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篇,上)
第1天。
東方的天際才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如同稀釋了的淡墨,尚未徹底驅散夜的深沉。
然而,這座位於城市邊緣的大型農貿批發市場,卻早已蘇醒了。
稍冷的空氣里彌漫著新鮮氣息,新送過來的蔬菜上還帶著些許泥土,魚腥和禽類的氣味散開,一絲鮮血和糞便的氣味混合…
馬路上,三輪摩托的柴油發動機突突作響,不耐煩地鳴著喇叭,催促著來往的行人。
街邊,小販們用力的吆喝,買家與賣家在討價還價,堆疊的籠子里傳出幾聲雞鳴,好似一場戰場,卻又充滿了生活氣息。
就在這片喧囂的角落,停著一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破舊小貨車。
車身上沾滿了干涸的泥點,漆皮剝落,露出底下鏽紅的底色,像一個飽經風霜、沉默寡言的老農。
車廂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袋袋糧食,顆粒飽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貨主,劉耕田,就蹲在車旁。
他看上去遠比五十多歲的實際年齡要蒼老,說他有六十多歲也絕無人懷疑。
歲月和苦難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如同干旱土地上龜裂的紋路。皮膚是長年累月曝曬下的古銅色,粗糙得如同老樹的樹皮。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軍裝,肩肘處打著歪歪扭扭的補丁,下身是一條臃腫的深藍色粗布褲子,褲腳沾滿了泥濘。
干瘦的身體,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若仔細看去,那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小臂,卻筋肉虬結,血管如同盤踞的老根,只有長期在田地里干活,才能鍛煉出這樣的肌肉。
劉耕田蹲在那里,像一塊被遺忘在田埂上的石頭,沉默,堅硬。
三個穿著膠皮圍裙、身材壯碩的商販圍著他,形成了半個包圍圈。
為首的那個,臉上泛著油光,嘴里叼著煙,用腳尖踢了踢車上的糧袋。
“老驢頭,不是我說你,”他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瞅瞅你這玉米,濕氣重得很呐!這個價,頂天了!”他報出一個低得離譜的價格。
劉耕田抬起頭,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辯解這米是他精心曬選過的,干爽得很。
但他笨拙的舌頭仿佛打了結,腦子里組織不起流暢的語言,只能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不……不是……這玉米……”
“不是什麼不是?”另一個商販嗤笑道,“就這個價,愛賣不賣!占著地方礙事!”
劉耕田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痛苦和無奈。
他不再試圖說話,只是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自己膝蓋上的舊軍帽,那雙大手,指節粗大,手掌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縱橫交錯的裂口,因為用力而繃緊,骨節泛出白色。
他像一頭被圍困的老牛,沉默地承受著鞭撻,唯一的反抗就是這無言的緊繃。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投入渾濁泥潭的一顆清露,悄然來到了這個角落。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淺藍色及膝連衣裙,款式簡潔,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窈窕纖細的身段。
看似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少女卻是有一張小巧精致、清雅柔和的臉蛋,雪白細膩、毫無瑕疵的肌膚,給人一種瓷器般易碎的美感。
銀白的秀發幾乎要落到地面,兩頰旁邊的兩縷發絲和發尾有著墨色的挑染,好似宣紙上精心描繪的書畫,和諧、優美。
她的肩上,還挎了一個卡其色的帆布單肩包,洗得干干淨淨,里面裝著幾本舊書,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的大家閨秀。氣質婉約、舉止優雅,帶有一種天生的柔弱感,在這個雜亂的市場里,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少女美得動人心魄的臉蛋上,此刻卻微微蹙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海天剛剛來到這座城市,在港區里完成了退役儀式,暫時沒有人生目標的她,索性准備進入一所人類大學讀書,好慢慢思考自己的未來。
今天只是偶然路過市場,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那個蹲在地上的老人,他那近乎麻木的窘迫,在周圍商販囂張氣焰的欺壓下,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善良。
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了過去,腳步輕盈卻堅定。
“幾位老板,”海天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凌凌的,像山澗的泉水,瞬間打破了那幾個商販帶來的壓迫氣氛,“這米色澤油潤,顆粒均勻,腹白很少,是上好的新米。這濕度…”
她伸出手,幾根春蔥般的手指輕輕捻起幾粒米,指尖的細膩與米粒的粗糙形成對比,“用手一捻便知,干爽適度,絕不存在濕氣重的問題。”
海天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有些愣住的商販,繼續說道:“近期的市場均價,像這個品質的新米,價格應該在每斤二塊二到二塊六之間。這位老板剛才出的一塊八,未免太欺負人了。”
少女的話語條理清晰,語氣平和,一下子將幾個只是想靠欺壓老實人牟利的商販給鎮住了。
他們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還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她身上那種清冷又自信的氣質,讓他們一時摸不著深淺。
叼著煙的商販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想發作,卻又礙於她說的在理,而且這女孩看起來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最終只是悻悻地哼了一聲,色厲內荏地嘟囔:“哪來的小丫頭片子,多管閒事……”
但價格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
在海天平靜目光的注視下,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最終還是以每斤兩塊七的正常價格,不情不願地成交了。
整個過程,劉耕田一直處於一種懵懂的狀態。
他呆呆地看著這個如同仙女下凡般的女孩,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他無法應對的困境。
劉耕田那雙原本因窘迫而黯淡無光的眼睛,此刻仿佛被注入了光亮,雖然依舊渾濁,卻清晰地映照出海天的身影。
當商販們開始嘟囔著搬糧過秤時,劉耕田猛地站了起來。由於蹲得太久,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穩住,激動地向前邁了一步。
“閨女……謝謝,謝謝你……”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話音未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那雙剛剛還攥緊了帽子,泛黃且粗糙無比的大手,一把握住了海天垂在身側的白皙柔嫩的小手。
刹那間,兩種不同且相反的觸覺傳遞到兩人腦海里。
海天的手,纖細柔軟,微涼,像是最細膩的瓷器,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而劉耕田的手,巨大粗糙,布滿厚繭和裂口,掌心滾燙得像一塊剛從爐火里取出的烙鐵,干燥而熾熱。
他的手幾乎將海天整個小手完全包裹,那堅硬的繭子摩擦著她手背上嬌嫩的肌膚,帶來一種微微刺痛的麻癢感。
海天完全猝不及防。
一股成年男性那混合著汗味和淡淡煙草氣息的強烈味道,猛地鑽入她的鼻腔。
手掌上傳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實甚至有些硌人的觸感,以及那幾乎燙傷她的溫度。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和繭子的硬度,那是一種充滿了力量與生活的感覺。
“啊……”海天本能地輕呼一聲,臉頰唰地一下飛起兩朵濃艷的紅雲,瞬間蔓延至耳根後。
心髒在胸腔里毫無章法地、劇烈地跳動起來,如同揣了一只受驚的兔子。
她第一次…被一個陌生年長的男性如此直接用力地握住手。
這與她在港區時,在那些精致的話本里讀到的關於才子佳人,那指尖輕觸的浪漫描寫完全不同。
農民老伯伯雖然語氣里都充滿了感激,但那粗糙寬厚手掌的觸碰,卻也帶著一種讓她心慌意亂的侵略性。
“俺、俺請你吃碗面吧…!”劉耕田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窘迫,依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聲音哽咽,眼眶甚至有些濕潤。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對他而言太重了,重到他不知如何回報,只能用這最朴素的方式表達。
海天感到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發疼,那灼熱的溫度似乎要通過手臂的血液,一直燙到她的心里去。
她羞澀難當,不敢抬頭去看他那張近在咫尺的、布滿皺紋的激動臉龐,更不敢去看那雙此刻必然充滿了真摯感激的眼睛。
“不、不用了,老伯伯……”她聲音細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地開始抽動自己的手,“舉手之勞,真的…不用了…”
她用了些力氣,才從那粗糙滾燙的禁錮中,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手背上,仿佛還殘留著那砂紙摩擦般的觸感和灼人的溫度,微微泛著紅。
