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理所當然。

　　對辛西婭使個眼色，她立即會意斟滿酒杯。

　　突然的斟酒聲引得苦思中的德文·萊赫爾抬頭，迎著目光啜飲紅酒的他開門見山：

　　＂該進入正題了吧？我們時間也很寶貴。＂

　　談判需雙方互動才能展開，干耗只是浪費時間。

　　略帶不耐的強硬語氣讓後方管家眉毛幾不可察地顫動，

　　而沉思中的德文·萊赫爾也微微蹙眉。

　　堂堂萊赫爾家族不僅享譽英倫，更獲王室認可名揚天下，

　　何曾受過這等來歷不明之人的冒犯？

　　自幼聽慣奉承的他們，這番言論不啻為當頭棒喝。

　　不過——

　　'言之有理。'

　　德文·萊赫爾心知無法反駁。

　　察覺失態的他迅速整飭神情，

　　超現實技術帶來的震撼與種種可能性確令他耗費太多時間。

　　＂失禮了，實在過於震撼。＂

　　＂商業細節容後再議，先說明來意。＂

　　＂如您所願。＂

　　即便己方致歉，對方仍直奔主題的態度讓德文·萊赫爾廢棄了所有預設劇本。

　　當前形勢下表露試探之意只會吃虧，

　　在對方占優時擺架子根本毫無意義。

　　＂就直說了——閣下為何施以援手？＂

　　＂為何相助...＂

　　＂凡人行事必有所圖，更何況絕非慈善的、足以施恩萊赫爾家族的援手。我想明確知道背後理由。＂

　　他直截了當地提出疑問。自從為了照顧家人從地下世界轉向光明世界後，參加無數社交派對的他早已習慣這種提問方式。

　　熟悉貴族式對話技巧的他，已經習慣雙方迂回試探卻始終不切入正題，最後總是由沉不住氣的一方先開口。

　　因此他幾乎忘記了——那個在地下世界任何情況下都會單刀直入提問的自己。

　　直言不諱提出要求的德文·萊赫爾，正饒有興致地等待對方回應。

　　＂居然有人做到這種程度卻聲稱毫無所求。＂

　　對方不僅救了兩位嫡系成員的性命，提供襲擊家族的恐怖組織情報，甚至將附近所有安全屋位置和干部都拱手相讓。

　　光是這些舉動就價值連城，卻閉口不提目的，難怪會令人不安。

　　就在他緊張揣測對方究竟想積累多少籌碼時，眼前的男人終於開口：

　　＂萊赫爾家族在英國擁有何等地位？＂

　　＂這包含我們家族掌控的全部力量嗎？＂

　　＂當然，指所有可調動的力量總和。＂

　　＂……＂

　　德文·萊赫爾被這個始料未及的問題打得措手不及。這個看似無欲無求的男人，竟突然詢問整個家族的勢力規模。

　　『究竟有何企圖...』

　　本應先弄清對方意圖，但錯失先機的他已然失去周旋余地。

　　萊赫爾家族在英國的影響力究竟幾何？

　　僅就公開信息而言，這個家族已堪稱權勢滔天。正如美國有洛克菲勒家族，英國則有萊赫爾家族坐鎮，其財富聲名遠揚。

　　前者以石油積累巨額資產，後者則憑借地產投資聚斂財富。

　　『祖輩的投資天賦堪稱傳奇。』

　　先祖每次賺取資金便購入土地，這種遠見令家族財富呈幾何級增長。

　　這龐大到什麼程度？連英國王室重視的上議院貴族們都頻頻請求租借其土地與資金。

　　借此財富，家族不僅獲得王室認可，更在圓桌騎士中贏得最高級別的梅林席位，建立起龐大勢力網絡。若置身王權至上的中世紀，即便獲封公爵頭銜也毫不為過。

　　德文·萊赫爾在腦海中快速梳理完家族版圖後回應：

