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在小鎮的街上走了多久。
夜風很涼,吹不散我心里的那團火,也吹不干我臉上已經風干的淚痕。
豹哥得意的笑臉,和阿玲空洞絕望的眼神,像兩把燒紅的烙鐵,在我腦海里反復灼燒。
那一晚,我在鎮上的小旅館里住下。
我用身上僅剩的一點錢,買了好幾瓶劣質的白酒,一個人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我在醉夢中,一會兒看到阿玲哭著向我求救,一會兒又看到豹哥騎在她身上,對我獰笑。
我揮舞著拳頭,卻怎麼也打不到他。
我嘶吼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二天醒來,頭痛欲裂。
陽光從肮髒的窗戶照進來,刺得我眼睛生疼。
旅館房間里彌漫著嘔吐物和酒精混合的酸臭味。
我看著鏡子里那個雙眼赤紅、胡子拉碴、如同喪家之犬的自己,突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離開了那個小鎮。
我沒有再去找阿玲。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能。
我該用什麼面目去見她?
去安慰她,說一切都會好起來?
還是去質問她,為什麼不反抗?
不,我沒有資格。
我是個懦夫,是個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我的離開,更像是一種倉皇的逃跑。逃離那個讓我蒙受巨大恥辱的地方,逃離那個我無法面對的、破碎的現實。
接下來的幾年,我成了一個真正的流浪者。
我在不同的城市之間輾轉,在各種各樣的底層工作中苟延殘喘。
建築工地的小工、餐廳的洗碗工、黑網吧的網管……我不再對未來有任何幻想,也不再對任何人付出真心。
阿玲和豹哥那件事,像一把鎖,將我的心徹底封死了。
而性,成了我唯一的發泄渠道。
它不再與愛情有關,甚至不再與單純的欲望有關。
它變成了一種自我懲罰和自我麻醉的手段。
我開始更加頻繁地出入那些燈紅酒綠的場所,從幾十塊錢的站街女,到幾百塊錢的會所小姐,只要能用錢買到的,我都會去嘗試。
我變得越來越粗暴,越來越冷漠。
我不再有任何前戲,不再顧及對方的感受。
我只是把她們當做一個洞,一個可以讓我發泄憤怒、屈辱和痛苦的工具。
我會在她們身上瘋狂地衝撞,幻想著身下壓著的是豹哥,或者干脆就是這個操蛋的、不公平的世界。
我會在高潮射精的那一刻,體驗到一種短暫的、虛假的征服感和報復的快感。
但每次完事之後,當我從她們麻木或厭惡的身體上爬下來,付錢走人時,更深的空虛和自我厭惡就會將我吞噬。
我覺得自己和豹哥,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我們都是用暴力和金錢,去占有和凌辱女性身體的混蛋。
有一次,我在一個洗浴中心找了個小姐。
她很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臉上還帶著一點稚氣。
在我粗暴地進入她時,她疼得小聲哭了起來。
那哭聲,像一根針,猛地刺穿了我層層包裹的麻木。我停了下來,看著她掛滿淚水的臉,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阿玲。
那一刻,我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
我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憊和厭倦。
我從她身上下來,默默地穿上衣服,把錢放在床頭,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我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
我厭惡自己像個只懂得交配的畜生,厭惡自己沉淪在肉體的泥沼里無法自拔。
我終於明白,純粹的肉欲,永遠填補不了靈魂的空洞。
它就像飲鴆止渴,只會讓你在短暫的快感之後,陷入更深的干渴和痛苦。
我決定改變。
我找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倉庫管理員。
工作很枯燥,但很規律。
我不再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我開始嘗試著看書,看那些我以前從不感興趣的文學作品。
在書本里,我讀到了《活著》里的福貴,讀到了《平凡的世界》里的孫少平。
我看到那些比我更苦、更不幸的人,是如何在命運的泥潭里掙扎、忍受、並最終帶著尊嚴活下去的。
我的心,在那些文字的撫慰下,似乎不再那麼堅硬和冰冷。
我開始戒掉手淫,也戒掉了嫖娼。
這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
每當夜深人靜,欲望像螞蟻一樣啃噬著我的身體時,我就會用涼水衝身,或者起來做俯臥撐,直到自己筋疲力盡。
我開始學著和自己相處,和自己內心的那個魔鬼對話。
我不再逃避那段痛苦的記憶,我強迫自己去回想阿玲,回想豹哥,回想發生過的一切。
我承認自己的懦弱和無能,也承認自己後來的墮落和肮髒。
這是一個漫長的、自我救贖的過程。就像一個吸毒者戒毒一樣,我經歷了無數次的反復和掙扎。但這一次,我沒有放棄。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它雖然不能治愈傷口,但能讓傷口結痂,不再流血。
幾年過去了,我因為工作能力出眾,被升為主管,而我也慢慢地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不與人深交的男人。
我像一只冬眠的熊,舔舐著自己的傷口,將所有的愛恨情仇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過著一種近乎於禁欲的、平靜無波的生活。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會這樣一直下去,直到我遇到小雅。她像一道意想不到的陽光,強行照進了我早已封閉多年的、黑暗的洞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