她不敢再做任何停留,甚至不敢再看那個愣在原地的老人一眼,低著頭,像一只受驚的潔白蝴蝶,匆匆轉身,幾乎是逃離了這個角落,纖細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市場依舊喧囂,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劉耕田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呆呆地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冰肌玉骨的細膩觸感和一抹好聞的馨香。
他緩緩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布滿老繭和汙跡的大手,仿佛第一次意識到它的粗糙,與剛才那短暫夢幻般的柔軟細膩,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佝僂著背,默默地戴上了那頂舊軍帽,陰影遮住了他復雜的眼神。
市場的聲浪再次將他淹沒,但那個銀白的清麗身影,和手心里那轉瞬即逝的冰涼觸感,卻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第2-4天
糧食換來的鈔票,被劉耕田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里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著,小心翼翼地揣在貼身的內兜里。
這錢,帶著他汗水的咸味和糧食的余溫,是他接下來幾天在城里采購的全部依仗。
他的身影,出現在城東的農資一條街。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種種子、化肥、農具雜亂卻又有序地堆放著。
劉耕田走在其中,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比在高級商場里自在得多。
他在一家相熟的種子站前停下,黝黑粗壯的手指捻起一把金黃的玉米種子,湊到眼前,眯著那雙布滿細碎皺紋的眼睛仔細審視著飽滿度與色澤。
陽光透過店鋪的遮陽棚縫隙,落在他古銅色溝壑縱橫的臉上,那專注的神情,竟有幾分像老匠人在端詳珍貴的玉石。
“老劉,今年的豐裕五號不錯,抗倒伏。”店老板跟他打招呼。
劉耕田應了一聲,聲音低沉沙啞,又將種子放在掌心掂了掂,才開口,聲音緩慢而朴實:“給俺來十斤。再要…六斤稻種。”
他說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著對土地和收成的篤信。
付錢時,他背過身,解開衣扣,取出那方手帕,一層層展開,動作緩慢而鄭重。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大手,數起鈔票來卻異常沉穩。
劉耕田接過袋子,轉身來到了五金店。
他需要新的鋤頭楔子、幾卷鐵絲、還有給農莊修理桌椅的釘子。
劉耕田在堆滿金屬零件的店里穿梭,那身破舊的軍裝與周圍冷硬的鐵器莫名和諧。
他拿起一把斧頭,掂量了一下分量,又用手指試了試刃口,搖了搖頭,放回原處。
過了一會兒,他選定好需要的東西,與老板用最簡短的詞語完成討價還價,通常只是他沉默地聽著老板報價,然後搖搖頭,或者點點頭。
然而,當他站在城中心一家百貨商場的化妝品櫃台前時,所有的從容和篤定都消失了。
這里的光线對他來說,明亮得刺眼,商場精致的裝修,來往的人群衣著干淨整潔,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氣味,與他身上老農的土味格格不入。
玻璃櫃台里,陳列著琳琅滿目、包裝精美的瓶瓶罐罐,在燈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像一個個他無法理解的迷。
劉耕田高大的、微微佝僂的身軀僵在那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那雙能輕松掄起鋤頭、搬動百斤糧袋的手臂,此刻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他破舊的衣著和滿身的塵土,與周圍光潔的環境形成了明顯的對比,引得偶爾走過的顧客投來異樣或憐憫的目光。
劉耕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局促,仿佛誤入仙境的凡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個穿著制服、妝容精致的女售貨員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老先生,想買點什麼?”
劉耕田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干,半晌才擠出幾個字:“買……買擦臉的。”
“給誰買呢?多大年紀?有什麼皮膚問題嗎?”售貨員語速很快。
“給俺家里人。”他含糊地說,沒有提妻子二字,“就…平常擦擦。”
售貨員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判斷出他的消費能力,直接從櫃台下層拿出一個包裝相對簡陋,印著艷麗花朵的套裝盒子,“這個吧,實惠,保濕美白,我們這個牌子賣得挺好的。”
劉耕田接過那個盒子,感覺輕飄飄的,與他剛才提過的農具重量天差地別。
他看不懂上面花哨的文字,只看到那個夸張的價格標簽,心里抽搐了一下。
他想問問有沒有別的,或者這到底好不好,但看著售貨員那已經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催促的眼神,他最終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再次掏出了那方舊手帕。
在數出那些鈔票的時候,他的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那個農貿市場里的身影,那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像清露一樣的女學生。
她的手,那麼白,那麼軟,像剛剝殼的雞蛋,恐…恐怕只有最昂貴的雪花膏才配得上吧?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罪惡感的恐慌。隨之涌上的,是對家中妻子更深的憂慮,她一定會嫌棄這個牌子不夠好,價格太便宜,又會借題發揮,吵鬧不休。
他像一頭被無形鞭子驅趕的老牛,默默咀嚼著這份獨屬於他混合著愧疚、無奈和沉重責任的苦澀,將那個廉價的化妝品套裝緊緊攥在手里,仿佛攥著一塊冰冷的石頭,匆匆離開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准備回到他那熟悉卻也壓抑的軌道上去。
與劉耕田所處的那個充滿掙扎的世界截然不同,海天踏入的是一片充滿了青春活力氣息的地方。
她就讀的這所人類大學校區坐落在城市的新區,建築設計前衛,线條流暢,巨大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校園里綠樹成蔭,草坪修剪得一絲不苟,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們三五成群,他們談論著最新的手機、網絡游戲、哪個網紅又出了新梗,或是假期去哪里旅行、未來去哪家大公司能賺更多的錢。
空氣中充滿了青春的活力,也漂浮著一種無形的浮躁氣息。
海天走在其中,她依舊穿著素雅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搭配淺咖色的百褶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
她身姿挺拔,步履輕盈,容貌清麗脫俗,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不少男同學向她投來驚艷或愛慕的目光,有大膽的甚至會直接上前搭訕。
“海天同學,晚上有空嗎?市中心新開了一家西餐廳,據說鵝肝很不錯。”一個穿著潮牌、頭發精心打理過的男生攔住她,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
海天停下腳步,禮貌而疏離地微微頷首:“謝謝,不過我晚上要去圖書館。”
“圖書館多悶啊,”另一個男生湊過來,“我們知道有個私人影院,環境很好,新上了大片……”
海天輕輕搖頭,俏臉上是溫和卻疏離的笑容,“不了,我對那些不感興趣。”
之後,海天嘗試去聽講座,參加社團活動,努力融入這個新的環境。
但每當聽到同學們高談闊論著如何泡女人和弄點快錢時,她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總會掠過一絲迷茫。
這些話題,這些急於求成的姿態,與她內心對學院那寧靜、謙虛的學習氛圍的向往,相去甚遠。
夜深人靜,她躺在宿舍干淨、暖和的單人床上,窗外的城市霓虹透過薄紗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白天的喧囂褪去,一個身影卻愈發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市場角落里,那個蹲著的、穿著破舊軍裝的老人。
她回憶起他古銅色、布滿深刻皺紋的臉,他那渾濁卻在她幫忙解圍後驟然煥發出光彩的眼睛。但最清晰的,是那雙手……那雙猛地握住她、粗糙得像砂紙、卻又滾燙得像烙鐵的大手。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朦朧的夜色里細細地看。
手背上,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種堅硬繭子的摩擦感,那種幾乎要將她纖細骨骼包裹、融化的灼熱力量。
這與今天試圖牽她手的那個潮牌男生完全不同,那個男生的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干淨淨,卻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力量感,只會讓她感到不適。
浮躁的城市,那朴實寧靜的山村,更讓她脫離了港區的安穩,沉浸在書劍里的少女心偏愛。
“劉耕田……”她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這是她後來從單了上的信息隱約看到的。這個名字,和他的人一樣,帶著泥土的氣息,朴實,甚至有些土氣。
他與她周圍這些夸夸其談、追求浮華的男同學是如此不同。
老農的沉默笨拙,與他那雙蘊含著驚人力量的手,都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印在了她的心上。
就在這時,同寢室的一個女孩興奮地宣布:“哎,過兩天有個小短假,我們幾個打算組織去城郊的一個農家樂玩幾天,據說挺原生態的,有山有水,還能體驗種菜!有人一起去嗎?”
