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灌洗
在涼亭坐了許久,小偉給老媽撥去一個視頻。
直到現在,他仍不明白趙敏的任命是什麼用意。就像這漫天繁星,雜亂無章地懸在頭頂,明滅不定又彼此孤立,腦袋里萬千思緒實在難以連綴成形。
雨下到傍晚才停,整個校園仿佛被水洗過,到處是濕漉漉的味道。小偉將手機平放至大腿,舉目望天,眼神隨著虛無的引力一頓亂飄。
說不上為什麼,早上頭一節課的影響到天黑都不曾消散。晚自習之後他回到宿舍,只覺得周遭逼仄難耐,索性就披上外套跑了出來。兜兜轉轉拐進一條小路,走累了便隨意找了個坐處。
這一帶罕有人至,此刻更是靜得能聽見心跳,清冷月光下唯聞鈴聲飄忽蕩漾。片刻後有風拂面,於是耳邊又多出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好似無數石子被生生揉進了音樂,粗噪雜亂,“沙沙”聲漸趨響亮,隨著遠近各處樹冠搖動,他眼前竟浮現雪花般的噪點,兩條眉毛也不由得擰巴起來。
鈴聲響太久了,久得讓他感到奇怪和不安。
卻在這時,屏幕驟然亮起,白光刺透黑暗,迅速鋪滿至整片視野一一熟悉的牆,熟悉的頂,和一張熟悉的臉,於是疑惑未及成形便煙消雲散。“你干嘛!”一聲嬌斥從手機中傳出,打破了須臾的寧靜。他這才看見那張俏臉上輕蹙的秀眉和高高撅起的唇瓣。老媽心情似乎不太美麗,對著鏡頭擺出一個臭臭的表情,但小偉經見多年,早對她這副模樣有了免疫,只“嘿嘿”一笑,徑直問:“上廁所呢?”視頻中的背景正是家里的廁所。視角不高,能看到幾塊柔白的牆磚,想來她此時正坐在馬桶上。
“不然呢?吃飯嗎?”老媽沒好氣地反問。兩個問句中間有一瞬短暫的停頓,一道模糊的水聲趁機鑽了出來,宛若清泉於半空垂淌,淅瀝瀝砸進了深潭。
小偉沒太在意,接著問她咋老半天不接電話,又問語氣這麼衝,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老媽疑似愣了一下,片刻後頰邊鋒利的线條變得溫潤,說剛剛在看劇,被他一通視頻打斷了心情,隨後問出一句:“大半夜的,怎麼突然想起來你還有個媽?”這讓他不禁有些羞愧。說起來自從上次視頻,兩人幾乎再沒聯系過,小偉在得知老媽感冒好的差不多之後便一頭扎進了題海。可話又說回來,他努力學習不正是為了讓眼前的婦人能在家長會上曬曬臉?於是腰杆一挺,理直氣壯地開始講述他最近是如何如何忙碌,如何如何辛苦。
聲音在夜色中緩緩飄散,涼亭邊柳枝輕搖慢擺,遠處無數水窪各自圈禁住一片夜空,滿地星子隨風皺皺平平。話題不可避免從學習延申至成績,繼而又轉到瀕近的考試上。小偉向老媽通報了月考和家長會的具體時間,猶豫片刻,終於傾訴起早間的煩惱。
“你說她咋想的?哪有讓犯錯的學生當課代表的道理?”“那誰知道,說不定覺得你是班里的刺頭,離近了好收拾!”“啊?不能吧?”“不然圖啥·圖你成績差?圖你力氣小?”老媽哼哼兩聲,忽然間笑了起來,短發亂舞中露出晶瑩的耳垂和白皙的下頜。畫面在笑聲里漸漸拉遠,手機似乎被她放到了腿上,因此當又一道水聲出現時,小偉甚至感覺一眼噴泉就在耳朵邊上“嗤嗤”激涌。
