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走？調哪？”小偉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他不帶咱們了？”“不光咱們班，其他倆班也得找別的老師接手。”張濤笑了笑，壓低聲音：“我也只是聽說，分校那頭出了點事——有高三的老師跟學生談戀愛，被人曝光了！”學校在東面的市郊設有分校區，小偉自然是知道的。師生戀在校園里，尤其對中小學而言，也絕對稱得上是一種禁忌。但說實話，就當下這樣信息爆炸的生活環境，這點新聞根本算不得什麼，熱搜都上不了。而更關鍵的，也更加讓人無法理解的一點在於——這關老程什麼事？

　　就算涉事教師被停職，需要另外找老師填坑…分校自己就沒人了？

　　“那也用不著調老程啊？”小偉下意識擰緊了眉毛。

　　聽他這麼問，張濤表情變得古怪：“這事吧，說起來有點復雜…”事情的起因是一名男生放學後返回教學樓，去拿自己落在教室的筆記，卻意外看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走近之後，又聽見一陣奇怪的動靜。他悄悄搬來張板凳，用手機從窗外，將里面一對正在吧唧嘴的師生給錄了下來…到這里都還算正常，離譜就離譜在，那兩人一邊親著嘴，一邊就開始脫衣服，居然堂而皇之地在辦公室里搞起來了！

　　照張濤的說法，是女老師趴在桌子前，男學生掐著她的腰在後頭狠命地撞，二人以這樣的姿勢行那苟且之事，“啪啪”聲幾乎穿透了門板！

　　更炸裂的是，那名在門外偷拍的男生事後並未聲張，反而借此要挾女老師，要她以同樣的方式來陪自己，而她還真就同意了！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月里，這位據稱向來端莊素雅的女教師繼續和小男友談情說愛的同時，每天還會抽出空來滿足另一個學生的性欲，直到被前者發現端倪。

　　沒錯，這一段荒誕又離奇的三角關系，竟是由師生戀中的男主角自己曝出來的！

　　對此，小偉除了目瞪口呆，實在找不出別的表情給予回應——整個事件的魔幻程度遠超他的想象，又有眼鏡和女網友珠玉在前，他頓時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無法愈合的衝擊。

　　“這家伙手里是真有貨啊！聊天記錄和各種小視頻往外一曬，當天班里就炸了鍋，第二天整個學校都傳遍了！”張濤講得眉飛色舞。

　　“學校就不管管？”小偉難以置信地問。

　　“管啊，怎麼不管？這不是沒管住嘛！”張濤“呵呵”一笑：“等上頭反應過來想捂蓋子，消息早傳到家長耳朵里了！”據他所說，家長們激忿填膺，要求立即開除涉事的女教師和兩名男生，同時要以不影響其他學生的成績為前提，從主校另調一位足夠優秀的男老師過來，接手原本的教學工作…因為他們懷疑，分校區的管理模式和教師的整體素質存在問題。

　　至此，老程要被調走的真正原因終於浮出水面——學校為了平息事端，只能盡量滿足家長的要求。而綜合以上種種，符合條件的已經不多。如果再加上年紀不大、資歷不深、容易調動等隱性條件，幾乎就差指名道姓了。

　　“你說那哥們兒傻不傻？手里捏個這麼牛逼的把柄，淨想點雞巴事兒！給了我，考試時候叫她弄弄答案、改改成績，再隔三岔五要點零花錢…我都不敢想，高三這一年過得能有多爽！”一旁張濤還在感慨，小偉則神情飄忽，不覺間陷入了沉默。

　　老程的工作調動似乎已成定局，但未經本人證實，他始終有些不願相信。而別看張濤現在一副幸災樂禍的吃瓜模樣，真到了新班主任走進教室的那一天，他估計這個同桌也開心不到哪去。

　　上課鈴聲忽地響起，三名舍友自門口魚貫而入。

　　胖子把已經冰涼的飯盒擱到桌上，同往常一樣，衝他咧嘴一笑。可惜時間太倉促，小偉沒看清笑容里是否包含有遲到的歉意。

　　下午沒有老程的課，晚自習也沒見著人。他只好等回到宿舍詢問眼鏡，不料這貨竟表現得比他還要驚訝：“臥槽？你仔細說說？”正是洗漱時間，宿舍里縈繞著一股奇怪的臭味。眼鏡一聲“臥槽”，胖子和大炮就像聞到大便的蒼蠅般迅速圍了上來。兩個逼連臉都不去洗了，端著盆一左一右把他夾到中間，無奈之下，小偉只能將白日里張濤的話全部轉述了一遍。於是不出所料地，得到三句看似相異的感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眼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感覺好像看了一篇小黃文…”胖子跟著點頭，雙下巴一拱一拱。