“農家樂?”海天幾乎是脫口而出,心髒沒來由地加速跳動了一下。
田園、山水、耕種……這些詞匯,瞬間與她腦海中那個身影重疊在一起。
“對呀,叫耕田農家樂,雖然名字土了點,但評價好像還行……”
“耕田……”海天低聲重復著,一股莫名的衝動攫住了她。
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的明亮光彩,“我也去。”
遠離了港區悠閒的退役生活,在充滿欲望的人類城市里,海天想尋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既能滿足自己讀書寫字的愛好,又沒有那麼多貪戀她美色的男人。
農村,老農…
那里,或許會給她想要的寧靜?
第五天。
原本湛藍如洗的天空,仿佛被人驟然潑翻了濃墨,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翻滾,沉沉地壓向連綿的山巒。
先是幾滴豆大的雨點砸在班車布滿灰塵的車窗上,發出啪嗒的脆響,隨即,雨幕便如同撕裂了的天河,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
瓢潑大雨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米,車窗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以及震耳欲聾的雨聲敲打著鐵皮車頂,如同千軍萬馬在奔騰。
班車這頭現代化的鐵獸,此刻卻在這原始而狂暴的自然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孱弱。
它在一個泥濘的山道上猛地顫抖了幾下,發動機發出一陣無力回天的嗚咽,最終徹底熄火,癱軟在泥濘不堪的路邊。
車內,光线昏暗,空氣悶熱而潮濕,混合著學生們不安的呼吸和低聲的抱怨。
“怎麼辦啊?手機一點信號都沒有!”
“司機師傅,還能修好嗎?”
“這雨什麼時候能停?我們不會要在這里過夜吧?”
焦慮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密閉的車廂里蔓延。
海天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修身的藍色牛仔褲,簡潔的裝扮勾勒出她青春窈窕的身段。
雨水瘋狂地拍打著玻璃,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她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起,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倒映著窗外灰暗的天色,卻沒有太多慌亂。
比起其他同學的躁動不安,她顯得異常安靜,只是偶爾抬起手腕,看看纖細手腕的那只電子表,計算著被困的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天色卻愈發陰沉,如同傍晚提前來臨。
司機嘗試了多次,也無法重新啟動引擎。
幾個男同學自告奮勇下車查看,不到片刻就被淋成了落湯雞,狼狽地逃回車上,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一種近乎絕望的氛圍開始籠罩車廂。
海天看著窗外幾乎連成瀑布的雨幕,聽著耳邊同學們越來越響的抱怨和隱隱的哭聲,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坐以待斃。
她將額前幾縷碎發別到耳後,她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我下去看看,也許能攔到路過的車。”
“海天,雨這麼大,太危險了!”一個女同學拉住她。
“沒事,”她輕輕掙脫,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總不能一直困在這里。”
海天推開沉重的車門,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瞬間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咬緊牙關,跳下車,雙腳踏入沒過鞋根的泥濘之中。冰冷的雨水幾乎在幾秒鍾內就徹底浸透了她的衣衫,單薄的T恤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發育良好、曲线妙曼的胸型和纖細的腰肢。
牛仔褲也變成了沉重的負擔,緊緊包裹著她筆直修長的雙腿。濕透的布料帶來刺骨的寒意,讓她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雨水,努力睜大眼睛,在能見度極低的雨幕中搜尋著任何可能的光亮或聲響。
雨水順著她銀白柔順的發絲淌下,流過她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梁和蒼白的面頰,讓她看起來像一朵在暴風雨中搖曳的脆弱又堅韌的白蓮。
她沿著公路邊緣,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十米,向空無一人的道路前方眺望,盡管她知道這希望渺茫得可憐。
寒冷和無力感一點點侵蝕著她的身體和意志。
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准備退回車上時——
兩束昏黃的、如同迷霧中燈塔般的光线,頑強地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由遠及近,緩慢而穩定地移動著。
引擎低沉而熟悉的轟鳴聲,壓過了嘈雜的雨聲,傳入她的耳中。
那是一輛老舊卻顯得異常結實的小貨車,車身沾滿了泥點,仿佛剛從田地里歸來。
當車輛緩緩靠近,車燈照亮她所在的位置時,海天的心髒猛地一跳!透過模糊的前擋風玻璃,她看到了駕駛座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略顯佝僂,戴著那頂破舊的單軍帽,古銅色的側臉輪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現。
是那個老伯伯!劉耕田!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安心感瞬間涌遍全身,驅散了部分寒意。她用盡全身力氣,更加奮力地揮舞著手臂,跳躍著,生怕他看不見自己。
“老伯伯!請停車!”她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微弱,但充滿了急切。
小貨車果然發出了刺耳的刹車聲,穩穩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門被推開,劉耕田高大的身影敏捷地跳下車,他甚至沒來得及穿上雨衣,只穿著一件被汗水雨水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的深色背心,勾勒出他寬厚結實的肩背和臂膀上虬結的肌肉线條。
“閨女?!咋是你?!”劉耕田看清雨中這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卻依然美得驚心的女孩時,那雙平日里木訥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寫滿了震驚和顯而易見的擔憂。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幾個大步跨到她面前。
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間,海天因為長時間淋雨、寒冷和緊張,加上腳下泥濘濕滑,體力終於不支,腳下猛地一個踉蹌,低低地驚叫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見少女摔倒在雨幕中,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上前,那雙能輕松提起百斤重物、布滿厚繭和老筋的大手,一只迅捷而有力地攬住了海天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另一只則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腿彎。
稍一用力,海天那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的身軀,便被他輕而易舉地打橫抱了起來,脫離了冰冷泥濘的地面。
世界仿佛在刹那間靜止了,只剩下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和鋪天蓋地籠罩住她,那屬於這個男人的雄程氣息。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汗味、雨水和淡淡劣質煙草味的男性體味,霸道地鑽入她的鼻腔,並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充滿生命力的陽剛之氣,奇異地驅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他攬住她腰肢和托住她腿彎的手臂,堅硬得像鐵箍,卻又異常穩定。
隔著濕透的輕薄衣衫,海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臂膀上賁張的肌肉线條和那驚人的,幾乎要燙傷她肌膚的熱力。
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他寬闊而溫暖的胸膛里,他心髒有力而急促的搏動,隔著兩人濕透的衣物,清晰地傳遞到她的背上,與她自己的心跳混亂地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一個成年男性以如此親密的姿勢抱起。
不同於話本里描寫的才子佳人浪漫旖旎的橋段,這種真實又充滿力量的觸感,帶著不容置疑的強悍和安全感,讓她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都停滯了。
臉頰,不,是整個身體,都像被點燃了一樣,瞬間燒了起來,滾燙得嚇人。
海天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尖都在發燙。心跳快得如同要掙脫胸腔的束縛,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呼嘯。
她下意識地微微掙扎了一下,更像是一種羞怯的本能。
“別動……”頭頂傳來他低沉沙啞、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因為壓抑著什麼而顯得更加粗嘎,“……小心摔著。”
海天立刻僵住了,乖乖地蜷縮在他懷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能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在不自覺地收緊,仿佛生怕她掉下去,又仿佛……在確認這份真實。
不過,對於連女人手都沒怎麼摸過的劉耕田來說,卻是不同的感受。當那具溫軟、幽香、曲线妙曼的年輕身體落入他懷中時,他感覺像是抱住了一片輕飄飄的、被雨打濕的雲朵,又像是接住了一捧最嬌嫩易碎的月光。
她那麼輕,那麼軟,與他平日里接觸的粗糙農具和沉重糧袋截然不同。
海天濕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幾乎如同第二層皮膚,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那兩團雖然青澀卻已頗具規模的柔軟弧度,此刻正緊緊地、毫無縫隙地擠壓著他堅硬如鐵的胸膛。
那觸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間沸騰!
