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苦思該透露多少時，這道晴天霹靂般的聲音打斷了思考。

　　她說不准再見面時毫無虛假的決絕，讓我本能地抬頭望去。

　　『啊...』

　　雖然之前見過，此刻才真正看清她憔悴的面容。

　　覺察到我對她做了什麼之後，她明顯飽受煎熬：

　　哭腫的眼眶泛著不自然的紅，與平日截然不同。

　　我決定老實交代：

　　＂其實...我有些特殊能力。＂

　　＂什麼能力？＂

　　＂我...能操控他人精神。＂

　　為避免驚嚇，我暫且只坦白了最關鍵的精神陰紋。

　　『果然是真的...』

　　聽到精神操控的能力，韓慧靈暗自確認了猜測。

　　唯一不願相信的證言，

　　因為這意味著與他共度的所有感情都是虛假。

　　認清現實的空虛感席卷而來。

　　初戀的悸動、人生中最珍貴的體驗，全都被能力剝奪了。

　　當空虛逐漸化作憤怒時，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

　　他竟用這種能力玷汙了她來之不易的初戀。

　　他將真心愛一個人的情感全都偽造了出來。

　　想到這里，怒火中燒的她毫不掩飾地將憤怒直接表露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

　　＂……＂

　　終於說出口了。想到再也無法挽回，一直深深低著頭的我，面對交往以來第一次見到韓慧靈盛怒的語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那充滿埋怨與憤怒的質問——為什麼要選中她。

　　但比起這句飽含恨意的話語，真正刺痛我心髒的是＂被她憎恨＂這個事實本身。

　　＂對不起...＂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道歉！！＂

　　最終，我被這份＂遭愛人厭惡＂的認知封住了嘴，好不容易才擠出一聲道歉。

　　而她聽到這理所當然的回應，反而爆發出更劇烈的怒火。

　　＂為什麼！為什麼要選中我！我明明一個人過得很好，為什麼要對我做這種事！！＂

　　面對李振碩企圖用敷衍道歉蒙混過關的厚顏無恥，她更加憤怒，用盡全力揮拳砸向眼前這個男人的胸膛。

　　-砰！

　　＂哎喲！＂

　　然而擁有進化肉體的李振碩，身軀堅硬到撞擊牆壁反而會讓牆體碎裂的程度。

　　全力捶打這具肉體的韓慧靈，從拳頭到手腕都感受到了劇烈疼痛。

　　＂慧靈你沒事吧？！＂

　　突然感受到胸口衝擊，同時聽到她痛苦的呻吟，我本能地想要靠近。

　　＂別過來！不准碰我！也不要假惺惺地關心我！！＂

　　她攥著疼痛的手腕對我尖叫。

　　那個總是笑臉相迎、歡喜我靠近的女孩，此刻完全變了模樣。

　　但最具衝擊性的是她連我的關心都徹底否定。

　　面對連情感傾訴都拒絕的她，我只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最開始...只是覺得你漂亮才想交往。＂

　　＂……＂

　　關系已經惡化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在此絕境中，我決定坦白一切後永遠消失。

　　懺悔所有罪行，完成她任何要求，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大贖罪。

　　＂所以第二次約會時，我操控你的精神，讓你對我產生好感。＂

　　＂第三次聯誼旅行，我們喝酒逛公園時，我又操控精神放大了你的情欲。＂

　　話音未落，韓慧靈已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嗚...嗚啊啊啊！！＂

　　當初為戀情欣喜的自我意志早已蕩然無存。

　　她的身心如同人偶般，在精神操控下違背本願地任人擺布。

　　這份委屈讓她持續痛哭。

　　＂嗚...嗚嗚...＂

　　＂對不起慧靈，只要你願意，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還有千言萬語，但看著她哭泣的模樣，我再也說不下去。

