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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圖窮匕見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晨星LL 8598 2026-02-10 05:26

  冬月的寒風吹白了雷鳴城的屋頂,而那奔流河上空的寒風更是冰冷刺骨,河邊已經看不見人影。

   這天氣無論是農奴還是一般平民,都會選擇和家人一起待在家里。

   然而在那低矮的烏雲之下,卻有兩只嬌小的身影,正有氣無力地扇動著翅膀,逆著喧囂的風兒飛行。

   那不是一般的小,就算有人抬頭看見,都會當成是烏鴉,而不是迷宮里的邪惡玩意兒。

   “阿嚏!”

   “嗚嗚嗚……好冷啊……”

   小惡魔米西凍得瑟瑟發抖,只見她將小小的手臂抱在胸前,表情沮喪到了極點。

   飛在她旁邊的尤西也是一樣,那小不點兒正哆嗦著脖子,時不時地吸溜著快凍成冰塊的鼻涕。

   順便一提,自打靈魂等級被魔王提拔至黃金以來,兩人通過刻苦的鍛煉終於掌握了白銀級超凡之力。

   但縱使超凡之力在身,也架不住這刺骨的寒風持續不斷地洗禮。

   “……肯,肯定是那次的事情被魔王大人發現了。”

   “都怪你,米西!”

   “等等,怎麼又怪我了?”

   “要不是你的眼淚不爭氣,滴到那個米諾陶諾斯的光頭上,魔王大人怎麼會發現我們!”

   “過,過分!明明你的鼻涕也滴上去了。”

   “胡說!我的鼻涕才多少!就,就一點點!”

   即使是“山窮水盡”的絕境,也阻止不了小惡魔們吵架,尤其是這對從小打到大的活寶。

   尤西扇動著快要凍僵的翅膀,趁著米西還沒想好怎麼還嘴,絕望地悲鳴了一聲,“現在好了,我們兩個都被發配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執行任務……害得我和你一起受罰。”

   這絕對是魔王大人在給她們穿小鞋!

   雖然小惡魔是不穿鞋的。

   雖然由誰來背這口鍋存在爭議,但兩只小惡魔都一致認為,她們之所以在最冷的天氣被派出來執行這最無聊的任務,就是那次偷聽敗露之後,魔王對她們的懲罰。

   “可,可是……”米西委屈地癟著嘴,“我一聽到那個‘米婭’,我就忍不住嘛,茜茜大人那麼可憐……”

   尤西也是一樣。

   如果不是那喧囂的寒風可能把眼淚凍住,她指不定這會兒又開始眼淚汪汪地嚷嚷了。

   居然腳踏兩條船——

   魔王大人真是太壞了!

   就在她們自怨自艾,抱怨著命運不公以及無法通過茜茜陛下的共感蹭到魔王的滋味時,腦子稍微好用一點的米西忽然停止了啜涕,瞪大了眼睛朝著身下的河面張望。

   “尤西,你快看下面!”

   “看什麼?不就是一條破河嗎……”

   尤西不耐煩地低頭望去,抱怨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只見在她們下方,那條原本寬闊空曠的奔流河河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那可不是飄在水面上的鴨子——

   而是一支浩浩蕩蕩的船隊!

   無數艘簡陋的平底駁船,像過江之鯽一般擠滿了河道,正順著水流浩浩蕩蕩地向南而去。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兩只小惡魔向下滑行了一陣,同時施展了隱匿身形的魔法。

   借著那朦朧的天光,她們瞥見了船上全副武裝的士兵,只見那棚子下面露出的槍管正散發著森然的寒光。

   是坎貝爾的征召兵!

   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噩夢之鄉的小惡魔絕不會陌生這群家伙,畢竟她們以前的大王就是被他們亂槍打死串在長矛上的。

   兩只小惡魔停止了交談,在半空中呆呆地互相對視了一眼,絕望的情緒漸漸被強烈的興奮取代。

   “米西……”

   “尤西!”

   “哇啊啊啊!大的終於來了!”

   她們興奮地尖叫一聲,翅膀用力一震,鑽進了更高處的雲層中,只露出兩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快!你去告訴魔王陛下!”

   “為什麼不是你?!”

   “我要在這里盯著他們啊。”

   “可惡……”

   尤西覺得米西說的有道理,一臉不甘心地朝著銀松森林的方向盤旋而去,向魔王大人報信去了。

   而米西仍然藏在雲層中,就像盼到了馬戲開場的孩子一樣,興奮地注視著下方那片擁擠的河道。

   惡魔們並不在乎誰和誰打。

   只要打起來,就能取悅她們心中的魔神陛下!