少女纖細的手臂因為無措,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那冰涼細膩的肌膚貼在他裸露的、被雨水打濕的古銅色頸側,帶來一陣陣戰栗般的觸電感。
她發間被雨水浸潤後依然清幽的淡香,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腔,像最勾人的迷藥。
劉耕田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如此親近過一個女人,尤其是……如此年輕、美麗、如同仙女下凡般的女孩。
他那個名義上的妻子,早已與他形同陌路,甚至厭惡他的觸碰。
此刻,懷中這具充滿青春活力的女體,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身為男人壓抑已久的原始本能。
一股灼熱的氣流不受控制地直衝小腹,在他身體深處激起一陣久違的躁動。
劉耕田感覺到自己下面已經抬起了頭,那熱血的程度,不知道比面對自己那年老色衰、性格惡劣的婆娘,要硬多少倍?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而灼熱,抱著她的手臂肌肉繃得如同石頭,既想用力將她更深地揉進自己懷里,又被強大的理智和老實本分的性格死死拽住。
劉耕田不敢低頭去看她近在咫尺、泛著緋紅的清冷臉蛋,只能僵硬地目視前方,邁開步子,盡可能平穩而快速地向小貨車走去。
接著,劉耕田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副駕駛座上,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指尖在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冰涼滑膩的手臂肌膚時,如同被電流擊中般猛地一縮。
“……坐好。”他悶聲說完這兩個字,幾乎是逃也似的繞到駕駛座,迅速發動了車子。
狹窄的駕駛室內,氣氛微妙而凝滯。
空氣中彌漫著雨水、泥土,以及從海天身上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少女馨香。
劉耕田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被雨刷器來回刮擦的模糊道路,不敢有絲毫偏移。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女孩細微的、帶著些許顫抖的呼吸聲,這聲音像羽毛一樣,不停地搔刮著他的心尖。
海天則蜷縮在座位上,雙臂抱在胸前,試圖掩飾濕透衣衫下的尷尬曲线。
她低垂著頭,臉頰上的紅暈久久未能褪去,心髒依舊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剛才被他抱在懷里的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慢鏡頭般在她腦海里反復回放,他手臂的力量,胸膛的熱度,頸側皮膚的粗糙觸感,還有那低沉沙啞的聲音。
這一切,都讓她心慌意亂,卻又……莫名地貪戀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的同學還在車里,車在路邊壞了,不知道…可不可以?”
“好……”
兩人結束了短暫的對話。
一路無話,只有車窗外咆哮的雨聲和引擎的轟鳴。
…………
當小貨車終於衝破雨幕,停靠在耕田農家樂那略顯破敗的院落里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農莊的主體建築是一棟老式的二層磚瓦房,牆皮有些剝落,窗戶也顯得陳舊。屋檐下掛著的幾串干玉米和紅辣椒,在風雨中來回搖晃。
旁邊還有幾棟新建的小木屋,門上掛著房號,顯然是接待游客的住所。
劉耕田率先跳下車,從車斗里拿出幾件備用的舊外套,動作輕柔地披在了海天和隨後下車的幾個女同學身上,盡量遮住她們濕透後曲线畢露的狼狽。
車廂里,幾個男同學也打開車車廂門,匆匆地衝進了雨幕。
劉耕田這才領著這群如同落難般的學生,走進了農莊的客廳。
客廳里的光线昏暗,只點著一盞功率不高的白熾燈。
家具簡陋而陳舊,帶著一股潮濕、發霉以及飯菜殘留的氣味。聽到動靜,一個身影從里屋掀簾子走了出來。
正是劉耕田的妻子,張嬸。她顯然剛從床上起來,穿著一身艷俗的、大紅色帶金色花紋的化纖睡衣,頭發亂蓬蓬地挽著,臉上還帶著睡意和被打擾的不耐煩。
她的容貌確實有幾分殘存的風韻,但眼角的皺紋和略顯松弛的皮膚,在昏暗燈光下暴露無遺。
張嬸帶著市儈和精明的眼睛,在看到渾身濕透卻依然難掩清麗脫俗的海天時,瞬間閃過一絲混合著嫉妒與警惕的銳光。
“喲!這是唱哪出啊?”張嬸雙手叉在腰間,聲音尖利,帶著濃濃的譏諷,“死老驢,你從哪個水溝里撈出來這麼一群……嘖嘖?”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幾個女學生身上刮過,尤其在身材姣好、容貌最出色的海天身上停留得最久,那眼神,仿佛要將她剝皮拆骨。
劉耕田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想解釋。
張嬸卻不給他機會,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劉耕田粗壯的手臂,長長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古銅色的皮膚里。
她用力將他拽到客廳角落,盡管劉耕田的力量足以輕易掙脫,但他只是沉默地被她拖了過去,像一頭被生活壓垮的老牛。
“你個沒用的老驢頭!”張嬸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咬牙切齒的恨意卻清晰地傳到每個學生耳中,“你當家里是善堂還是客棧?!啊?一聲不吭就往回領人,還是這麼一群光會吃飯不會干活的賠錢貨!你看看她們那細皮嫩肉的樣子,能干啥?趕緊讓她們滾蛋!看著就晦氣!”
她的說話粗俗而刻薄,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嫉妒和嫌棄。 劉耕田低著頭,看著地面,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雖然心里充滿了掙扎和屈辱,但他最終還是只是囁嚅著,用他那慣有的沉悶聲音辯解:“外面的雨太大了…他們車壞了…沒辦法。”
“沒辦法?沒辦法你就不會讓她們在路邊等著?非要帶回來占地方?糧食不要錢啊?水不要錢啊?”張嬸不依不饒,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劉耕田臉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名牌運動服的男同學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禮貌卻疏離的笑容,語氣不卑不亢:“阿姨,您誤會了。我們不是白住的。我們是來游玩的客人,正好預定的就是您這家農家樂。錢…我們會一分不少地付給您。”
這番話如同按下了某個神奇的開關。
張嬸臉上的怒容和刻薄,如同冰雪遇到烈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精明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驚喜和貪婪的光芒。
張嬸松開掐著劉耕田的手,臉上堆起一個夸張得近乎諂媚的笑容,熱情地拍著自己的大腿,聲音也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
“哎——呀!!!你看這事兒鬧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她快步走向學生們,仿佛剛才那個惡語相向的人根本不是她,“早說嘛!原來是貴客臨門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我們這農家樂啊,別的不敢說,環境那是絕對的原生態,吃的都是自家種的無公害蔬菜!最歡迎的就是你們這樣有文化、有素質的學生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里屋方向尖聲喊道:“老王!王萍!死哪兒去了?沒看見來客人了嗎?趕緊的!把樓上最好的幾間客房都收拾出來!燒上熱水,再煮一大鍋姜茶給同學們驅驅寒!動作快點!”
她的變臉之快,態度轉換之突兀,讓在場的所有學生都看得目瞪口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幫工王守成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客廳通往廚房的門口。
他大約四十多歲年紀,身材微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夾克,頭頂微禿,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總帶著幾分油滑和算計。
他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連聲應著:“好嘞好嘞,嬸子,我這就去,這就去!”