　　倒是大炮的評價角度清奇：“那男的雞巴肯定不小。”“不是，你們就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小偉一臉蛋疼地問了句，三人隨即齊齊默然。他又朝著他們挨個看過去，大炮鼓著牛眼與他對視，胖子略顯心虛地撇開臉，唯獨眼鏡眨了眨眼，甩過來一個淫蕩的眼神：“最近忙啊！”都忙，忙，忙點好啊！小偉扶額而嘆。

　　曾經的消息渠道耽於女色，他不得不把驗證傳聞真偽的希望重又放到老程身上。

　　第二天一下早自習，他便揣著忐忑來到辦公室，結果又一次失望而歸。此後的每一個課間，他一再嘗試，但老程竟好像已經被調走了似的，從始至終都不曾出現。直到最後一節課前，小偉靈機一動，轉戰至教學樓二層，終於在趙敏的辦公室里看到了一副臊眉耷眼模樣的班主任。

　　夫妻倆似乎正聊到關鍵處，看見他來，程勇直身點了點頭，趙敏只輕飄飄瞥了一眼，便又繼續先前的話題。

　　“他們叫你去，你就乖乖地開始打包東西了…真是聽話！”英語老師緊繃著臉，語氣硬得好似朝外噴吐飛刀。

　　學生當面，程勇明顯有些尷尬，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回：“人家是領導，我能有什麼辦法？而且分校那邊確實…”“我問你。”趙敏冷冷打斷：“你走了，現在這個班讓誰接手？”“都說好了，應該是…小鄭。”老程無奈地說。

　　“那個校董的外甥？”趙敏“呵”地笑了聲：“你帶了兩年的班，叫他來摘桃子？”兩人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給小偉開口的機會。不過言語間透露的信息，已然證實了有關老程的傳言。當然，這並非完全是好事。此行的目的過早達成，意味著余下的時間只剩煎熬…老實說，小偉已經開始後悔來這一遭了——他發現只要這兩口子在一起，沒有一次是在心平氣和地聊天，也不知道他們平日里是個什麼樣的相處模式…

　　“我們不要總是陰謀論。小鄭能力不錯，人也沒說要帶班。”程勇略顯勉強地解釋。

　　“當然不是現在。前半年先找任課老師做代理班主任，如果成績保持得好，最後再換成自己人，這才是他們一貫的套路。”趙敏得勢不饒人地嗆了幾句，徑直背轉身子，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你怎麼樣我不管，只有一點——我不當班主任。”她用這樣一句話生硬地終結掉話題，隨即翻開辦公桌上一本白色封皮的書。小偉敏銳地察覺到，這似乎正是她前幾天在辦公室里閱讀的那一本，不同的是，書簽的位置不僅沒有後移，反而更靠前了些。

　　就好像，她在這短短數天之內已經將這部小說讀過一遍，此時又在翻看第二遍。

　　程勇有些頭疼地搓了搓臉，上前半步：“那我寢室里的東西？”“你還想叫我幫你搬宿舍？”趙敏沒有抬頭，捏著小說的右手卻不由得發力，將近三分之一的書頁忽然掀起，露出封面上一個西方女人的輪廓。

　　女人只有半個身子，周身的色彩與封皮完全一致，似是通過某種精巧的工藝凹壓而成。只通過光影呈現人形，並無半點油墨。四十五度角仰起的臉龐仿若沐浴輝光，頭頂兩個疑似書名的花體單詞則熠熠閃亮。

　　“怎麼會？”老程訕笑兩聲：“就是…一個人搬，時間可能來不及。”趙敏深吸一口氣，把書“啪”地一合，抬頭怔然半晌，忽地目光一動，直直看向仍舊僵立在門口的小偉：“Liam，你去幫忙。”“啊？我？”小偉猝不及防，沒忍住往里邁了一步，與親愛的老程發生對視的同時，順便瞥了眼被英語老師的小手壓在掌下的小說封皮。

　　得益於之前查詢《基督山伯爵》的書名時，他捎帶記了記其它國外知名的著作，此刻一眼便認出上面的兩個單詞——Jane Eyre，《簡·愛》。

　　幾乎下意識地，小偉心想：莫非這一本就是她最喜歡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