   ……

   冬月的寒風沒有凍住奔流河的河水,卻將正在西南沼澤受訓的新兵們的靴子凍得梆硬。

   訓練營地的氣氛雖然壓抑,但也有些苦中作樂的滋味兒。

   拉曼和他的戰友們擠在一堆冒著黑煙的濕柴火旁,徒勞地烤著凍得發麻的手,抱怨這該死的沼澤,抱怨那永遠也干不了的靴子,以及聊著家鄉的事情。

   朝夕相處了這麼久,他們已經成為了朋友,一些人已經約好了,等服完了兵役之後做些什麼。

   拉曼說到自己要去暮色行省承包林場,住一個帳篷里的小伙子們都勸他別做這個夢了。

   拉曼一臉執拗地說道。

   “報紙上說了,那里有很多樹。”

   “切,報紙上還說迦娜大陸有金礦呢,”一名似乎念過書的小伙子撇了撇嘴,“而且你覺得雷鳴城外沒有樹嗎?還是說你家里沒有樹?”

   這……

   拉曼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確實。

   樹哪兒都有。

   那個念過書的士兵推了推眼鏡,和他說道。

   “聽著,你要是陌生人,我勸你跟著大公走,大公讓你去哪兒你就去哪兒。但你是我朋友,我必須告訴你,永遠不要聽那些大人物說什麼,你要看他們往哪里走。”

   拉曼反駁道。

   “艾琳在暮色行省。”

   蹲在旁邊的士兵笑著說。

   “但是愛德華在雷鳴城不是嗎?”

   這……

   拉曼又不會了。

   那個念過書的士兵繼續勸道。

   “你賺點兒退伍費不容易,可千萬不要拿到暮色行省去打水漂,老老實實找份工作,然後看看你們老板在做什麼,你就學著他做。他默聲買房你也買,他勸你買的時候你可千萬別買,就像那科林集團的股票。”

   “你看那些萊恩人很可憐,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窮?只是因為他們的國王壞嗎?有些土地只能長馬鈴薯,有些土地就能長出麥子,就算我沒種過地,我都清楚——”

   “咚——!”

   粗魯的鍾聲忽然響起,所有士兵都下意識地停止了交談,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們看見自己的百夫長,正掛著嚴肅的臉走了過來。

   他不再是前幾日在親王面前那只驕傲的公雞,此刻臉上只剩下霜雪一般的寒冷。

   “集合!帶上你們的家伙,緊急調動!”

   說完,他便去了下一頂帳篷。

   拉曼的心髒猛地一跳。

   這語氣不是演習!

   他衝進帳篷,抓起那杆心愛的“羅克賽步槍”,接著又跟著人潮衝出帳篷,和其他小伙子們一起。

   在那鍾聲的催促下,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士兵們在泥地里奔跑,軍官們的咆哮聲此起彼伏,仿佛敵人的炮火就在他們的頭頂。

   十數支百人隊迅速完成了集結,在報數之後立刻離開了營地,向著奔流河的主河道全速開進。

   拉曼的內心一半是緊張,一半是激動。看著不遠處的其他營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終於要上前线了嗎?

   可前线……到底在哪里?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瞬間的迷茫,忽然想起了雷鳴郡的傳說,以及那個蠢蠢欲動的惡魔。

   魔王是他們的老對手了。

   雖然先王亞倫·坎貝爾將其擊殺,但誰都知道一個魔王死了,還會再來一個新的。

   只要迷宮還在,就有魔王源源不斷地過來。

   這個季節發生如此規模的調動,對手只能是那家伙了。

   明白了自己的對手是誰,拉曼反倒是打起了精神,熊熊的戰意驅散了眼中的迷茫。

   正好!

   他要給那些迷宮里的怪物們露一手,讓那群茹毛飲血的家伙嘗嘗這從未見過的火力!