但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在海天和幾個女學生被濕衣勾勒出的年輕身體上貪婪地掃過,尤其是在海天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淫邪的光。
最後,他的目光與張嬸對上,兩人交換了一個短暫卻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對金錢的貪婪,有對年輕肉體的覬覦,也有某種只有他們自己才懂得肮髒的默契。
劉耕田依舊沉默地站在角落,看著自己妻子那副市儈的嘴臉,又看了看被王守成目光褻瀆的海天,他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最終只是無力地垂落身側。
他默默地轉身,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清掃學生們帶進來的泥水,將那高大卻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留給了這突然變得熱鬧的客廳。
海天裹緊了身上那件帶著劉耕田體溫和氣息的舊外套,看著角落里那個沉默勞作的身影,再看看熱情洋溢的張嬸和眼神閃爍的王守成,心中剛剛因獲救而升起的溫暖,漸漸被一種復雜難言的情緒所取代。
這個農家樂,似乎並不像它外表看起來那麼平靜。
第六天。
窗外,肆虐了整整一夜的暴雨依舊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老舊的窗櫺和瓦片上,發出連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噼啪聲。
天色陰沉得如同傍晚,濃重的烏雲仿佛就壓在農莊的屋頂,讓人喘不過氣。
村莊通往外界的那條唯一的土路,早已被雨水浸泡、衝刷得不成樣子,徹底化為一片泥濘不堪的沼澤,將這座農莊隔絕成了一個風雨飄搖中的孤島。
客房內,光线昏暗。
唯一的光源來自房梁上懸掛著的一盞老式白熾燈,鎢絲發出昏黃而微弱的光芒,勉強驅散一隅黑暗,卻在牆壁上投下無數搖曳晃動的、扭曲的影子,更添了幾分壓抑。
空氣中彌漫著雨水帶來的、無所不在的潮濕氣息,混合著老木頭家具和牆皮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霉味,還有一絲少女的淡淡體香。
海天蜷縮在柔軟的床鋪上,身上蓋著一床略顯沉重的棉被。
往日里那份清冷靈動的氣質,此刻已被高燒帶來的虛弱和潮紅所取代。
海天那張標准的瓜子臉,此刻泛著不正常的、如同晚霞般濃艷的紅暈,原本雪白細膩的肌膚也變得滾燙。
原本飽滿水潤的嘴唇因為干渴和高溫而微微開裂,失去了血色。
她那雙最為動人的、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被一層氤氳的水汽所籠罩,眼神迷離而脆弱,長長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濕的蝶翼,無力地垂覆下來,每一次眨動都顯得異常艱難。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稍顯單薄的輕紗睡裙,淺白色的底子上帶著細小的碎花。
柔軟的布料被汗水微微濡濕,貼在她玲瓏起伏的曲线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胸前那對青澀卻已初具規模的酥胸,隨著她急促呼吸而輕輕顫動的柔軟弧度。
她像一只受傷的、無助的幼獸,蜷在並不舒適的巢穴里,發出細微而痛苦的呻吟。
幾個同學圍在床邊,臉上寫滿了焦急和無措。他們帶來的常用感冒藥給海天服下後,效果甚微。
在這與世隔絕的雨幕中,面對持續不退的高燒,他們所有的知識和經驗都顯得蒼白無力。
劉耕田端著一只粗陶碗,默默地站在房間門口,他那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碗里是他剛剛在灶間用柴火熬好的草藥,深褐色的湯汁散發著濃郁而苦澀的氣味。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褲腿上還沾著剛從院子里帶來的泥點。
劉耕田看著床上那個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少女,喉嚨有些發干。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邁步走進房間,腳步沉重。
他將藥碗輕輕放在床頭的矮凳上,發出的聲響讓昏沉的海天微微睜開了眼睛。
“閨女…”劉耕田的聲音比平時更加粗啞低沉,帶著濃重的鄉音,似乎每一個字都需要要耗費極大的力氣,“雨太大,路斷了…村里,沒正經大夫。”
他頓了頓,目光不敢在她潮紅的臉,上停留太久,移向窗外那無盡的雨幕,“俺以前在隊伍里,學了點醫術的皮毛。處理過外傷,也見過風寒。要不…俺給你瞧瞧?”
這番話他說得異常艱難,仿佛在陳述什麼難堪的事情。
畢竟…讓他這樣一個粗俗的老男人,去幫一個膚白貌美、年輕漂亮的女學生,檢查身體,看傷醫病。
這本身在他看來,就是一種褻瀆。
海天燒得迷迷糊糊,大腦如同被灌滿了漿糊。但聽到劉伯伯要幫她檢查身體,殘存的理智和少女的羞恥心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
要他檢查?這意味著…可能會有肌膚接觸…
她的臉頰,原本就因為高燒而滾燙,此刻更是熱得快要燃燒起來。
海天艱難地轉動脖頸,看了一眼窗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暴雨,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那灼燒般的痛苦和虛弱。
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在這個孤島般的農莊里,這個看似木訥老實的老伯伯,或許是她唯一的希望。
海天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最終,用盡全身力氣地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細弱游絲,幾乎被窗外的雨聲淹沒:“好…麻煩您了,劉伯伯。”
得到同意的劉耕田,身體似乎更加僵硬了。
他笨拙地清了清嗓子,仿佛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她:“那…得看看…你昨天摔的那一下,有沒有受傷…發燒,有時候是…傷口引起的邪氣入體。”
劉耕田努力解釋著,但檢查身體的對象是海天這位膚白貌美,清新脫俗的文學少女的話,在此刻,卻顯得格外曖昧和引人遐思,讓海天本就滾燙的臉頰溫度再次飆升。
同學們見狀,互相使了個眼色,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狹小昏暗,充斥著潮濕與苦澀藥味的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
海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赴死一般。
她背對著劉耕田,掙扎著坐起身,棉被從肩頭滑落。
海天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伸向睡裙胸前的系帶。
那纖細白皙的手指,因為發燒和緊張而顯得更加脆弱。
她慢慢地解開了第一個扣子,然後是第二個....柔軟的輕紗睡裙順著她光滑的肩頭滑落,堆疊在纖細的腰際。
她里面穿的,是一套淺粉色的純棉內衣。
款式簡單,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恰到好處地包裹住她少女青澀而妙曼的身軀。上半身的內衣勾勒出飽滿而挺翹的弧线,下半身的內褲邊緣,緊貼著她平坦的小腹和驟然收束的腰肢,更襯得她雙腿筆直修長。
冰冷的空氣接觸到她滾燙的肌膚,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不敢回頭,也不敢耽擱,迅速地將褪下的睡裙疊好,放在床頭的凳子上,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地重新鑽回被子里,用棉被將自己從脖子以下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眼神躲閃的俏臉和一段光滑白皙的肩頸线條。
當海天咬著下唇,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羞怯地一點點將覆蓋在身上的棉被掀開,讓自己僅著內衣的軀體完全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時,劉耕田瞬間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眼前的景象,對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的衝擊。
少女的軀體,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泛著一層瑩潤而聖潔的光澤。
那肌膚,細膩得看不見一個毛孔,光滑得仿佛連水滴都無法停留。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平坦的小腹,筆直修長、线條優美的雙腿,以及那被淺粉色內衣緊緊包裹住的,剛剛發育成熟且曲线妙曼的胸脯。
她銀白帶著幾縷墨色挑染的長發下,不知是發燒還是害羞而泛紅的嬌俏臉龐,白里透紅,身上青春美好,帶著一絲書香卷氣的氣質,皆展現在他眼前。
這與他那個皮膚松弛暗黃、言語粗鄙、早已讓他心生厭惡的妻子,宛若天堂地獄般的差別。
他感覺自己渾濁的眼睛,似乎都被這潔白純淨的光芒刺痛了。
劉耕田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努力將目光專注於幫她檢查身體。
劉耕田走上前,卷起舊軍裝的袖子,露出結實黝黑、肌肉线條分明,青筋如同盤踞老藤般凸起的小臂。
那雙大手,因為常年與農活打交道,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深刻的裂口,以及各種細小的的傷痕,顏色深暗,與海天那身雪白細膩的肌膚,連觸碰都好似一種玷汙。