　　＂排除圓桌騎士中的強硬派，我們基本無人可擋。＂

　　＂無人可擋麼...＂

　　＂或許與你預期有所落差。＂

　　雖基於詳盡情報給出客觀評估，但見對方反應平淡，德文罕見地追加補充——畢竟在全面劣勢下，他已喪失談判主導權。

　　正當他久違地冒著冷汗等待答復時——

　　『唔...並非我想要的答案』

　　所謂＂壓制除強硬派外所有勢力＂遠未達預期。我需要的是能操縱整個國家命脈的權勢。

　　當前美國方面，在羅恩老爺子運作下，我們通過對總統施恩幾乎吞並全部利益鏈。

　　日本新開拓的市場上，黑幫正借柳河英的人脈避開政府耳目擴張勢力。若結合她的關系網與羅恩的資源，連日本政界高層都將被我們蠶食殆盡。

　　『必須達到這種程度才行』

　　正在逐個國家布局時，區區這種程度的勢力根本無濟於事。因此我決定開門見山：

　　＂可曾想過掌控英國？＂

　　＂……＂

　　或許衝擊過大，那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竟張大嘴陷入沉默，表情精彩得值得玩味。反倒身後靜聽的管家表現得更為鎮定——雖然眉毛抖得厲害，至少沒失態到張嘴的地步。

　　----

　　被完全出乎意料的提問震住的德文·萊赫爾，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只顧急速思考。

　　『掌控英國...？』

　　他向來以野心家自詡。通過地下戰爭令一度衰落的家族比以往更加強盛，如今任何家族在萊赫爾面前都黯然失色。能讓三位強硬派領袖聯手對抗的勢力，其強大已不言自明。

　　本以為築起了無人能撼動的銅牆鐵壁，但這男人的話讓他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凡人。

　　勉強平復心緒後，德文冷靜道：

　　＂這絕無可能。家族權勢再大也無法與國家機器抗衡。＂

　　理所當然的結論。畢竟單個家族挑戰國家體制本就天方夜譚——雖說我們慣用逐步滲透而非正面顛覆的手段。

　　但英國王室與其他國家不同，其血脈宗親不僅本身握有重權，麾下派系也各成氣候。

　　＂即便你打算從地下世界著手，恐怕剛行動就會被強硬派撕碎。＂

　　地上世界有王室血脈坐鎮，地下世界又受強硬派鉗制。即便擁有梅林席位和溫和派支持，我們仍處於劣勢。要扭轉這種差距，至少需十年之功。

　　強硬派們既能鏟除眼中釘般的自己，又因為首相站在那邊陣營，甚至暗中獲得王室支持，這根本是一場不可能取勝的對抗。

　　所以一直堅持絕對不能妥協的德文·萊赫爾看到對方的表情時突然僵住了。

　　因為對方正用冷笑嘲諷著他至今所說的所有話語。

　　而緊接著的那句話更是讓他表情徹底凝固：

　　＂為了吞並英國，只要做到這種程度就行了嗎？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吧。＂

　　這番自信滿滿的言論到底是真是假？

　　德文·萊赫爾無法判斷。他掌握的有關對方的情報，幾乎少得可憐。

　　章節00964

　　當德文·萊赫爾聽到有人宣稱要吞並一個擁有相當地位女王的整個國家時，此刻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種事真的可能實現嗎？＂