　　目睹愛人流淚的痛苦，幾乎要撕裂我的心髒。

　　＂如果以後還想發泄怨恨，隨時聯系我...無論你要怎樣報復我都接受。＂

　　當我再也無法忍受看她哭泣，也認定她不願再見我，正欲轉身離去時——

　　＂等...嗚！等一下。＂

　　一直沉默哭泣的韓慧靈突然叫住了我。

　　我轉回身，看向仍坐在地上抽泣的她。

　　＂真的...有過一點點喜歡我嗎？＂

　　＂……＂

　　喉嚨像被堵住般無法立即回應。

　　理智叫囂著立刻告白＂真的很愛你＂、＂舍不得分手＂，可面對那張淚流滿面的悲傷臉龐，我終究無法開口。

　　＂為什麼不回答...？果然只是貪圖我的外貌才交往的？＂

　　＂……＂

　　即使聽著她哽咽的催促，我的嘴依然像被縫住般緊閉。

　　『快說啊，說因為太愛你了，只要能獲得原諒就想復合。』

　　在腦海里重復了千百遍的告白，卻始終缺乏說出口的勇氣。

　　＂明白了...你走吧，永遠別讓我再看到你。＂

　　她帶著放棄一切的表情，連淚水都已流干。

　　聽到這訣別之言，我終於強行撬開僵硬的嘴唇：

　　＂愛過...現在也依然愛著。就算到此為止，我也會用余生繼續愛你...＂

　　＂……＂

　　既然已是最後，我鼓起勇氣傾吐真心：

　　＂起初確實只是被你外貌吸引。＂

　　＂但交往後真的很開心，擁有這麼漂亮的女友讓我倍感驕傲。＂

　　＂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期待每次約會，期待著看你幸福的笑容，和你聊天時的笑顏。＂

　　＂每天都在想：今天會看到你什麼模樣？該說什麼讓你開心？＂

　　隨後我用盡可能真摯的話語，向韓慧靈傾訴了交往期間感受到的全部情感變化。

　　＂雖然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但我真心愛過你...＂

　　＂.......＂

　　說完所有能說的話，我帶著再也無法見到她的陰郁念頭，轉身走向玄關。

　　章節00285

　　李振碩離去後，獨自留在家中的韓慧靈反復咀嚼著他曾說過的話。

　　最初只是因她漂亮而想交往，共度時光後逐漸轉變的心意。

　　即便現在對他所有言辭都心生懷疑，唯獨那句無法質疑。

　　畢竟相識至今，從未見他流露過那般悲傷的神情。

　　那句飽含真心的訣別話語沉重到難以質疑，足夠撼動她的心扉。

　　＂原來…愛過啊…＂

　　他坦然承受著她的憤怒，承諾永不再現的背影，與往日可靠形象截然不同，顯得異常渺小。

　　雖被精神操控過，但聽聞真心告白的韓慧靈靜坐原地，淚流不止。

　　她期待的初戀甜蜜蕩然無存，只剩苦澀殘渣。

　　帶著滿心傷痕的女子，回憶著他最後示弱的背影，疲極入睡。

　　——

　　當韓慧靈疲憊入睡時，來到戶外的我正因鑄下大錯永失所愛而陷入絕望。

　　＂要是能時光倒流…＂

　　早知如此，絕不會動用精神陰紋的能力，寧願以普通方式與她相戀。

　　正當我試圖用＂現實中不可能＂的假設安撫自己時——

　　[這就是您的最優解嗎？]

　　系統音在腦內響起。

　　＂你清楚的…我當時覺得那是最佳方案。＂

　　[為何如此輕易放棄？]

　　＂我能怎麼辦？犯錯的罪人沒有選擇權——這點你最明白。＂

　　糾結如何挽回關系已是奢望，畢竟木已成舟。

　　[您說過愛她。]

　　＂當然愛…至今未變，所以才會離開。＂

　　即便永不相見，這份心意仍不會改變。

　　讓遭受背叛而憤怒的她遠離我，這就是罪人最起碼的贖罪。

　　聽罷我的辯解，系統語帶嘲諷：

　　[這不是為愛人著想，只是用戶大人自私的逃避罷了。]