劉耕田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進行一項艱難的任務,空氣中彌漫的苦澀藥味和少女幽香,混合成一種催人情動的氣息。
然後,他伸出了手。
當他那雙粗糙不堪、帶著田間泥土和汗水氣息的大手,小心翼翼,不自覺的帶著一絲顫抖,輕輕地貼上海天光滑細膩的背脊。
這時,海天因為害羞已經緊緊閉上了雙眼,但身體被觸碰的感覺,仍然無比清晰且強烈。
粗糙的,像是最粗糲的砂紙,在她最嬌嫩的肌膚上摩擦。
他掌心的溫度,比她因發燒而滾燙的肌膚還要灼熱,像一塊烙鐵。
帶著厚繭的指腹劃過她脊柱的凹陷,帶來一陣陣無法抑制,細微而劇烈的戰栗,如同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海天緊緊地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如同風中殘燭般瘋狂顫抖,貝齒死死地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能抑制住那即將脫口而出的羞恥呻吟。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在港區私藏的話本里,關於老夫少女、粗漢與嬌花等等,禁忌且刺激的情節描寫。
那些曾經只存在於幻想中,帶著背德感的親密接觸,此刻正無比真實地在她身上,上演。
幻想與現實猛烈地撞擊在一起,羞恥感和某種藏在心底的興奮感交織攀升,讓她全身的肌膚都透出了一層動情的淡淡粉色,仿佛熟透的蜜桃,誘人采擷。
不過,為了海天做著身體檢查得農村老漢,劉耕田同樣也是忍耐的難受。
他的指腹傳來的觸感,是難以想象的嫩滑與柔軟,如同觸摸著最上等的江南絲綢,又像是接住了清晨花瓣上最純淨的露珠。
劉耕田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光滑肌膚因為他的觸碰而引發,一陣陣無法克制的細微顫抖,能聽到她極力壓抑的紊亂而灼熱的呼吸聲。
這絕妙的觸感,像一道無比強烈的電流,瞬間擊穿了他多年來的壓抑、克制與麻木。
一股灼熱得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熱流,猛地從他小腹深處竄起,如同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洶涌地向下身匯聚而去。
劉耕田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騰咆哮,所有的理智都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當他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蹲下身,准備檢查她昨天摔倒時可能傷到的腳踝時,他不得不更靠近床邊。
這個姿勢,讓他那寬松的舊軍褲面料,無法再掩飾他身體最誠實的反應,一個規模驚人的隆起,赫然頂起了褲襠,彰顯著那無法忽視的雄性原始欲望。
然而,躺在床上的海天,目光在慌亂游移間,無意中掃過了他下身的方向,恰好將那充滿侵略性的輪廓盡收眼底。
海天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樣,倒吸一口涼氣,迅速而慌亂地移開目光。
整張臉,連同精致的耳垂、白皙的脖頸,乃至裸露的雪頸,都染上了一抹春情,微微冒汗,肌膚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識地緊緊並攏了那雙筆直修長的美腿,將滾燙的臉頰幾乎要窒息般地埋進棉被里,心髒狂跳。
那驚鴻一瞥的視覺衝擊,遠比話本里任何隱晦的文字描述都要強烈千百倍,散發著赤裸裸,野蠻又莫名心悸的雄性氣息。
劉耕田自然注意到了她羞窘的反應,以及自己下身那尷尬至極的現狀。
他像被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瞬間從情欲的迷夢中驚醒!一股巨大的負罪感和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劉耕田猛地直起身,動作因為慌亂而顯得有些粗魯,一把扯過旁邊的棉被,迅速地將海天那具令他失控的雪白軀體嚴嚴實實地蓋住,從頭到腳,不留一絲縫隙,仿佛要將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徹底掩埋。
“沒…沒大事!就是著涼了!俺去把藥端來!”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得厲害,幾乎不成調子。
說完,劉耕田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踉蹌地衝向房門,甚至不敢再看床上那個被被子包裹的蠶繭一眼。
衝出房門時,他那高大健壯的身影,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羞愧,而顯得異常僵硬,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同手同腳,狼狽不堪。
房間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永恒的雨聲。
海天蜷縮在被子里,被他那雙粗糙大手觸碰過的每一寸肌膚,仿佛都還殘留著那清晰無比的砂紙摩擦般的觸感和灼人的熱力。
這觸感,混合著令她內心慌亂的眼前所見,他結實的臂膀、古銅色的皮膚,以及褲子上那羞人卻充滿力量的隆起,在她混亂的腦海里反復地回放、放大。
高燒帶來的暈眩與這份曖昧、禁忌的刺激感混雜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如同塞進了一團亂麻。
然而,海天在這巨大的羞恥和慌亂下,內心深處,卻是在港區退役後的孤寂,城市里浮躁的人心與老農劉伯伯朴實穩重的對比中,體驗到被男人保護照顧的感覺,她的心里也悄然滋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門外,劉耕田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斗。
他低頭,看著自己舊軍褲上依舊不肯輕易消退的隆起,又抬起那雙剛剛撫摸過絕色少女冰肌玉膚的粗糙黝黑的大手,臉上充滿了痛苦、負罪感,以及…一種被強行喚醒的作為男人的鮮活而猛烈的躁動與渴望。
冰冷的牆壁無法熄滅他體內的火焰,窗外的暴雨也無法衝刷掉指尖那殘留的蝕骨銷魂的細膩觸感。
某些東西,一旦被點燃,便再難輕易熄滅。
第7-10天。
農莊的日子,在暴雨過後的清晨,緩緩拉開了序幕。
生活仿佛被調慢了節奏,與城市的喧囂截然不同。
每日清晨,總有幾縷纖細的炊煙從廚房的煙囪里裊裊升起,融入山間尚未散盡的薄霧。
午後的陽光變得熾烈,蟬鳴聲從四面八方的樹叢中涌來,聒噪卻充滿了夏日的生命力。
待到傍晚,絢爛的霞光如同打翻的調色盤,將整個農家院落、遠處的田壟和山巒都染成一片溫暖而靜謐的橘紅色,美得如同油畫。
然而,在這看似平和寧靜的表象之下,一種微妙而緊張的氣氛,如同無聲的電流,在兩個人之間悄然彌漫、流動。
中餐和晚餐,通常是農莊里人最齊的時候。
一張老舊的大圓桌,圍坐著海天和她的同學們,以及幫工老王和王萍。
張嬸總是最後一個上桌,或者干脆端了碗筷在別處吃,似乎不屑與這些學生娃為伍。
而劉耕田,則幾乎總是沉默地坐在最靠近廚房門廊的角落位置,那個位置光线最暗,仿佛是他為自己選擇的藏身之所。
海天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短袖,領口綴著細小的蕾絲花邊,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及膝百褶裙,顯得清爽又帶著幾分書卷氣。
她銀白的長發松松地披散在身後,露出线條優美的天鵝頸和一小片白皙細膩的肌膚。
海天坐在同學們中間,像一顆無法遮掩的發光明珠。
吃飯時,大家說說笑笑,談論著白天的見聞和接下來的游玩計劃。
海天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抿嘴淺笑,姿態優雅。但她的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那個沉默的身影所牽動。
有時,在她不經意間抬眼望向對面時,會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雙正凝視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嵌在古銅色、布滿深深皺紋的臉上,平日里總是顯得木訥,但在那一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卻仿佛藏著兩簇幽暗跳動的火焰,沉重而專注,帶著一種她無法完全理解的熱度。
每一次目光的相撞,都像是一塊小石子投入海天的心湖。
她會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眼瞼,濃密卷翹的長睫毛如同蝶翼般劇烈顫抖了幾下。
白皙的臉頰上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一直蔓延到精巧的耳廓,使得那薄薄的耳垂仿佛要滴出血來。
海天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里晶瑩的米飯,裝著吃飯的樣子,動作卻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劉耕田,在目光與海天觸碰的瞬間,反應則更為劇烈。
他像是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又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整個人猛地一僵。
隨即,他會近乎倉促地、有些狼狽地立刻移開視线,將頭埋得更低,仿佛對碗里的咸菜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為了掩飾那一刻的失態,他會猛地扒拉幾大口飯,咀嚼的動作機械而用力,古銅色的臉龐在昏暗光线下顯得更加深沉,腮邊的肌肉因緊繃而微微鼓動。