　　年輕時，誰沒幻想過成為一國至高者的美夢呢？

　　德文·萊赫爾——這個年少無知的孩子也曾做過這樣的白日夢。

　　當然，在踏入地下世界後，他徹底明白了與一個國家對抗是多麼荒謬的事，早已摒棄了這些妄想。

　　如今親耳聽到這種連年少輕狂都難以形容的狂言，一時難以理解也是理所當然。

　　＂你是真覺得自己能獨自吞並整個國家？＂

　　＂全面開戰確實困難重重，但若采用其他手段，倒也沒那麼復雜。＂

　　＂哈...你太小看國家機器了。＂

　　＂所謂國家不過是由少數人支撐的架構，搞定那幾個關鍵人物就行——你把事情想得太復雜。＂

　　國家確實能調度遠超個人想象的龐大勢力。

　　若真想行動，以國家層面抹殺某個名人簡直易如反掌。

　　就像再強大的萊赫爾家族，面對全體圓桌騎士的圍攻也絕無勝算。

　　但——

　　＂只要先端掉領導層，事情就簡單多了。＂

　　國家再強大也不過是集合體。

　　只要斬斷統治權的核心，吞並就並非難事，所謂＂絕對＂從來不存在。

　　事實上羅恩老爺子現在應該正讓總統欠下巨債，暗中鋪路成為最高掌權者吧。

　　我本就沒打算完全控制國家，只需在必要時能主導局勢就足夠了。

　　聽完這番解釋，德文依舊滿臉困惑地望著我。

　　＂就算可行，現在時機也不成熟。＂

　　＂是因為強硬派和清道夫傭兵團那些雜碎吧。＂

　　＂沒錯。首領和兩位高位者形成鐵三角，這將演變成持久戰。可能到我這輩子結束都分不出勝負。＂

　　＂意思是只要解決他們就行？＂

　　強硬派的三位高層，曾重創萊赫爾家族的清道夫傭兵團，再加上幕後支持的首相——不擺平這些障礙就難有勝算。

　　恐怕得在泥潭般的長期斗爭中積蓄力量，才能險勝。

　　雖然充裕的資金能帶來優勢，但對手同樣深諳此道。

　　＂若是陷入拉鋸戰，對方只會越發不擇手段。＂

　　最關鍵的問題在於，不知強硬派用了什麼手段竟將首相收作靠山。

　　英國王室的首相對外代行女王職責，手握實權非同小可。

　　單論權勢，萊赫爾家族與之相比絕不遜色。

　　但對方已瘋狂到不惜發動恐怖襲擊，必須做好最壞打算盡快行動。

　　＂先從首相下手如何？＂

　　＂若真這麼容易，我們早行動了。＂

　　讓權力僅次於女王的首相下台並非不可能。

　　以萊赫爾家族的勢力，確實有辦法使其癱瘓。

　　問題是——

　　＂現在抽不出這份余裕。＂

　　當務之急是遏制強硬派，根本無暇他顧。

　　我方必須固守防线見招拆招，這種被動局面下行動受限再正常不過。

　　＂溫和派其他成員不支援嗎？＂

　　既然對方三人聯手，我方也該請求援軍才是。

　　面對我的疑問，德文解釋道：

　　＂圓桌騎士從建立之初就被設計成無法互相協作。＂

　　＂可他們那邊明明結成同盟了？＂

　　這說法實在難以理解——對方能聯手，我們卻要遵守規則？

　　就像格斗比賽中對手持械，我方卻堅持空手，簡直荒謬。

　　見我質疑，德文搖頭道：

　　＂因為派他們阻擋那三人毫無意義。＂

　　＂才三個人都攔不住？＂

　　＂溫和派本就是地位低於強硬派的群體。自戰爭結束後，他們更注重地上世界的發展...＂

　　＂意思是實力懸殊到無法抗衡？＂

　　＂正是靠我們家族制衡才維持現狀，否則早被吞並了。＂

　　原來強硬派是強者為鞏固權力而結盟，溫和派則是弱者為自保形成的利益集團。

　　說白了不過是在萊赫爾家族庇護下分羹的團體。

　　＂這種累贅不如早點清理？＂

　　＂雖不如強硬派，但比起普通人仍是雲泥之別，留著總有用處。＂

　　＂哪怕他們礙事？＂

　　＂真到那一步自會處理，現在尚有利用價值。＂

　　聯想到最近在日本的事，我稍微信服了這個說法。

　　弱者也有弱者的用場，萬物皆有其存在意義。