　　＂說得對，可以說是怯懦逃避。但當時的我確實無計可施。＂

　　靠精神操控強求好感而交往，

　　更在她抗拒時強化性欲侵占身體。

　　犯下如此劣行的我，哪還有資格作出選擇？

　　難道要在告白後擁抱道歉？那是電視劇才有的橋段。

　　誰會原諒精神操控的加害者？何況她還是未經人事的處女。

　　老實說若當時使用＂性欲之眼＂，或許能有轉機。

　　但我終究沒能使用——准確地說是不敢使用。

　　害怕在系統狀態下，親眼確認她對我厭惡的具體數值。

　　今日對話已讓我清楚體會到她的憎惡。

　　若再看到那些冰冷的數據，我肯定會崩潰。

　　[結果還是在逃呢。]

　　＂沒錯…我逃了。因為無法承受愛人憎惡的眼神。＂

　　系統尖銳的指摘如錘擊顱，但自暴自棄的我只是木然承受。

　　既然錯誤無法挽回，暴怒也於事無補。

　　[懦夫。]

　　伴著再度響起的機械音，我踉蹌上車駛向公寓。

　　一進門便和衣倒在床上，沉重的抑郁感吞噬了所有行動力。

　　——

　　自那場決別後，七日光陰流逝。

　　為避開可能的偶遇，我整整一周未曾踏足校園。

　　任憑其他奴隸或女性如何哀求邀約，概不理會。

　　她們都曾受精神陰紋影響，令我難以面對。

　　所幸其他人不像韓慧靈常識嚴重扭曲，能力解除後無甚大礙。

　　但知曉自己令某人悲痛欲絕後，我已失去相見勇氣。

　　一周來除了偶爾進食，如同廢人般癱在床上，連游戲都無力啟動。

　　-叮咚

　　沉寂許久的門鈴突然作響。

　　-叮咚叮咚

　　見無人應答，鈴聲鍥而不舍地持續著。失戀劇痛讓我拒絕所有訪客。

　　然而系統接下來的通報令我渾身凝固：

　　[韓慧靈到訪。]

　　整整七日音訊全無，本以為永不再見的她竟突然登門。

　　明知關系早已終結，心髒卻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她是來原諒我的嗎？我們還能重歸於好嗎？