   想必他們會如西南沼澤的蜥蜴人一樣,聽到那槍聲響起,便如丟了魂一般趴在地上。

   行軍的過程緊張而漫長。

   所幸施工隊們平整了沼澤地的道路,讓運輸的篷車得以進來,否則他們恐怕還得在路上折騰個好幾天才行。

   然而當所有人氣喘吁吁地來到奔流河邊,踏破那遮擋視线的最後一層蘆葦蕩,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戴著眼鏡的小伙子瞪大了雙眼,凍僵的嘴唇顫抖著,擠出來一句。

   “這是……”

   寬闊的河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平底船,他們就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樣,將那寬闊的永流河塞滿。

   一些船繼續順流而下,而還有一些則涌向了岸邊,就在數百步開外的淺灘登陸了。

   拉曼的眼睛也瞪大了。

   沒有惡魔。

   也沒有那足以烤干他靴子的火焰。

   有的只是和他一樣的人類,甚至是他的同胞,就連那被水泡濕的靴子都與他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身上穿著單薄的秋裝,手里拎著五花八門的燧發槍,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這群勇敢的坎貝爾火槍手們正從一只只駁船跳入齊膝深的河水里,將他們的駁船和補給拽上岸。

   透過陰沉的天光,拉曼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的如釋重負與茫然,他們應該在這條河上飄了很久。

   一些人顯然是剛吐過,胸前還掛著汙漬,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

   但他們並沒有猶豫。

   在河岸邊軍官的命令下,這群看似烏合之眾的家伙正迅速地集結成线列——

   毫無疑問,那是戰爭行為!

   可為什麼?

   拉曼的心中只有困惑,每天都有報紙送到營地,報紙上什麼信息都有,唯獨這件事情沒有說。

   這時候,長官的吼聲傳來,暫時驅散了他心中的迷茫。

   “叛軍正在向我們進攻!第七千人隊之第一百人隊的戰士們!坎貝爾的炮兵營隊正在趕來的路上,很快他們會把火炮架到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坡!現在,跟我前進!在增援到來之前拖住他們!”

   行軍的鼓聲響起。

   拉曼的腳下意識動了,跟著身旁的隊列一起向前,連同那呼吸的節拍都與行進的軍鼓同頻。

   然而他腦海中的困惑並沒有得到答案。

   叛軍?

   等等——

   到底是誰背叛了誰?誰又和誰打了起來?

   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坎貝爾公國的宮廷一片祥和,男爵尊敬他們的伯爵,而伯爵則宣誓為大公效力。

   所幸長官的咆哮聲回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格蘭斯頓伯爵的走狗聯合萊恩的國王,他們的騎士以雇傭兵的名義踏上了我們的國土,妄圖顛覆我們的大公!占領我們的土地!洗劫我們的財富!”

   “現在!他們還要無恥地篡奪我們大公陛下改革的成果!讓我們回到過去,去做他們的奴隸!”

   “他們是做夢!想要我的女兒去他們的城堡里伺候他們的老爺,就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聖西斯將與真正忠誠的子民站在一起,為了大公陛下,為了坎貝爾!為了榮譽!”

   扯開嗓門呼喊著的百夫長拔出了軍刀,瞪大的瞳孔里燃燒著怒火,恨不得將牙咬碎。

   “所有人——”

   “預備——!”

   近三個月的訓練已經讓拉曼形成了肌肉記憶。

   在“預備”這個詞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槍托“咚”的一聲抵在了肩窩。

   三百步的距離對於老式燧發槍而言過於遙遠,河岸邊那些經驗豐富的小伙子們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仍然在調整那還未形成的隊列,以及看顧那些裝著補給的駁船。

   那些帶隊的百夫長也是一樣,絲毫沒有將那一支支對准他們的步槍放在眼里,因為在這個距離開火只是浪費士兵的體力和子彈——

   他們毫不懷疑,直到那高舉的軍刀揮了下來。

   “開火——!”

   密集的槍聲響起!

   噼噼啪啪的爆響就像急促的雷霆,撕碎了奔流河畔的寧靜。

   岸邊的小伙子們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嗖嗖飛來的子彈有些過於精准了,許多腦袋都開了花,鮮紅的血液飄在河里。

   起初他們的長官還沒有在意。

   畢竟槍聲很遠,而蘆葦蕩遮住了他們的視线,誰也不知道有誰中了槍,只知道自己還好好的。

   甚至於河岸邊的軍官還在嘲笑對面的軟弱,到了這份上居然還在用寶貴的彈藥鳴槍示警。

   一名士兵攜行的火藥是有限的,一般足夠打三十發,若是勝負未分則進入刺刀拼殺環節。

   誰先把火藥打完,誰先尷尬。

   然而“羅克賽1053步槍”的另一個可怕之處就在於,采用無煙火藥的紙殼定裝彈不但簡化了士兵的裝彈流程,還改變了坎貝爾陸軍的彈藥基數。即使是在不攜帶彈藥包的情況下,一名列兵也能在口袋里裝上六十發紙殼彈。