　　或許正因如此，溫和派才能在地上世界獲得比強硬派更大的話語權。

　　了解大致情況後，我准備結束對話：

　　＂我的提議考慮得如何？＂

　　我方已經表達了訴求並展現了相當的誠意，現在是該做選擇的時刻了。

　　要麼接受吞並英國的提案獲得支持，要麼拒絕並陷入長期苦戰。

　　面對李振碩催促選擇的發言，德文·萊赫爾沒有提出再考慮這種無意義的請求。

　　『必須做出決斷了。』

　　此刻再拖延時間無異於試探對方底线。

　　此前已經充分試探過，若再繼續就太失禮了。

　　下定決心的德文·萊赫爾直接表明了選擇：

　　＂既然做到這種地步還不接受就不算男人了，我接受你的提案。＂

　　＂明智的選擇。＂

　　這次選擇會給萊赫爾家族帶來什麼變化，連他也無法預料。

　　若對方心存歹念，事態很可能往糟糕方向發展。

　　『阻止這種情況就是我的職責。』

　　所有選擇都伴隨責任，即便這次選錯了，只要做好防范措施就能規避風險。

　　今後合作期間能收集更多關於對方的情報，屆時再據此調整計劃即可。

　　見到德文·萊赫爾下定決心的模樣，我喚來辛西婭讓她取來契約書。

　　"這是什麼？"

　　＂相當有效的契約。要是違背自己立下的誓言，就會付出相應代價。＂

　　我從商店購置的這份契約書，能強制簽約者履行條款，既然已成盟友，也該展現些誠意。

　　"只要簽名就行？"

　　＂簡單得很。＂

　　"呵..."

　　這份列明雙方訴求後僅需署名的契約，與世俗常規契約並無二致。德文·萊赫爾核對內容後簽下名字。

　　看他嫻熟簽名的姿態，李振碩也提筆簽署的瞬間——

　　窸窣。

　　墨跡未干的契約書突然化為齏粉消散，隨後融入雙方體內。

　　"家主大人！"

　　察覺異常的管家立即擋在德文·萊赫爾身前。

　　相比之下早已司空見慣的辛西婭仍靜立原地。

　　"只要遵守條款就不會有危害，不必擔心。"

　　聽我淡定解釋，德文·萊赫爾用眼神示意管家退下後問道：

　　"這真的可行？"

　　"不信可以試試，違約也不會喪命。＂

　　為維持合作關系，只設定了適度約束。

　　不像對羅恩老爺子那種性命攸關的沉重懲罰，這種程度正好便於驗證。

　　『對老先生可是下了重手。』

　　德文·萊赫爾有兩個女兒作為擔保，這種程度足夠了。

　　相反羅恩·凱特貪得無厭又不受控，只能施加嚴厲制約。

　　那老頭為了利益連命都敢賭，必須用不同級別的約束。

　　"有意思。"

　　得到許可的德文·萊赫爾選中契約中的一條款。

　　他從沙發起身走近李振碩，在即將貼近時突然揮臂前刺——袖中暗藏的利刃直取咽喉的刹那。

　　"喝！"

　　刃尖距目標30公分時，他的動作驟然凝固。

　　本該全力突刺的手臂，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禁錮。

　　感受到這股壓倒性的約束力，德文·萊赫爾難以置信地望過來：

　　"你對我身體動了手腳？"

　　＂完全沒有，雙方身體都無恙。＂

　　確實不存在被動手腳的條件，這反而印證了契約的真實性。難以接受超現實狀況的德文·萊赫爾最終選擇妥協。

　　『我對他的了解尚不及皮毛。』

　　能瞬間愈合傷口的藥物，僅憑簽名就能強制履約的契約書。

　　這些超越現代科技的現象雖令人抗拒，但親眼所見又不由不信。

　　他瞥向管家，只得到搖頭示意的否定答復。

　　"契約既成，今日談話至此為止，余下事務我會登門商議。"

　　"哈...明白了。"

　　自覺最近嘆氣次數增多的德文·萊赫爾起身時，突然想起被疏忽的要事。

　　當管家從梅德手中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