有時,劉耕田會干脆地一下站起身,聲音粗嘎地丟下一句:“俺……俺去添飯。”
然後幾乎是逃離般地走向廚房,那高大卻微佝的背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
農莊主體建築旁,有一條連接前院與後廚的狹窄回廊。回廊有些年頭了,木質欄杆上的紅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了原本的木色。
廊檐下掛著幾串風干的老玉米和紅辣椒,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晃動。
這天午後,海天拿著一本詩集,坐在回廊下的陰涼處看書。
陽光透過廊檐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她穿著一條鵝黃色的無袖連衣裙,裙擺散開,像一朵柔美的花朵。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肌膚細膩雪白,在陽光下幾乎晃眼。
海天看得入神,偶爾有微風拂過,帶起她頰邊幾縷碎發,她便會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將它們別到耳後,動作優雅自然。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劉耕田扛著一把沉重的鋤頭從後院走來,准備去前院修理籬笆。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被汗水反復浸透又風干後留下深色印記的深藍色勞動布衣褲,褲腿高高卷起,露出結實有力、青筋微凸的小腿。古銅色的臉龐上掛著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走到回廊入口,才發現坐在那里的海天,陽光下好似仙女下凡似的銀發美少女,那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晃得他感覺睜不開眼。
劉耕田停留了片刻,還是沉默的走了過去。
海天也被腳步聲驚擾,從書頁中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刹那間凝滯。她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局促。
當他靠近時,一股混合了汗水的強烈雄性氣息,撲面而來,將坐在那里的海天完全籠罩。
這氣息並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充滿生命力的陽剛味道,與她平日里聞到的書本墨香截然不同。
不知何處挑起的心緒,讓海天的心跳驟然失控,如同揣了一只驚慌失措的小鹿,在胸腔里橫衝直撞。
她慌忙合上書,站起身,抱著書本,低著頭,像一陣輕盈的風,加快腳步從他身邊走過。
就在她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她鵝黃色的連衣裙柔軟的裙角,不可避免地擦過了他粗糙的小腿。
那一瞬間的,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布料摩擦,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擊中了男人。
海天手臂同樣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粗糙的皮膚劃過她細膩水潤的肌膚時,仿佛掠過了一絲微麻的觸感,讓她幾乎要驚跳起來。
她不敢回頭,抱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腳步更快地離開了回廊。
而劉耕田,在她裙角擦過的瞬間,整個身體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柔軟細膩的布料一觸即離的觸感,像是一片最輕柔的羽毛,卻在他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劉耕田維持著站立的姿勢,直到那縷帶著淡淡清香的微風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才緩緩地直起身。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剛才被她裙角擦過的褲腿位置,那里,仿佛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重新扛起鋤頭,邁著比來時沉重了許多的步伐,繼續向前走去。
第10天。
夜色如墨,將農家樂完全籠罩。
白日的喧囂和暑氣漸漸散去,只剩下山間特有的涼意和此起彼伏的蟲鳴。
一輪近乎滿月的冰盤懸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灑下清冷而慘白的光輝,勉強照亮了農莊的輪廓,卻也讓陰影顯得更加濃重。
那座位於農莊最偏僻角落的廢棄舊倉庫,在月光下像一個沉默的垂暮巨人。
它牆體斑駁,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一扇窗戶的木質窗櫺已經斷裂,像黑洞洞的眼睛。
月光透過破洞,在倉庫內部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更添幾分陰森。
倉庫內部堆滿了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雜物,斷裂的犁鏵、散亂的破麻袋,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霉味,以及陳年谷物腐爛後的酸澀氣息。
蛛網在角落里肆無忌憚地編織著它們的領地。
而就在這片腐朽和寂靜的深處,一陣陣壓抑的喘息和曖昧的調笑聲,斷斷續續地傳出,為這個夜晚注入了不祥的悸動。
一個起夜解手的男同學,睡眼惺忪地朝著倉庫方向走來,准備找個僻靜角落。
還沒靠近,那奇怪的聲音就讓他頓住了腳步。
好奇心驅使他悄悄湊近破損的窗口,借著月光往里一看一一刹那間,他睡意全無,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尷尬。
他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飛快地跑回住宿區,壓低聲音,將這個爆炸性的消息告訴了同屋和隔壁的同學。
“喂!快起來,出事了!廢倉庫…我看見張嬸和王守成…他們在里面偷情!”
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很快,不少被驚醒的學生和幫工王萍都聚集到了倉庫外,低聲議論著,臉上交織著好奇、鄙夷和一絲看熱鬧的興奮。
幾道明亮的手電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猛地劃破黑暗,齊刷刷地射進倉庫深處。
光柱精准地捕捉到了兩個驚慌失措,正在手忙腳亂地拉扯著衣物的身影,正是張嬸和王守成。
張嬸身上那件艷俗的紅色睡衣帶子松垮地掛著,露出大片不再緊致的胸脯皮膚,頭發散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和猝不及防的驚恐。
王守成更是狼狽,上衣扣子都扣錯了位,褲子拉鏈半開,微禿的腦門上全是冷汗,一雙小眼睛在強光照射下眯成了一條縫,寫滿了慌亂與丑態。
人群騷動起來,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學生們自發地讓開一條通道。劉耕田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他顯然也是被吵醒的,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舊外套,露出里面深色的背心,下身還是那條沾著泥點的褲子。
劉耕田的臉在慘白的月光和晃動的手電光下,顯得格外黝黑,溝壑般的皺紋仿佛更深了。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沒有出現,他的表情是一種近乎死水的平靜,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睛里,掠過一絲近乎悲哀的麻木和疲憊。
他仿佛早已預料,或者說,早已習慣了這種恥辱。
劉耕田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倉庫里那兩個衣衫不整的人身上,最終定格在王守成臉上。
“滾!”
一個字。
聲音不高,卻低沉得像一塊巨石砸進泥地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深深的厭惡。
沒有咆哮,沒有質問,只有一個冷漠到極點的驅逐。
王守成如蒙大赦,哪里還敢停留?他甚至不敢去看劉耕田的眼睛,連滾帶爬,鞋都差點跑掉,也顧不得整理好衣服,就像一只被嚇破膽的老鼠,倉皇失措地逃離了倉庫,身影迅速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張嬸最初的慌亂過後,見自己丈夫竟然如此窩囊, 沒有打沒有罵, 就這麼輕易放走了奸夫,她心底那點殘存的羞愧瞬間被潑婦的囂張所取代。
她用力攏了攏散亂的睡衣領口,叉起腰,對著外面的人群尖聲叫罵起來:
“看什麼看!沒見過別人辦事啊?都他媽的給老娘滾出去!這是老劉家的地方,輪得到你們看熱鬧?!”
張嬸用潑辣來掩蓋自己的不堪,聲音尖銳刺耳,在寂靜的夜里傳得老遠。
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和異樣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張嬸身上。
尤其是當她看到人群中海天那張清麗脫俗,此刻卻帶著驚愕表情的臉時,一股混合著嫉妒、羞憤和怨毒的邪火猛地衝上了她的頭頂。
她徹底失去了理智。
目光掃到牆角倚放著的一把舊鋤頭,木柄光滑,鋤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張嬸猛地衝過去,一把抄起鋤頭,像瘋了一樣朝著聚集在門口的學生們揮舞過去!
