俠骨仁心,廣施仁德,賑濟災黎的美善之舉,便足以擔得起天下人一聲‘先生’之敬!”

  “萬歲爺在深宮聞之,亦常感嘆先生年少仁德,乃世之俊才!”

  這番話說得更是巧妙極了,既不失宮廷禮節的規矩體面,又在言語中不著痕跡地透出幾分皇家的威勢與親近。

  姬智眉峰微蹙,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他未曾料到,自己與母親的行蹤,乃至沿途所為,竟已悉數落入皇城深院的眼中。

  看來這大秦天子,即便是被權臣架空,也並非外界所傳那般,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廢物。

  少年心頭升起一絲凜然,沉默片刻,終究沒有在這事上糾纏,也沒有接話。

  他只是微微偏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後那安靜無聲的馬車,隨即心領神會,轉頭平靜地婉拒:

  “陛下厚愛垂恩,學生惶恐難言,銘記於心。”

  “然,我紫薇觀此番入京,只為參與百家大典之盛事,本不宜過分張揚,引人矚目。我等隨意尋一清靜客舍安頓即可,若此時便入宮面聖,聲勢浩蕩,不僅易招非議,恐與清修初心相悖,反為不美。”

  言辭依舊謙恭有禮,溫潤如常,但態度卻清晰果斷。

  “還望內侍善為轉圜。”

  這份遠超少年年紀的沉穩與幾乎不需要思考的應對從容,絲毫看不出是一個初涉此等朝堂交際的雛兒。

  其天資之卓絕、心智之機敏、以及此行江湖風塵給予他的錘煉成長,可見一斑。

  “姬先生此言差……”

  小太監笑容不減,眼中欣賞之意更甚,張口還想再委婉進言一番。

  恰在此時,一個粗魯沙啞、滿是市儈氣的聲音極不和諧地蠻橫插入,瞬間打破了方才那份微妙的文雅禮儀。

  “呔!你這閹人好不識抬舉!聒噪個沒完,擾了姬公子清聽,也忒不懂事!”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身著福紋錦袍,體態微胖的中年男子,腆著肚子,帶著幾名身強力壯的家丁排開路人,大喇喇地走了過來。

  人未至,那股盛氣凌人的跋扈之氣已然撲面。

  “一個連祖宗根器都保不全的下賤玩意兒,也敢在這兒充體面人兒?”

  那胖子擠上前來,先是極其輕蔑地掃了小太監一眼,冷言嘲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姬公子這般人中龍鳳、風華正茂的少年郎,人家謙恭自持是涵養!你這醃臢閹貨倒真是蹬鼻子上臉,一口一個‘先生’,硬是把貴人往老成迂腐里叫!平白折了公子的英姿!真真是晦氣!”

  這番惡毒至極的羞辱,夾槍帶棒,專往人最痛處戳。

  旋即,這管事胖臉一變,瞬間換上了一副諂媚熱情的笑臉,對著姬智連連哈腰點頭,那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姬公子莫怪莫怪!下人多嘴,該死!打嘴!”

  他嬉笑著抬手,象征性地在自己的肥臉上輕輕拍了一下,隨即朗聲笑道:

  “鄙人乃是當朝丞相的府上管事,奉我家相爺鈞命,特來誠惶誠恐,恭請尊貴的雪霽娘娘與姬公子移步相府下榻!敝府早已備好最清幽雅致的別院,灑掃庭除,焚香靜候,只待娘娘仙駕!”

  自稱相府管事的男子拱手作揖,那副恭敬和善的模樣,與方才呵斥小太監時判若兩人。

  “放肆!你、你——!”

  小太監被這羞辱氣得臉色漲紅,伸出手指著那胖管事,嘴唇哆嗦著,顯然是氣急了,卻又被近乎刻板的宮廷教養所束縛,竟連一個髒字也罵不出來。

  “呵,你什麼你?話都說不利索,怎的,莫不是宮里頭待久了,連罵人的膽子也隨著那話兒,一並給閹了去?”

  中年管事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口中惡語連連。

  他身後的家丁們也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哄笑,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卻又在看清吳府家丁的服飾後,敢怒不敢言地紛紛避開。

  “起開!丟人現眼的閹豎!莫要汙了貴人的眼,穢了娘娘聖駕!”

  管事又唾罵了一聲,那幾個壯碩家丁立刻會意,如狼似虎地搶上前去,蠻橫粗暴地推搡著小太監,將其強行擠推到路邊,更有兩人直接叉著腰,擋在了他與馬車之間。

  小太監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穩腳跟,臉上已是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僅僅是相府的一個管事,便敢在帝都洛京的街頭,在天子腳下,公然辱罵、推搡皇帝的貼身內侍!

  吳天權勢之熏天,氣焰之囂張,已然到了連家奴都敢不把皇權放在眼里的地步。

  姬智靜靜看著眼前一幕,眼中寒意漸生。

  來京路上,關於當朝宰相吳天權傾朝野、架空聖上的傳聞,他已聽了不下百遍。

  今日一見,果真傳言非虛。

  那深宮中的小皇帝,當真如籠中困獸,身邊恐怕已無多少可用之人了。

  他的目光從那胖管事油膩的臉上掃過,卻連一個字都懶得回應。

  他知道表哥與吳天的過節。

  既然連那深宮中的傀儡皇帝都能知曉他們的動向,那麼手眼通天的吳相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吳天非但不見殺氣,反而派家奴攜如此盛情而來,其用心之深,不言而喻。