   而如果是聰明的指揮官,事先做好了進攻或者防守計劃,他們還能把彈藥預先埋在挖好的散兵坑里。

   用油紙包裹的子彈,只要不是掉進了水里或者在倉庫里待了好幾年,幾乎是不會損壞的。

   第一輪槍響停息,岸邊的叛軍仍然沒有動靜,死亡在詭異的氣氛中彌漫,空氣就像結了冰。

   第一槍的確是警告。

   如果他們扔掉武器逃跑,就能少流一點血,但很遺憾並沒有人逃跑,政變仍在持續。

   冬月的寒風冰冷刺骨,奔流河畔卻沒有結冰。

   或許是人們嘴里呵出的熱氣融化了它們,又或者那薄冰結錯了地方,結在了人們的心里。

   拉曼感覺靠著他的肩膀在顫抖,他聽到有人在低聲祈禱,祈禱聖西斯顯靈,讓對面的人停下,又或者丟盔棄甲逃跑。

   輸給自己人並不丟人,他們本來也沒有血海深仇,也許明天在酒館里見到,他們還能一起勾肩搭背的喝酒。

   然而對面沒有逃跑,站在這里的他們同樣沒有後退一步,甚至沒有將手中的槍口抬高。

   或許他身旁那些雷鳴城的小伙子們心里都清楚,如果站在這里的他們輸了意味著什麼。

   一切都會回到過去。

   拉曼的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了自己的前半生。

   他從一個手藝拙劣的木匠,到被工廠搶走了工作,最後自己也進了工廠里,在廠房與碼頭之間顛沛流離。

   直到最近他才在軍隊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很明顯他在這里也干不久,畢竟從來都是鐵打的將軍,流水的士兵。

   他沒有很遠大的理想,甚至連小一點的也沒有。

   他也沒有大公陛下的高瞻遠矚,更沒有安第斯先生的財富,甚至連他的長官都比不了,那個像公雞一樣打鳴的家伙至少還有個女兒。

   但他也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在昨天,那個戴眼鏡的戰友和他分享了一塊抹著糖霜的糕點。那是家里捎給那小子的,眾人起哄著見者有份,他便無奈地分給了大伙們。

   拉曼從來沒嘗過那麼美味的糕點。

   以前他覺得艾琳說要讓他們吃上蛋糕,他還笑話公主殿下何不食肉糜,而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蛋糕已經在他的嘴里了。

   他覺得那滋味真不錯。

   在那遙遠閉塞的小村莊里,像牲口一樣等著領主仆人們喂飯,他大概一輩子也嘗不到這滋味兒。

   更不會有人在篝火旁,一臉神秘地和他講述科林親王與艾琳公主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如今的生活或許不算完美。

   但他不想失去。

   或許他身邊每一個沉默的士兵,想法都與他一樣——

   想要奪走這一切?

   那就拿人頭來換!

   河岸邊上,那一艘艘歪歪扭扭的小船終於全部停穩,叛軍們帶著他們的補給全都上了岸。

   效忠於國王和伯爵的軍官們終於注意到了河面上漂著的屍體和血。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片訝然,但那畢竟是別人的血,還不足以震懾他們心中的貪婪。

   數以千計的征召兵在長官的命令下集結,排成了每一個坎貝爾人都再熟悉不過的陣型。

   那同樣也是米西熟悉的陣型。

   飛在天上的她似乎被喚醒了恐懼的記憶,瑟瑟發抖的縮在低矮的雲里不敢出來,任由冷風吹打著自己。

   別說區區白銀級——

   在那對壘的兩軍之間,就算鑽石級強者也得掂量一下,是否值得與那由眾人凝結的強烈意志硬碰硬。

   軍樂手的鼓點響了起來,沉悶而壓抑,催促著集結完畢的叛軍們前進。

   他們已經做好了還擊的准備,卻不知道他們的對手是故意讓他們集結在一起……

   時代已經變了。

   拉曼身旁的百夫長沒有絲毫猶豫。

   後勤兵已經將一只只彈藥箱放在了他小伙子們的腳邊,而不遠處的友軍們也已經完成了集結。

   他手中軍刀再次揮向前方,向自己的小伙子們下達了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命令。

   “火力壓制——”

   “開火!”

   奧斯歷1053年12月,這注定是一個值得坎貝爾人銘記的冬月。

   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上,忠於大公的坎貝爾第七千人隊之第一百人隊,向盧克維爾男爵的某支征召營隊,打出了舊大陸從未有過的密集火力。

   河灘上,那些同樣善戰的小伙子,甚至沒來得及舉起他們的燧發槍,就被一波接著一波的彈雨打成了碎片。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戰爭——

   完全是一場屠殺。

   “砰!”