　　雖然明白是徒勞的期待，但在腦海里運轉著幸福回路的我，突然浮現的念頭將幸福回路生生扯斷。

　　-如果一直怨恨我的話...隨時可以聯系我...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接受。

　　這是我在韓慧靈憤怒消散前說過的話。

　　當時承諾會接受她任何報復，而經過一周情緒沉淀的她前來復仇是最合乎情理的推測。

　　『該開門了...』

　　想到曾真心愛過的人專程來復仇確實令人空虛，但終究都是我的過錯造成的局面。

　　不過轉念間，意識到能再次見到她的臉龐聽到聲音，我緩緩從床鋪起身打開房門。

　　經過一周的情緒宣泄，此刻站在門口的她依然如往日般美麗動人。

　　＂啊，你好...＂

　　＂……＂

　　時隔許久重逢的尷尬讓我生硬地打招呼，而她只是用初次相遇時那種僵硬表情沉默地注視著我。

　　＂突然來訪是有什麼...？＂

　　明明知道失聯一周又以最糟糕方式現身的她只可能為一個目的而來，卻仍懷著微弱期待詢問。

　　心底某個角落還在期盼她是拋開怨恨單純想見我而來。

　　但這份奢望似乎落空了——韓慧靈只是靜立門前凝視我的面容。

　　從打開玄關門四目相對算起已過去十分鍾。

　　這段時間里除了我兩次開口，我們只是沉默地相互凝視。

　　就在我擔心視线要在臉上燒出窟窿的瞬間。

　　＂能進去嗎？＂

　　對視十分鍾後她終於開口，讓我一時語塞。

　　＂現在里面很亂...沒關系嗎？＂

　　＂沒關系。＂

　　整整一周只在床上度日的房間確實慘不忍睹。

　　雖極力勸阻，她仍維持著最初的表情踏入這片混亂。

　　＂那個...慧靈啊，來我家到底...＂

　　＂……＂

　　散落各處的快餐盒、赤腳行走時的粗糙觸感，髒亂程度令人懷疑是否真是人居之所。面對我的窘迫提問，她繼續沉默著巡視每個房間，突然開始按亮所有頂燈，扯下遮光窗簾甚至推開窗戶。

　　＂慧、慧靈？＂

　　對這番莫名舉動正茫然時，她輕聲說道：

　　＂這麼做讓我心情平復些。＂

　　＂……＂

　　＂剛才不是問為什麼來嗎？＂她終於轉身直面我，＂按當初說的——來復仇了。＂

　　＂...這樣啊。＂

　　早有心理准備的點頭反倒讓內心刺痛感比預期輕得多。

　　＂需要我做什麼？＂

　　＂在那之前，＂她突然遞來手機，＂解釋下這個。＂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匿名發送的短信，內容竟詳細記錄著我當前持有的所有能力及效果。

　　＂呃？＂

　　＂為什麼特意隱藏號碼發這個？＂

　　我徹底僵住了。因為根本不是我發的。

　　盡管無數次想聯系她，但自覺沒資格再打擾。正當疑惑誰可能冒充我時，答案立即浮現——

　　『系統。』

　　這世上唯有系統能如此詳盡掌握我的能力並用其他手機號發送信息。但為何系統要擅自行動？

　　過往經驗讓我相信系統總會引導向有利方向，可這次怎麼絞盡腦汁也無法理解其意圖。

　　＂不打算解釋？＂

　　她冰冷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系統你到底是抱著什麼想法發送的？＂

　　面對韓慧靈不斷催促的眼神，我覺得再沉默下去就是極限了，於是嘗試召喚系統，但系統沒有給我任何回應。

　　簡直就像在說幫到這里就夠了剩下的你自己解決。

　　我在心里拼命呼喚也得不到應答，只好先開口回答。

　　＂短信……是我發的沒錯。＂

　　＂為什麼？為什麼要發這種短信？＂

　　＂……＂

　　剛回答完，韓慧靈立刻追問發送的意圖，仿佛早就在等待這一刻。

　　面對她的質問，我絞盡腦汁思考到腦袋發燙的程度，終於給出了自認為最合適的答案。

　　章節00286

　　李振碩離開後，獨自留在客廳的韓慧靈癱坐在地上，什麼都做不了。

　　不，她根本什麼都不想做。

　　明明曾經那麼幸福。

　　她堅信今後無論遭遇什麼，都不可能比現在更幸福了。

　　高中時總是和閨蜜們同行，大學卻第一次和男朋友一起去學校。

　　嘗到了旁人常說的約會滋味——和最喜歡的男孩一起。

　　看電影、開車兜風、共進晚餐，那些聽朋友們談論時令她艷羨的事全都體驗過。

　　連閨蜜們總拿來調侃的性愛，也全數與初戀男友共同經歷。

　　想到未來所有事情都能與他攜手，她感到無比幸福。

　　『可是...』

　　她突然意識到，和初戀男友共度的所有情感都是虛假的。

　　起初是憤怒。憤怒到無法理解他的行徑。

　　不，她壓根不願去理解——那男人根本把她當玩物。

　　怒火退去後，席卷而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原來那些感受全是人造的，自己不過是任他擺布的玩偶。

　　以為人生所有初次都與他共享是幸福的，其實不過黃粱一夢。

　　絕不可能在現實中抓住的幻影——「夢境」這個說法再貼切不過。

　　想到這里，強烈的虛無感讓韓慧靈徹底癱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坐著任淚水流淌。

　　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不，是根本不想做。

　　長久癱坐在地的她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