  要麼,是吳天忌憚母親【雪霽娘娘】的無上威名,想要先行試探她的態度,看看這位道家人宗有無拉攏的可能。

  要麼,這“盛情”之下,必然是包藏禍心,另有圖謀。

  但無論哪般,姬智都懶得與這等貨色虛與委蛇。

  那管事見姬智不理不睬,神情冷淡,也絲毫不見尷尬,胖臉上的諂媚笑容反而更加殷勤,自顧自地繼續說著,甚至還搬出了一個頗具分量的名字:

  “聽聞姬公子亦是儒學俊傑,當知儒家當世聖人,【羽扇綸巾】李冉先生,如今正是我家丞相的座上賓。”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姬智的反應,見其依舊面無表情,才接著拋出更具誘惑的籌碼。

  “儒道兩家向來交好,若娘娘願意屈尊移駕敝府,想必李聖定會不吝賜教,親自指點公子一二的。”

  言罷,他又換上無比誠摯的語氣,仿佛在為莫大的疏忽致歉:

  “我家相爺知曉娘娘喜好清靜,不喜虛飾排場,故而不敢大動儀仗,唯恐惹娘娘煩擾,只遣我等以十足誠意相請,還望娘娘與公子海涵!”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姬智耳中,那語氣中帶著一絲詭異的親熱與暗示。

  “待到府中,相爺必將大排筵宴,為娘娘、姬公子,還有……車里的那位韓公子,接風洗塵!”

  “相爺說了,過去的事都是誤會,大家坐下來喝杯酒,一笑,也就泯恩仇了嘛!”

  此言一出,姬智雙眼驀地微微眯起,一道寒光自瞳中一閃而過。

  這個細微的動作,是表哥在沉思或動了殺念時的下意識習慣。

  也許連表哥自己都未曾發覺過這個小動作,卻不知何時,已被姬智潛移默化地學了去。

  人總是會不自覺地模仿自己追隨的榜樣和崇拜對象。

  姬智心中念頭急轉,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雖在此行中已有所成長,但終歸還是第一次面對如此復雜的局面,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本能回首,望向那緊閉的車廂門簾,正欲開口請示,一個淡漠沉穩的男聲便自車內悠然傳出。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了街市的喧囂,讓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都為之一清。

  “智兒,去甄府。”

  言簡意賅,不帶絲毫情緒。

  這聲音將兩方的拉攏討好一概無視,只此一言,便將歇腳之事定下。

  這熟悉的聲音宛如定海神針,瞬間讓姬智紛亂的心緒平定下來。

  他精神一振,仿佛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腰杆都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高聲應道:

  “是!父——”

  一個字剛脫口,姬智猛地打了個磕絆。

  一股熱氣瞬間涌上臉頰,讓他白皙的俊臉微微泛紅。

  他干咳一聲,硬生生將那個已經在他心里叫了無數遍,此刻卻差點脫口而出的稱呼給咽了回去,然後以一種更加自然流暢的語氣,改口道:

  “……表哥!”

  這一聲喊得沒有絲毫的別扭與勉強。

  那一瞬間的尷尬,旋即就被一種理所當然的孺慕與信任以及坦然所覆蓋,仿佛本該如此。

  他轉過身,面向相府管事與那被推搡到一旁的小太監,神情恢復了最初的平靜淡然。

  “兩位,好意心領。然我等行程已定,不便叨擾,請回。”

  “姬公子請留步!公子……”

  相府管事臉色一變,還想上前糾纏,卻被姬智一個冰冷銳利的眼神逼得喉頭一哽,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那眼神中的殺意雖然尚顯稚嫩,卻已初具某人的雛形,讓管事心中莫名一寒,腳步後退。

  一旁的小太監也是面露難色,嘴唇囁嚅,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苦著臉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姬智不再理會二人,轉身坐回駕座,正欲揚鞭啟程。

  這時,馬車內又傳出另一道聲音。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如果說,方才的男聲是深淵般的沉穩,那麼這道女聲,便是九天之上的寒風。

  如冰擊玉磬,清冽澄澈;如九天寒雪,冷徹骨髓;又似天邊浮雲,淡漠疏離,不染纖塵。

  那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間煙火氣,甚至冷得聽不出任何人類的情感,瞬間將周遭空氣的溫度都降了幾分,卻又蘊含著一種令人不敢仰視、不敢違逆,甚至不敢生出半點褻瀆之心的無上威嚴。

  “若有要事,讓秦昊親自來見我。”

  沒有情緒,沒有商量,更沒有詢問。

  只有一種俯瞰凡塵螻蟻的淡漠,與一道不可逾越的絕對距離感。

  雖然從未聽過,但在場之人皆是心中明悟這聲音主人的身份——【道家六賢·人宗·雪霽娘娘】裴昭霽!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垂頭喪氣的小太監猛地抬起頭,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瞬間被狂喜所充斥。

  他激動得顧不得宮廷禮儀,對著馬車深深地鞠躬到底,額頭幾乎磕到地上的青石板,聲音微微顫抖。

  “是!是!多謝娘娘天恩!臣、臣定一字不差,轉稟陛下!”

  說罷,他猛地直起腰杆,胸膛挺得高高的,斜睨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相府管事,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隨即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朝皇宮方向狂奔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吳府管事,一張肥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又漲成了豬肝色,咬牙切齒,雙拳在袖中捏得死緊。

  但他終究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馬車在姬智的駕馭下,緩緩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不帶一絲停留地朝著甄氏府邸的方向行去。

  “走!回去稟告相爺,道家人宗真的來了!”

  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拐角,他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語氣森寒。

  “而且,那個甄家……”

  他深深望了一眼馬車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方向,招呼著手下那群同樣噤若寒蟬的家丁,悻悻地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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