   拉曼機械地扣動扳機,槍托撞得他肩膀生疼。他沒有停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熟練地拉開拉杆,往槍膛里塞進同樣凍得梆硬的紙殼。

   “叮——”

   “嗖——!”

   一枚流彈擦著拉曼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道灼熱的血痕。

   那大概是某個士兵臨死前走火打出的一槍,畢竟這個距離沒有任何指揮官會下令開火。

   他絲毫沒有察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金屬拉杆上,以及前所未有虔誠地向聖西斯祈禱。

   對面的叛軍指揮官徹底懵了。

   誰也沒有見過這樣的火力,他們還在慣性地沿用過去的戰術,接近射程之後開火……

   然而僅僅一個呼吸之間,他們手上便有數個營隊被打光了,只剩一地血肉模糊的屍體。

   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恐懼,指揮作戰的叛軍千夫長發出了怒吼,下令讓那被打光的千人隊衝鋒。

   至少——

   為後面的弟兄爭取開火的時機!

   “衝鋒——!”

   “趁著他們開火的間隙衝上去!”

   聽到衝鋒的號角聲,軍樂手拔出了戰刀,丟掉了腰間的軍鼓,跟著士兵們一起發動了衝鋒。

   呐喊聲在河灘邊上響成了一片,如同那奔騰的潮水。他們咆哮著,衝鋒著,試圖利用公國軍隊開火的間隙衝上來。

   然而他們很快失算了。

   那“叮叮”作響的步槍就像根本不用裝填一樣,連綿不絕的槍彈匯聚成了一道死亡之雨。

   他們以兩秒一發的恐怖射速開火,而那衝鋒的他們則一批接著一批死去。

   盧克維爾男爵的最後一支營隊,跟著戰友們一起衝鋒的瑟爾夫忽然感覺胸口一涼,就像被驢踢了一腳。

   疼痛後知後覺的傳來,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就無聲的倒在了被熱血融化的泥土里。

   所幸的是,死亡並沒有折磨他太久。

   彌留之際,他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冰冷的臉,心中竟是涌起了一絲不算安慰的安慰。

   至少……死在這里的人挺多的。

   應該沒有人會發現他背叛了大公,也沒有人會因此為難他的孩子,以及他的妻子和父親。

   如果有來生,他還是會選擇投胎到這里。

   槍聲漸漸稀疏。

   在火炮營隊推到土丘上之前,登陸河岸的叛軍就已經被那密集的火力網打得潰不成軍。

   僥幸活下來的士兵與軍官們終於選擇了投降,包括了那些裝扮成雇傭兵的萊恩騎士以及爵士們。

   被嚇傻了的他們就像落水狗一樣,被憤怒的坎貝爾人捆成一團,扔在了板車上拉走。

   奔流河畔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渾濁的河水上漂滿了殘破的屍體。

   拉曼放下了滾燙的步槍,硝煙味熏得他睜不開眼,而當他終於努力睜開了眼睛,卻又迷失在了原地。

   他沒有超凡之力。

   但他今天殺的人,恐怕連白銀級強者都會吃驚……

   叛亂還在繼續。

   奔流河很長,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將那血水衝進海里。

   拉曼忽然開始害怕了,如果迷宮里的惡魔在這時候傾巢而出,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然而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今年的冬月格外安靜,尤其是騎在魔王頭頂的雷鳴郡。

   就在北方封臣的叛軍與坎貝爾大公爆發血戰的同時,那座被貴族們寄予厚望的雷鳴郡迷宮卻安靜異常。

   沒有一只惡魔趁火打劫。

   唯一一只偶然“路過”的小惡魔,也瑟瑟發抖地縮著脖子,趁無人注意時躲回了迷宮。

   除了唯一的例外——

   那不是迷宮里的惡魔,而是來自遙遠的地獄中心。

   只見樹林中,一位優雅的年輕女士正掩嘴輕笑,紫色的洋傘之下是一件華麗而單薄的黑色長裙。

   她似乎不怕冷。

   比起凜冽的寒風,更討厭偶爾穿過烏雲的陽光。

   此刻那張精致的臉上正掛著病態的笑容,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非但沒有令她恐懼,反而令那雙猩紅色的眸子露出了陶醉的笑意。

   “庫庫庫……這就是兄長大人的領地嗎?”

   不愧是名震地獄的惡魔——

   “這血腥的氣味兒,可真是讓人愉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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