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沒參與爭吵,他默默檢查了一遍裝備,背後的登山包里還有半瓶水和兩塊壓縮餅干,左手握著殺魚刀,刀身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冷色。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道視线。
側過頭,看見站在他斜後方兩步遠的女孩,看起來頂多二十一、二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短褲和一件印著某個動漫logo的白色T恤。
手里只拎著個超市促銷時送的廉價布包,布料薄得能透光,上面還印著“滿38元贈送”的褪色字樣。
女孩臉色蒼白,嘴唇抿得很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布包的提手,她的目光在混亂的人群和前方死寂的鎮子間來回移動,最後又落回徐青身上。
兩人目光對上時,女孩像是受驚般立刻移開視线,但幾秒後,又偷偷看過來。
徐青皺了皺眉。
他認得這女孩,或者說,認得她那輛油電混動的銀色轎車,過去半個月,那輛車一直跟在車隊末尾,車窗貼了深色膜,很少見人下來。
有幾次休整時,徐青看見她從駕駛座窗戶縫里接過別人遞進去的半塊面包,交換的似乎是幾節電池。
沒想到她也來了。
而且,徐青瞥了眼她空空如也的雙手,沒武器,沒背包,就靠那個布袋子,能裝什麼?
“出發!”
前方傳來芥雲冷清的聲音,她已經背上箭袋,復合弓握在手中,率先邁步走進鎮口。
大巴車隊伍緊隨其後。
私家車人群騷動起來,一部分人咬牙跟了上去,另一撥大約七八個人則轉身朝鎮子東側的小路跑去,他們選擇了獨自行動。
徐青屬於前者,他邁步跟上,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後細碎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那個白T恤女孩正低著頭,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面三步的位置,見他回頭,她腳步一頓,手指絞得更緊了。
“你……”
徐青開口。
“我叫張繆。”
女孩突然抬起頭,聲音有些發顫,但語速很快。
“大災變前是做直播的,畫圖打游戲那種。我沒有武器,也不敢一個人走。能不能讓我跟著你?我不搶東西,找到物資你拿大頭,我就要一點能吃的就行。”
她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徐青的臉,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徐青沒立刻回答,他打量著張繆,身材瘦削,露在短褲外的腿上有幾道已經結痂的劃痕,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天真的亮,而是某種被逼到牆角後、混雜著恐懼和決絕的光。
“為什麼找我?”
徐青問。
張繆咬了咬下唇,猶豫兩秒,小聲說
“我在後視鏡里看見的。之前好幾次爬坡,別人都累得推車走,你騎自行車就能跟上,而且你昨天還有香腸煮面。”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覺得你可能有什麼辦法。”
徐青眼神微動。
這女孩觀察力不差。而且她沒說“你很厲害”或者“求你保護我”,而是說“你可能有什麼辦法”,一種更聰明、更留有余地的說法。
“跟著可以。”
徐青轉身繼續往前走,丟下一句話。
“但別礙事。”
“好的!”
張繆連忙跟上,這次距離拉近到兩步,兩人隨著人流踏入鎮口。
就在跨過那塊歪斜的“泉水鎮”石碑的瞬間,徐青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是溫度降低,而是某種氛圍的扭曲。
明明鎮外還是陰沉的午後天色,鎮內的天空卻陡然變成一片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
光线變得渾濁,空氣中彌漫著復雜的味道,焦糊味像什麼東西被燒了幾天幾夜,腐爛味則像是盛夏里沒及時處理的垃圾堆,兩種氣味混雜在一起,鑽進鼻腔,讓人反胃。
“天怎麼……”
“嘔!什麼味道!”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私家車幸存者當場干嘔,有人甚至想往回跑。
“安靜!”
芥雲厲喝一聲。她站在街道中央,弓已半舉,目光銳利地掃過兩側建築。
“黑霧殘留的影響,正常現象,不想死的就管好自己。”
很快,兩組人立刻行動起來,分別走向街道左右兩側的商鋪和民居,一人撬門,兩人警戒,兩人入內搜索,分工明確。
相比之下,私家車這邊就混亂得多。
有人直接衝進已經被大巴車隊伍光顧過的店鋪,翻找遺漏,有人則猶豫不決,站在街心不知該往哪去,還有幾個膽大的,學著大巴車隊伍的樣子,自發組成小隊往更深的巷子里鑽。
徐青沒急著行動,他站在一處倒塌的廣告牌旁,觀察著街道。
泉水鎮是個老鎮子,建築多是兩三層的自建房,底層做商鋪,樓上住人。
黑霧過後,幾乎所有玻璃都碎了,招牌東倒西歪,一些房子的外牆呈現出詭異的焦黑色,像是被火焰舔舐過,卻又沒有火燒的痕跡。
“我們不去找嗎?”
張繆小聲問。
“不急。”
徐青目光落在一家掛著“便民超市”招牌的店鋪,店門已經被大巴車的人撬開,里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讓他們先搜。這種明面上的店鋪,早就被本地人搶過一輪,又被黑霧摧殘過,還能剩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