“滾!都給老娘滾!再看挖了你們的眼珠子!”
鋤頭帶著駭人的風聲,在空中劃出危險的弧线。
學生們嚇得驚叫著後退。
而站在中間,本來就寄托著張嬸嫉妒、仇恨情緒的海天,成為了首當其衝的目標!
那沉重且帶著鐵鏽的鋤頭,猛地朝著海天的面門直劈下來!速度之快,角度之狠,完全是要命的架勢!
海天完全嚇呆了。
她美麗的琥珀色瞳孔驟然緊縮,映照著那越來越近的鋤頭黑影。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一絲驚叫都發不出來。
海天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逼近。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刹那!
一個高大如山的身影,以超越他年齡的敏捷和迅猛,猛地從側面衝了過來,如同一道堅實的壁壘,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海天與那奪命鋤頭之間!
是劉耕田!
他出手如電,那只布滿厚繭和老筋的右手,精准無比地死死抓住了揮來的鋤頭木柄,鋤刃在距離他手臂不足一寸的地方驟然停住,巨大的衝擊力讓木柄都在他掌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用力一揮,將狀若瘋癲的張嬸狠狠地推搡開去!
“啊!”張嬸驚呼一聲,腳下踉蹌,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身後堆放的雜物上,揚起一片灰塵。
巨大的恐懼過後,是劫後余生的虛脫。
海天只覺得雙腿一軟,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而剛剛轉過身來的劉耕田,正好將她接了個滿懷。
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堅實寬闊、無比熾熱的懷抱里。
感覺,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他的胸膛,寬闊得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堅硬得像歷經風霜的岩石。
隔著他單薄的背心和粗糙的外套,海天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塊壘分明的胸肌和腹肌的輪廓,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還有他身上那汗味、煙草混合著雄性荷爾蒙的強烈味道,如同最有效的安定劑,瞬間將她完全包裹,霸道地驅散了所有恐懼,帶來了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安全感。
海天的側臉緊緊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胸腔里傳來的,如同戰場擂鼓般劇烈而有力的心跳聲。
那心跳如此狂野、鮮活,與她自己在極度驚嚇後急促紊亂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體溫透過衣物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燙得她微微顫抖,卻又貪戀地不想離開。
劉耕田的身體也在她撞入懷中的瞬間,猛地一僵,如同被點了穴道。
女孩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身體,她身上散發出的,與這倉庫霉味截然不同的清幽體香,她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肩…
這一切都像是最洶涌的浪潮,衝擊著他理智的堤壩。
劉耕田垂在身側的手臂僵硬了片刻,然後,仿佛遵從了內心的堅守,有些笨拙地抬起來,環住了她仍在輕顫的纖細肩膀,用一種與他外表極不相符的輕柔力道,略顯生澀地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了。”他開口,聲音因為壓抑著某種洶涌的情緒而顯得異常干澀、沙啞,仿佛砂紙摩擦過喉嚨。
這三個字,卻像是最鄭重的承諾。
跌坐在雜物堆里的張嬸,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那向來老實可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丈夫,此刻竟然將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緊緊護在懷里!而那女孩,正是她嫉妒和看不順眼的海天!
一股比剛才被抓奸更加熾烈的怒火和嫉恨,像火山一樣在她胸腔里爆發了!她猛地爬起來,眼睛血紅,指著相擁的兩人,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劃破夜空。
“好你個劉耕田!你個殺千刀的老驢頭!你敢推我?!你為了這個小騷蹄子你敢推我?!”
張嬸轉向海天,唾沫橫飛,咒罵的話語肮髒不堪,“海天!你個不要臉的賤貨!狐狸精!仗著有張漂亮臉蛋就勾引我家這個沒用的老驢頭!你不得好死!你出門就讓車撞死!!”
劉耕田猛地抬起頭,第一次,用一種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張嬸。
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麻木和容忍,只有一種帶著警告和厭惡的深沉寒意。
張嬸在他這從未有過的威懾眼神中,嘴里那些惡毒的咒罵卡在了喉嚨里,氣勢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
她悻悻地啐了一口,嘴里依舊不干不淨地低聲罵著,拉扯著自己凌亂的睡衣,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這個讓她身敗名裂、妒火中燒的地方。
鬧劇似乎暫時落幕。
看熱鬧的學生們在議論紛紛中漸漸散去,倉庫周圍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月光依舊慘白地照耀著。
劉耕田緩緩松開了環著海天的手臂,動作有些僵硬。
海天也從他懷里抬起頭,臉上紅暈未退,眼神中還殘留著驚懼和一絲羞澀的慌亂。
“回屋吧。”劉耕田低聲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悶,卻似乎多了點什麼。
海天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他沉默地走在她身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像一個沉默的守護神,護送她回客房。
一路無話,夜晚的微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新,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微妙的氣氛。
在她房門口,他停下腳步。
“你歇著吧,我先回去了。”
劉耕田依舊是不善言辭的模樣,然後不等海天回應,便迅速轉身,那高大卻微佝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濃郁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海天站在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夜風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才推門進屋,反手輕輕鎖上了房門。
房間里還隱約殘留著前幾天生病時,草藥的淡淡苦澀味。如水的月光透過窗戶,靜靜地灑在床前,像鋪開了一匹銀亮的綢緞。
海天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滑坐在地上。她將滾燙的臉頰埋在並攏的膝蓋里,心髒依舊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如同脫韁的野馬。
身體上,仿佛還殘留著那個懷抱的觸感和溫度。
那麼堅實可靠,有力量。被他緊緊環住肩膀的感覺,他胸膛熾熱的溫度,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迷戀和安心。與話本里才子佳人溫柔的依偎完全不同,這充滿了保護欲和雄性力量的擁抱,讓她心悸,也讓她沉淪。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散,猛地回到了生病的那天。
他粗糙的手指,帶著薄薄的繭子,在她光裸的背脊和敏感的身體上仔細檢查…
那略帶砂紙般質感的指腹,劃過她細膩敏感的肌膚時,引起的陣陣戰栗和莫名的羞恥快感。
當時只覺得羞澀難當,此刻在被他拼死保護的濾鏡下,那份觸感卻仿佛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帶著一種令人臉紅的親昵。
還有,那時他褲子上那無法忽視的鼓鼓囊囊的隆起輪廓。
確認了他對自己並非無動於衷之後,在此刻,那景象卻讓她不禁想到他胯下會是多麼雄偉粗壯的形狀,想是插進…
海天感覺到一陣羞燥,臉蛋也好似發燒的變燙,身體里莫名涌起了一股的酥麻熱流。
而且,張嬸那些惡毒的咒罵言猶在耳。
勾引?海天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
自己對他,難道真…想起自己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想起廊下刻意放緩的腳步,飯桌上心跳加速的偷瞄,這難道不正是某種意義上的勾引嗎?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陣火燒火燎的羞恥,仿佛自己最隱秘的心思被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然而,在這羞恥之下,卻又夾雜著一絲少女的羞澀和興奮感。
海天從地上站起來,撲到床上,用被子緊緊蒙住頭,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些紛亂羞人的思緒。
然而,身體卻因為那些紛亂的回憶和身體本能的反應而微微發熱,肌膚敏感得能清晰地感受到棉布摩擦過每一寸肌膚。
她在床上輾轉反側,那個帶著書卷氣的清冷仙子模樣蕩然無存,此刻的她,徹底成了一個被春心萌動、混亂欲望所困擾的少女。
窗外,月光清冷,而她的內心,卻燃燒著滾燙且無法平息的欲火。
這一夜,注定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