與此同時,老媽笑聲遽止,表情也變得僵硬,兩條眉毛再度蹙緊,眉頭輕顫,像在強忍某種痛苦,又像用力繃緊小腹,嘗試著要將體內的異物擠壓出去。
大概有個十來秒,視頻里的她才恢復正常。但嘗試顯然失敗了,因為那雙眸子依舊壓得極低,眸底的沉郁清晰可見。小偉悄悄摸了摸鼻子,眼見先前的話題無法繼續,只好沒話找話:“你這便秘…挺嚴重啊。”不料這話一出,就見兩座山峰拔地而起一一確實是“拔地而起”。老媽突然深吸一口氣,飽滿的胸脯便從屏幕邊緣逐漸探出來,頂著絲質的睡衣,一直到擋住大半個攝像頭,壓頂泰山一般懸停在了畫面當中,剩下的半張臉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是啊!”殺氣隔著手機都撲面而來,小偉卻沒來由涌起一股口干舌燥之感,仿佛被圓潤的弧度壓到喘不過氣,胸腔在月色下快速膨脹開來。半響,又憋出一句不經腦子的話:“坐這麼久,小心長痔瘡。”於是兩座山峰挑釁般顫了一顫,老媽恨恨地磨了磨牙,畫面便隨著她再度抓起手機而迅速抬升。
“不跟你說了!”掛電話時,她眉角又是一陣顫抖,而那模糊的水聲也好似陰魂不散,再一次輕飄飄傳至耳邊。
……宿舍,陽台。
月光輕淺,水聲沉悶,微黃液體在半空劃出一道透亮的曲线,一滴不漏落進大紅色的水桶中。
胖子坐在一個馬扎上,盯著逐漸萎靡的水线看了一陣,扭頭說:“還在流·你確定是晚自習之前就插上了?”在他面前,飛機杯被兩根鞋帶牢牢綁縛於一張板凳上面。杯口艷肉出汗了似地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底部小穴緊緊閉合,中間的尿孔則被迫大張一一一根焦黃軟管深插其中,用幾條透明膠帶胡亂固定,淅瀝水聲里,能看到露出的半截軟管內有液體正滑滑流動。
“廢話!我親手弄得還能記錯?”眼鏡同樣坐著馬扎,聞言煩躁地撓了撓頭。
上次的研究無疾而終,他本想著這一回把水放干再好好探索一下內部,誰料一晚上三四個小時過去了,眼前的小孔仍時不時就冒出一股,好像里面藏有一方自動沒水的蓄水池,這尿一樣的液體永遠也排不盡。
“這麼長時間…有點邪乎啊!”胖子瞥了眼地上的水桶,忍不住咂舌道。
水桶快有他腰粗,軟管的末端就垂在其中,此時還在滴滴答答地淌尿。底部尿液已積起厚厚一層,看著足有小半桶之多。換句話說,這段時間排出的液體,竟比飛機杯本身的體積還要大!
這就屬實有些離譜,離譜到了用黑科技已經無法解釋的程度。但看眼鏡對此似乎並不驚詫,那張黑臉上只有久等無果的焦躁,胖子問他,才得到一句不以為然的回答。
“這有啥?之前用的時候也沒見你覺得奇怪。”眼鏡揮揮手,趕走飛至近前的蚊子,隨後扭頭看了眼宿舍一一大炮正躺在床上玩手機,順便充當崗哨的作用。接著他回過頭來,特務接頭似地俯低上身:“有一段時間,我總懷疑這玩意兒是活的。不充電,不加水,卻能自己動,還會發熱,水從來也不干..”說到這里他直起腰,自嘲般笑了笑:“後來就想明白啦!什麼活的死的·太扯淡了!它要真是活的,豈不是在說這是個真的質?他王志偉從哪偷個真質?
總不能把他媽的尻帶到學校來吧?”話音剛落,胖子呼吸驀地一沉,兩只鼠眼驟然睜大:“你說什麼?”眼鏡卻不再吭聲,又一次盯住飛機杯一一只見那片艷紅嫩肉再度開始不安分地扭動,一棱棱油光亂舞。扭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漸漸變作無法抑制地抖顫,帶動兩瓣嫩生生的小陰唇也輕顫起來。類似的情景兩人已見怪不怪,但不同先時,眼鏡的耐心終於在此次被徹底耗盡。當這一股新生的尿液也僅剩滴淌的水珠,他解開鞋帶,操起飛機杯將軟管一把拽出,徑直丟進水桶:“不等了!再等下去人都回來了!”說完,他吩咐胖子去端角落的臉盆,又從懷里掏出一只掌長的漏斗,對准剛剛松緩片刻的尿孔插了進去。
“你從哪鼓搗的這些東西?”胖子端來臉盆,抽著脖子問。盆內有事先備好的水和瓢,水里放了洗衣粉,此刻大多已經化開。隨著水面左右晃蕩,幾堆渾濁的泡沫陸續浮起。
“實驗室順的。”眼鏡隨口解釋一句,握住瓢把在盆里攪了攪,隨後舀起一顆水就往漏斗里倒:“看這出水量,里面多半是沒有電池,今天晚上就洗洗這里頭的騷味得了。”說話間漏斗已然注滿,泡沫交簇中水面開始向下沉陷。飛機杯驀地抽了一下,片刻後仿佛意識到什麼似的,奮力扭動掙扎起來。水面的平靜頓時被打破,漣漪變作巨浪,裹挾無數泛著彩光的液體撞出邊界,又在杯身被眼鏡用雙腿夾住,一只手將漏斗扶穩後迅速恢復原狀。
接下來,任憑飛機杯如何顫抖抽搐,漏斗中的液體都不曾灑落半滴。水面逐寸下降,終究連最後一點沫子也打著旋涌入中心深邃的黑洞。
眼鏡低頭瞅了兩眼,隨即又是一瓢水加進漏斗。於是一切有如先前的翻版,好不容易水位不再下沉,他捏著漏斗的錐體來回抽插幾下,那洞中便冒出數個巨大的氣泡,顯露的空腔被蜂擁而至的液體瞬間填滿,鋪滿粉漬的水面也得以繼續沉降。
終於他抽動錐體也只看到外圍縫隙里溢出的汁水,而在敞口中,停滯不降的水面下有灰白細屑涌起,緊接著沸騰般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涌。眼鏡急忙扯出漏斗,將飛機杯倒栽進身前的水桶。
便聽幾聲長短不一的“噗”,他手心一震一震,飛機杯就好像被人扣動扳機的水槍,一段段水柱激烈噴出,打得桶壁轟然作響。動靜隨時間漸漸減弱,最終只剩“噼噼啪啪”宛若放屁的聲響,眼鏡拿起飛機杯,看了看仍在張合的尿孔,戳破一顆被其吹出的渾白水泡,再度舉起漏斗,緩緩插進其中。
如是足足三次。當最後一股還稱得上激流的液體滋進水桶,飛機杯瞬間脫力般綿軟如布。眼鏡湊近尿孔聞了幾下,仍不滿意地第四次插入漏斗,而就在兩顆水即將注完,飛機杯再度被迫繃直軀體之際,身後宿舍突然傳出大炮浮夸的招呼聲:“喲!回來了!”眼鏡手一抖,忙不選摸出一個比拇指還粗的木塞,不顧飛機杯發瘋似地扭曲顫動,用力擰進已被灌滿的孔洞,一邊指揮胖子:“快快!把桶倒干淨!”待到胖子手忙腳亂提起水桶,通過圍欄的空檔將液體傾盡後,他把飛機杯往懷里一揣。
宿舍里,小偉有些懵逼地看著大炮,張了張嘴又不知該不該應,正游移間看見另外兩名舍友L從陽台推門而入,得救般趕忙問道:“你們干嘛呢?”眼鏡一只手藏在懷中,拇指抵住快被內部噴薄的壓力頂出來的木塞,使勁壓了壓,接著憨憨一笑:“暢聊人生!”
